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拧动了时间转化器,一眨眼的功夫,霍格沃茨便从夏末跃入了十月的怀抱。
城堡周围的群山染上了更深沉的秋色,黑湖的水面在渐凉的空气中泛起灰蒙蒙的雾气,禁林的边缘开始堆积起厚厚的、色彩斑斓的落叶。
这段时间里,塞德里克-迪戈里将绝大部分课余精力都投入到了“灵魂甲胄”的锤炼中。
在林奇教授那间位于禁林深处的石屋里,他面对的曼德拉草成熟度越来越高。从最初接近成熟的个体,到如今完全成熟、根系肥硕、哭声尖锐刺耳的样本,他一步步推进着自己承受的极限。
成功的构建和持续的压力测试带来了显著的进步,如今,即便是完全成熟的曼德拉草那足以让普通巫师瞬间丧命的尖叫,对塞德里克而言,也更多是一种需要集中精神去抵御的、强烈的灵魂层面的“噪音”与“推搡”,带来的更多是持久的疲惫和轻微的心理不适,而不是最初那种几近崩溃的冲击。
那层覆盖在灵魂表面的无形甲胄,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变得愈发凝实、柔韧,与他自身的意志结合得更为紧密。当然,距离真正“免疫”这种层级的灵魂冲击,他还有一段路要走,每一次测试结束后的虚脱感和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能平复的悸动,都提醒着他这一点。
而林奇,在这段时间里,成了一位极有耐心的观察者。
他如常授课,指导塞德里克,处理霍格沃茨的日常事务以及一些石塔商会的事务。但他肩头那只漆黑的乌鸦,在城堡各处悄无声息地出现的频率,似乎比以往更高。
它掠过走廊,停在窗棂,或是在高高的穹顶横梁上静静伫立,漆黑的眼珠倒映着城堡里的一切:学生们对三强争霸赛日益高涨的兴奋与猜测,新教授穆迪那堂令人不安又印象深刻的黑魔法防御课引发的持续讨论,哈利在魁地奇训练后的加练,德拉科-马尔福时而古怪的示好与时而复萌的尖刻……
至于阿拉斯托-穆迪,在开学初那次魔眼“失效”的诡异经历后,他确实立刻去找了邓布利多。
从老校长那里,他得知了林奇那复杂且与伏地魔有着血海深仇的过往,以及邓布利多本人对其某种程度上的信任。
这解释了许多事情,也暂时平息了穆迪心中最尖锐的警报——至少,这个人不是伏地魔派来的。
然而,解释归解释,穆迪心中那根对“可疑人物”紧绷的弦却从未真正放松。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毫不掩饰地、带着强烈敌意地紧盯着林奇,但那双魔眼在扫视城堡时,总会“不经意”地掠过林奇所在的位置,停留的时间依旧比其他人要长上那么一瞬。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评估和未能完全释疑的持续关注。
而真正让穆迪对林奇重新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的,是他几次观察到林奇与西弗勒斯-斯内普走得颇近。
他们会在走廊上简短交谈,会在教工休息室里坐在相邻的位置,甚至有一次,穆迪的魔眼捕捉到两人前一后进入了地下教室区域,消失在一段僻静的走廊尽头。
在穆迪——这个将半生都投入到与黑巫师和食死徒斗争中的老傲罗——看来,斯内普就是个靠着邓布利多担保才勉强洗白的、身上永远散发着阴湿与可疑气息的前食死徒。与这样的人物过从甚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让穆迪本能地感到反感和警惕。
连带着,他对林奇那原本因邓布利多解释而稍减的疑虑,也重新掺杂进了强烈的个人好恶。每次看到林奇与斯内普同处一室或有所交流,穆迪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就会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握着酒壶的手也会收紧几分。他无法理解邓布利多为何能同时“信任”这样两个背景复杂的人物,但他选择——或者说被迫——将这种不信任压在心底,转化为更隐蔽、更持久的监视。
至少,有他的魔眼盯着,这两个人若是真有什么不轨之举,也别想完全瞒天过海。
林奇对穆迪态度的微妙变化和那份重新燃起的厌恶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
他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稳稳地潜伏在丛林深处,呼吸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冷静地追踪着猎物的一切动向,计算着风向与距离,等待着那个最关键时机的到来。
他知道,伏地魔那边不会沉寂太久,不论是穆迪或别的什么棋子,总会推动那个邪恶的复活计划向前迈进。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布下的网足够牢固,观察的角度足够清晰就可以了。
十月的寒风开始呼啸着穿过城堡的塔楼,傍晚,天色阴沉,寒风料峭,吹得黑湖水面泛起阵阵不安的涟漪。
但霍格沃茨城堡前的空地上却人头攒动,几乎所有师生都聚集在此,裹着厚实的斗篷,兴奋地低声交谈,翘首以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期待的躁动气息。
终于,远处天空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响,迅速由远及近。学生们纷纷抬头,发出惊异的呼声。
只见天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阴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来。
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显露出一辆巨大无比的、浅蓝色马车轮廓,如同房子般大小,由十二匹长着翅膀的、银鬃马拉着,每一匹马都像大象那样庞大。
