幕布上,小矮星彼得那矮小、猥琐的身影清晰无比,他脸上那混合着狠厉与狂喜的扭曲表情,如同最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临时指挥室内被埋藏了十二年的真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房间,仿佛时间本身都凝固了。
只有幕布上传来的、被魔法设备捕捉到的彼得那尖利而得意的声音在回荡:“我成功了……我杀了布莱克!我为詹姆和莉莉报仇了!”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打破了房间内的凝滞空气。
“梅林的胡子啊!”福吉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惊喘,肥胖的身体猛地弹起,手指颤抖地指向幕布,脸色煞白,“那……那是……小矮星彼得?!他……他没死?!这不可能!他牺牲了!他获得了梅林爵士团勋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此时,他的震惊更多源于“死者复活”对现有秩序和荣誉体系的冲击,而不是立刻联想到布莱克的清白。
巴蒂-克劳奇脸上的肌肉则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冷硬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但随即被一种更加深沉、警惕的锐利所取代。
作为法律执行司司长,他瞬间想到的是程序、证据和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可能性。
“彼得……还活着……这证明我们当初对彼得的‘死亡’判断有误!”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繁杂的思绪从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么,十二年前的爆炸案……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猛地射向林奇和邓布利多,充满了审视,“这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阴谋!作为当年主导布莱克案件的法律执行司司长,彼得“英勇牺牲”的事实是定罪布莱克的关键一环。彼得或者出现,不仅仅意味着一个已死之人复活,更意味着十二年前那桩铁案,可能从根基上就缺少了重要一环!”
斯克林杰在最初的震惊后,接下来的反应更加直接和职业化。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幕布上彼得的一举一动,以及倒在地上的小天狼星。傲罗办公室主任的直觉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彼得活着,那么当年那场导致十三人——包括彼得自己——“死亡”的爆炸案,真相究竟是什么?
《预言家日报》的总编巴拿巴斯-古费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爆发出职业性的狂喜。
“记下来!全都记下来!”他对速记记者低吼,眼睛放光,“小矮星彼得复活!梅林爵士团勋章得主竟是假死!这本身就是足以震动魔法界的头条!至于布莱克……梅林啊,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挖掘的故事了!真相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曲折!”
他敏锐地嗅到了爆炸性新闻的气息,此时,他十分后悔这次出行没有带上丽塔-斯基特。
魔法事故和灾害司以及飞路网管理局的负责人则是纯粹的震惊和茫然,低声议论着:“这太不可思议了……”“彼得竟然没死?那当年的爆炸……”
在整个房间被“彼得复活”这一事实冲击得人仰马翻时。
阿不思-邓布利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沉重的悲伤,仿佛一直悬着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确认事实后的痛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先前深藏的疑虑和审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了然后的锐利眼神。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幕布旁姿态从容的林奇,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既然彼得还活着,那么林奇之前告诉他的、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血淋淋真相,恐怕也是真的。
但仅仅是自己认可还不够,林奇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一切串联起来,还原完整的真相。
但既然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那么自己就等着吧。
在邓布利多的身后,斯内普则如同瞬间被冰封的火山。
在彼得现形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冰冷。
他没有惊呼,但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黑袍下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对彼得这个卑劣懦夫竟然真的苟活于世的无边厌恶;对林奇的话被部分证实的、不甘的承认;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无处安放的愤怒。
彼得活着,撼动了他坚信十二年的叙事,但并没有立刻洗刷他对布莱克的恨意,反而像揭开旧伤疤,让关于莉莉之死的所有痛苦记忆和疑虑再次鲜血淋漓地暴露出来。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在幕布上的彼得身上,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站在幕布前的林奇,平静地接受着所有震惊、质疑和探究的目光。
他清楚,彼得活着是一枚重磅炸弹,炸开了锈蚀的门锁,但门后的真相仍需一步步揭示。
林奇适时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议论声:“看来这场戏的第一幕效果不错,正如各位所见,小矮星彼得,这位‘已故’的梅林爵士团勋章获得者,还活在这人世间。”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希望接下来的,各位也能满意。”
幕布上,就在小矮星彼得弯腰,颤抖着准备探查“生死不明”的小天狼星鼻息的瞬间——
那具原本毫无声息的身体猛然动了!小天狼星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陷的灰色眼眸里没有丝毫迷茫或虚弱,只有冰冷的决绝和积蓄已久的力量!
