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林杰?
克劳奇混乱的大脑因为这个名字停顿了一瞬。
鲁弗斯-斯克林杰!?
那个强硬、忠诚的傲罗办公室主任?
福吉绝对不会采纳自己的任何提议,尤其是推荐一个像斯克林杰这样有主见、不好控制的强硬派,推荐斯克林杰就意味着他绝对没机会成为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了。
除非……
电光石火间,克劳奇明白了。
林奇根本不在乎谁接任法律执行司,他甚至不希望是他自己的人。
他推荐斯克林杰,正是因为福吉绝不会接受!
这会加剧福吉与傲罗部门之间的矛盾,让部里的内斗更加激烈,从而……让福吉的处境更加艰难,加速他的倒台。
林奇要的不是一个位置,而是整个魔法部权力结构的混乱和重组,为他未来可能支持的势力——比如能够让自己家这片区域飞路网检修的人——铺路。
而自己,就是他撬动这块巨石的支点,同时,他还用国际职位和保守秘密的承诺,将自己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
好狠的算计!
好大的手笔!
他看着林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目标,远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
这不仅仅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针对魔法部最高权力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而他自己,既是手术刀,也是被切除的器官。
“……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关于……照片,还有那个职位?”克劳奇的声音依旧干涩,所有的气势都已消散,只剩下疲惫和一种在巨大压力下不得不权衡的挣扎。
林奇给出的筹码太诱人,而自己被抓住的把柄又太致命。
林奇摊了摊手:“你依然只能权衡利弊。但克劳奇先生,让你体面地转任合作司,保守这个秘密,对我而言是代价最小、收益最稳定的选择。一个在国际舞台上‘戴罪立功’的前司长,一个欠我人情的合作司司长,远比一个身败名裂、可能引爆魔法界最大丑闻的前司长有价值得多。我追求的是秩序和可控,不是混乱下的同归于尽。”
咖啡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咖啡的香气浓郁得令人窒息。
克劳奇看着桌上那张静止的魔法照片,照片里儿子苍白的脸像是对他无声的控诉,又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条被堵死的部长之路。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一个华丽的终点站。
他毕生的野心,在此刻被精准地阉割了。
但相比于身败名裂、家族秘密曝光、彻底坠入深渊,这确实是唯一能保全些许体面和权力的退路。
他沉默了近一分钟,这短暂的寂静对他而言,如同在烈火中煎熬般漫长。最终,他喉结滚动,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咖啡。”他哑声说,这个简单的词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给我来一杯。要最浓的。”
林奇脸上那冰冷的笑容终于加深了一些,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柜台方向,随意地做了一个手势。
咖啡馆吧台后面的黑暗中响起脚步声,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男士凭空出现,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色泽深黑、香气异常浓郁的咖啡,动作轻巧而精准地放在克劳奇面前,随后他悄然退回原位,再次无声消失。
克劳奇没有立刻去碰那杯咖啡。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拿起桌上那张魔法照片,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它烧穿。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照片推回到林奇面前。
“我会……按你说的做。”他声音低沉,带着彻底的屈服,也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决绝。
“明智的选择。”林奇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象征性地轻轻沾了一下嘴唇,“好好享受这杯咖啡吧,克劳奇先生。接下来的几天,相信我,你会非常、非常忙碌。”
克劳奇没有回答。
他端起那杯浓黑的液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但这温度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彻骨的寒意与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对遥远未来的希冀。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但他知道,他刚刚交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还将自己和家族最大的把柄,亲手交给了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男人之一,以换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就在这间名为“午夜豆粕”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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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奇几乎是拖着脚步离开的,他此刻的心境,像那杯饮下的咖啡,只有苦涩。
咖啡馆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声代表屈服的“叮铃”声隔绝在外。
几乎就在玻璃门关闭的瞬间,林奇脸上那最后一丝程式化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克劳奇消失在街角的、略显佝偻的背影,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声音清脆。
咖啡馆内所有的窗户——那些原本展示着内部温暖光景和空荡座位的玻璃——仿佛被瞬间泼上了浓墨,一层深邃的、不透光的黑色帷幕无声滑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店内光线变得幽暗,仅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惨淡而集中的光晕,将林奇所在的那张桌子笼罩其中,其余空间则沉入近乎绝对的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从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一个身影无声地浮现,正是先前那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桌边,停下,如同一个等待指令的士兵,只是眼神中再无先前的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平静。