“砰!”
几乎在睁眼的同时,他抬起的手臂如同绷紧的弓弦弹开,魔杖尖端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直射彼得的面门!
“啊——!”指挥室内,几名官员忍不住失声惊呼,福吉更是吓得往后一缩。
幕布上,彼得发出凄厉尖叫,魔咒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紧接着,小天狼星强忍伤痛,魔杖急速挥动——
“云雾缥缈!”
浓郁的、奶白色的雾气凭空涌现,如同活物般迅速弥漫,眨眼间就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区域,也模糊了幕布上的景象。透过迅速合拢的雾气边缘,人们能看到小天狼星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地逃向雾霭深处,身影很快被翻涌的白色吞没。
“他跑了!”斯克林杰低吼一声,身体前倾,几乎要冲进幕布里。
“快!派人封锁那片区域!把摄魂怪召集回来!”福吉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尖利。
“邓布利多校长。”
林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的声音压下了室内的嘈杂。
“可以麻烦您出手,增强一下小天狼星施展的那片迷雾的范围和强度吗?”
邓布利多从幕布上移开目光,与林奇对视了半秒钟不到。
“当然可以。”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依旧,“你想要什么范围?”
林奇保持微笑:“覆盖整个霍格莫德及其周边就可以了。如果能再保证霍格莫德的村民在屋内可以清晰听到屋外的动静,但屋外的人,包括我们正在追踪的目标,却无法听到来自屋内的任何声音。那就更好了。”
这个请求让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邓布利多。
福吉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这种近乎“协助逃犯”的行为,但看到林奇那笃定的眼神和幕布上已然发生的惊天逆转,又把话咽了回去。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林奇,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质疑。
在短暂的、仿佛权衡了一切的沉默后,他缓缓举起了那根接骨木魔杖。
“很有趣的要求,林奇教授。”他温和地说,魔杖尖端开始流淌出柔和而强大的魔力光辉,“如你所愿。”
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墙壁,朝着霍格莫德外围的方向涌去。
幕布上,那原本只在山坡局部弥漫的白色雾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四周扩散、升腾,变得更加浓稠,如同实质的牛奶,迅速吞噬了更多的岩石、枯树和路径,能见度骤降。
同时,另一个更加精妙的混淆咒混合闭耳塞听咒笼罩了整个霍格莫德村。
村民们依旧能听到窗外寒风呼啸,甚至如果仔细听,或许能隐约听到远处迷雾中传来的不寻常动静,但他们自家屋内发出的任何声响——无论是谈话、走动还是其他——都将被混淆咒的力量束缚在墙壁之内,无法传到外面正在上演生死追逐的舞台之上。
邓布利多放下老魔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课堂示范。
“迷雾已经增强,混淆咒也已就位。”他平静地宣布,目光再次投向幕布,“现在,舞台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林奇教授。让我们看看,接下来的剧目将如何上演。”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先前福吉和克劳奇几乎要立刻下令全面搜捕的冲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福吉脸上的惊慌未退,但他看了看身边稳如泰山的邓布利多,又看了看幕布前从容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绞刑者”林奇,张开的嘴巴缓缓闭上,最终只是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意识到,有这两位在场——一位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另一位是令黑巫师闻风丧胆的传奇——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还受了伤的逃犯,确实不太可能从这片被魔法加强的迷雾中真正逃脱。
他们的“游戏”显然还未结束。
克劳奇司长紧抿着嘴唇,他那冷硬的面部线条稍稍放松,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他与福吉交换了一个短暂而默契的眼神,微微点头,明确了部长刚才发出的仓促命令不会被执行的事实。
他同样看明白了当前的局势,邓布利多和林奇正在主导一场他们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行动,贸然插手可能打乱布局,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然而,巴蒂-克劳奇终究是那个以谨慎和掌控欲著称的法律执行司司长。
他沉吟了不到两秒,便侧过头,对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斯克林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指令:
“鲁弗斯,暂时按兵不动,不要派遣傲罗进入雾区干扰……但为防万一,立刻去调动外围待命的摄魂怪,让它们收紧包围圈,封锁所有可能逃离霍格莫德的空中和地面路径。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许它们进入浓雾范围,但必须确保——连一只老鼠都不能从这片区域溜出去!”