林奇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只是目光微转,落在那人身前的空处。
他右手手随意地一抬,手腕轻抖,无声无息地,另一把与克劳奇刚才所坐一模一样的深色皮革扶手椅,从阴影中平滑而迅速地滑出,精准地停在了那人的身后。
林奇这才抬眼,看向对方,对着那把新出现的椅子,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
“坐。”
那男人没有丝毫犹豫,从容落座,身体舒展地靠进椅背,与克劳奇方才的僵硬形成鲜明对比。
幽暗的光线下,林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而清晰:“前路的障碍已经扫清。巴蒂-克劳奇会‘自愿’且‘体面’地让出位置,并‘推荐’斯克林杰。福吉与傲罗办公室的矛盾会因此激化,法律执行司将陷入短暂的权力真空和混乱。”
他顿了顿:“A女士......不,博恩斯女士,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别让我,以及我们背后的投资,失望。”
坐在对面的男人微微颔首,一层无形的薄膜从“他”身上剥落,五官开始细微而迅速地调整、重塑。
笔挺贴合的制服轮廓在魔法的流动下变得略显宽大,勾勒出截然不同的身体曲线。
短短两三秒内,刚才那个面容普通、气质精干的“制服男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士。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算不上惊艳,却异常沉静,颧骨微高,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深褐色的头发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夹杂其中,昭示着岁月的沉淀与智慧。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一个被激怒的福吉,一个被推到台前却注定被拒绝的斯克林杰,还有一个急于脱身、愿意用最后影响力做交换的克劳奇……”她的声音比刚才伪装成的男声要清亮些,但同样沉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这确实是最理想的局面。混乱是阶梯,但法律执行司需要的不是混乱后的投机者,而是能重建秩序与公正的人。当福吉发现他无法控制局面,而威森加摩和傲罗队伍都渴望一个值得信赖的领导者时……”
她迎上林奇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自身能力和局势判断的绝对自信:
“法律执行司司长的位置,将会,也必须由我来接手。”
林奇看着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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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莫德村外那个夜晚激起的尘埃并未完全落定,但属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夜幕,终于透进了十二年来的第一缕天光。
《预言家日报》以空前绝后的头版篇幅,刊登了魔法部撤销所有指控、正式道歉并启动赔偿程序的声明,配图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窗外拍摄到的一个模糊却挺拔的侧影。
《巫师周刊》用煽情的笔触回顾了“掠夺者”们的校园情谊与悲剧背叛,将小天狼星塑造成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
而影响力日益扩大的石塔商会消息板,则以冷静克制的叙事风格,客观呈现了事件时间线、关键证据——隐去了获取手段——及威森加摩的裁决要点,其公正的姿态赢得了不少中立巫师的认可。
一夜之间,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名字从“堕入黑暗的叛徒”变成了“蒙冤的勇士”,从阿兹卡班最危险的囚徒,变成了整个魔法界目光汇聚的焦点。
慰问的信件和礼物几乎淹没了圣芒戈的特定病房,尽管他本人对此毫无兴趣,全部交给了治疗师处理。
人们谈论着他的坚忍,唏嘘着他的遭遇,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曾暗中相信过他的清白。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办公室,气氛却与外界的喧闹截然相反。
莱姆斯-卢平默默地将一本本旧书、几件朴素的衣物、还有一架修补过的地球仪,放入一个磨损严重的皮箱。
他整理的动作很慢,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更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
窗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他的眼眸。
来自魔法部的正式函件——由福吉部长“遗憾地”签署——和家长联合抗议书并排放在桌角,内容核心一致:鉴于莱姆斯-卢平教授的狼人身份及其在霍格沃茨周末引发的“严重安全事件”,已“不再适合”担任教职。即刻解聘。
邓布利多尽了最大努力斡旋,最终也只为他争取到“因健康状况暂时休假至本学期末”的官方说辞,以及一些经济补偿。
接替他的代课者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一任命本身,就像一剂苦涩的药剂。
就在卢平将最后一本《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小心放入箱底时,门口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未等他应答,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林奇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平静的神情。
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目光扫过空旷起来的书架和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卢平教授。”林奇的声音不高,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卢平直起身,看着来人,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林奇教授。请进。我已经不是教授了,叫我卢平就好。”
接着他示意了一下房间里仅剩的一把椅子,“有点乱,抱歉。”
林奇没有坐,只是站在门边的柜子旁:“身体恢复得如何?”
“圣芒戈的治疗师很尽责。除了满月后的常规虚弱,没什么大碍了。”卢平简单回答,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郑重,“林奇先生,我一直没有正式的机会……谢谢你。为了小天狼星做的一切。没有你的计划和……那些安排,真相恐怕会永远埋藏在彼得的谎言和我的疏忽之下。”他的感谢真诚而沉重,包含了对自己险些酿成大错的愧疚。
“我做了我认为正确且有必要的事。”林奇坦然接受了他的谢意,但并未居功,“小天狼星的清白是他自己用十二年的煎熬换来的,我不过是为他搬开了挡路的石头。而且,”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桌角的信件上,“看起来,搬石头有时难免会溅起泥点。”
卢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略带苦涩的弧度。
“这很公平。我的身份……始终是个问题。尤其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家长们有权利担心,魔法部也需要一个交代。”他似乎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语气里没有太多怨怼,只有认命后的平静。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奇问得直接。
卢平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堡熟悉的轮廓和远处波光粼粼的黑湖,沉默了片刻。
“继续流浪吧。”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度过下一个满月。或许……再去一些偏远的地方找找零工。习惯了。”
“没考虑过留下来?以其他方式。”林奇询问,“邓布利多校长没有其他安排吗?”
“邓布利多教授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能让他的声誉因为我的去留再受打击。”卢平摇了摇头,“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莱姆斯-卢平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冬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没有明说,但林奇能听懂。
挚友的冤屈与重逢,另一个挚友的背叛,自己变身带来的危险与死亡边缘徘徊的体验,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对自身失控想要伤害哈利的后怕与自责……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去沉淀。
林奇没有再劝。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一张质地厚实、边缘光滑的麻瓜式名片。
卡片是简单的深灰色,上面只用简洁的字体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他将名片弹向卢平。
“如果你厌倦了流浪,想要一份相对稳定、并能发挥你…独特知识背景的工作,”林奇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联系这个人。就说是我推荐的。有一份长期的职位一直空缺,需要一位对黑魔法生物特性、防御术原理以及……不那么常见的魔法症状有深入了解的人。”
卢平接住了名片,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眼神里充满了讶异和深深的疑惑。
“长期的职位?”他重复道,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在……哪里?做什么?”
“具体等你联系他之后就知道了。”林奇解释道,“薪酬和保障会比霍格沃茨的教职更优厚,也会提供必要的……‘周期’管理支持。当然,选择权在你。”
他没有说更多关于雇主或具体工作的细节,但“周期管理支持”这个词,像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卢平内心最沉重也最现实的那把锁。
一份能包容他狼人身份、提供稳定收入甚至可能帮助他更好控制变形的长期工作?
这听起来近乎奢望。
卢平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名片和林奇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
“……真的吗?”他终于问道,声音有些沙哑,“真的会有人愿意雇佣一名狼人吗?”
“狼人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林奇顿了顿,“据我所知,他有一个专门针对狼人的咒语,狼人在他那里没什么危险性。”
专门针对狼人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