“明白,司长。”斯克林杰立刻领会了这双重保险的意图,他最后瞥了一眼幕布上白茫茫的景象,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推开指挥室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去执行调动摄魂怪的命令。
就在斯克林杰离开去调动摄魂怪的同时,林奇转向了墙边待命的石塔商会工作人员,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工作人员会意,立刻开始对那台被称为“遥观镜”的设备进行微调。
幕布上的影像随之发生了变化——那浓得化不开的、遮蔽一切的奶白色雾气,其遮掩效果似乎被某种技术手段部分中和了。
雾气依然存在,笼罩着整个场景,但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壁,而是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虽然让画面整体变得有些模糊,失去了最初那种纤毫毕现的清晰度,但其中的关键景物和移动的人影轮廓已然可以分辨。
“一点小小的技术调整,”林奇的声音适时响起,向房间内投来疑惑目光的众人解释道,“确保我们不会错过接下来的关键情节。虽然画质有所牺牲,但我想,这并不影响我们观看这场……追逐戏的核心内容。”
模糊化的画面反而增添了一种紧张和不确定的氛围,仿佛观众也置身于那片被魔法增强的浓雾边缘,努力想要看清其中潜伏的危险与秘密。
福吉和克劳奇等人虽然对画质的下降略有微词,但看到主要动态依然可见,也便不再多说,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幕布,试图从那模糊晃动的影像中捕捉到彼得,或者布莱克的踪迹。
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点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而斯内普,则依旧如同一个黑色的剪影,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死死盯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模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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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混杂着尘土和血腥味灌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痛。
小天狼星踉跄着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穿行,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的追兵——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矮小身影——似乎暂时被这魔法增强的浓雾阻隔了,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下意识地抬起沾满泥污的手,紧紧按住左胸。
彼得那个懦夫刚才的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道凝聚了全部魔力、旨在夺命的恶咒,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这里。
即便在长袍下穿了林奇提供的、据说能抵御大部分恶咒的龙皮护甲,那股狂暴的冲击力依旧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肋骨恐怕已经骨裂,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和窒息感。
护甲保住了他的命,但伤害,是实打实地承受了。
“咳……”他压抑地咳了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该死的雾!迷雾绞刑者的手笔果然不同凡响,浓稠得如同实质,不仅彻底遮蔽了视线,连方向感也被完全剥夺。
四周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奶白色,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连自己是在奔向霍格莫德还是更深的荒野都无法确定。
不能停!
必须到达指定地点!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他猛地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胡乱擦去糊住眼睛的汗水与雾气,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在那里,一个不起眼的、如同墨水随意点染的箭头纹身,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魔法光泽。
箭头并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调整着方向,像一个忠诚的罗盘指针,坚定不移地指向预设好的坐标。
这是林奇的安排之一,一个简单的追踪指向魔法,链接着最终的目的地。
只要跟着它……只要跟着它,就能到达那个......最后的舞台。
就在他全神贯注跟随手腕上箭头指引,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向前跋涉时,异变陡生!
侧后方的浓雾中,毫无征兆地射来一道刺眼的红光——是粉碎咒!
它撕裂了浓密的雾气,速度快得惊人。
小天狼星只来得及听到咒语破空的尖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动作。
他下意识地想侧身,但受伤的身体远不如思维敏捷。
“砰!”
魔咒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右侧肩膀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骨头仿佛要碎裂开的剧痛瞬间炸开,席卷了他的半个身子。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发狂的公牛迎面撞上,脚下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旋转,然后沉重地栽倒在地,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