马车掠过禁林上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在黑湖对岸的空地上空盘旋半圈,然后朝着城堡前平整的草地精准而平稳地降落。沉重的车厢撞击地面,发出轰然巨响,震得不少学生脚下一晃。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精致的布斯巴顿男生跳下车,展开一段金色旋梯。
紧接着,一个仿佛小山般高大的身影弯身从车门里走出——马克西姆夫人,布斯巴顿的校长。
她穿着一件精致的黑色缎面长袍,戴着蛋白石首饰,气质雍容。在她身后,大约二十来个身穿浅蓝色丝绸长袍的男女学生鱼贯而出,在寒冷的晚风中微微发抖,好奇而略带矜持地打量着霍格沃茨城堡和聚拢的人群。他们看起来都相当漂亮,其中几个女生尤其引人注目,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叹和口哨声,但很快被各自的院长用锋利的眼神制止。
邓布利多校长热情地走上前去,用洪亮的声音表示欢迎。
马克西姆夫人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回应,带着一丝异国口音。
欢迎仪式正在进行中,另一阵异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次动静来自黑湖。
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仿佛湖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破水而出。学生们惊叫着向后退去,教授们则握紧了魔杖,凝神戒备。
突然,漩涡中心,一根长长的、黑漆漆的桅杆缓缓升起,接着是船帆索具,最后,一艘气派非凡的大船完全浮出了水面,在暮色中显得阴森而壮观。船身似乎是深色的木头,饱经风霜,舷窗闪烁着昏黄的光,如同幽灵船的眼睛。它无声无息地滑向湖岸,最终停靠在码头旁,舷梯自动放下。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走下船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毛皮斗篷,下面是血红色的长袍,看起来体格健壮,神情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他们的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面,他有一头又柔又滑的白色头发和尖端打卷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热切、仿佛刻意挤出来的笑容,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随即定在了人群前方的邓布利多身上,他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又高又滑:“邓布利多!我亲爱的老伙计!真是好久不见!”
而他身后的德姆斯特朗学生中,一个身影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威克多尔-克鲁姆!
这位世界闻名的找球手看起来比海报上更加阴郁,眉头紧锁,肩膀宽阔,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但他的出现立刻引发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轰动,尤其是女生们。
哈利也看到了克鲁姆,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被德姆斯特朗的整体气氛所吸引。他们看起来……很不一样,带着一种冷峻和纪律严明的感觉,与布斯巴顿的精致、霍格沃茨的杂糅都不同。他想起了马尔福在火车上别扭的“科普”。
林奇站在教师队伍靠后的位置,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肩头的乌鸦不知何时已悄然飞起,落在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树枝上,漆黑的眼珠倒映着湖面船只的灯光、布斯巴顿马车旁飘动的丝绸,以及德姆斯特朗学生血红色斗篷的深沉色泽。
他看到了马克西姆夫人与邓布利多交谈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也看到了卡卡洛夫那过于热络表象下隐藏的不安与闪烁;更看到了穆迪那只魔眼,在欢迎人群的喧嚣中,依旧固执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时不时扫过自己,以及……不远处的斯内普。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当那辆巨大的、浅蓝色的布斯巴顿马车还只是天边云层中一个隐约的深色轮廓、传来第一阵闷雷般声响时,林奇便已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寒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但他浑然不觉。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感,便从那急速靠近的马车深处传来,如同遥远的心跳,敲击在他灵魂的某个特定弦上。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应——一个与他心神相连、血脉相契的“半身”,正在归来。
他的魔杖。
被邓布利多存放于布斯巴顿深处、隔绝了数年之后,随着天边的马车,跨越海峡,越来越近。
林奇伫立在渐起的寒风与周遭师生的喧哗声中,身形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极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却锐利如闪电般的波澜。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胸腔,将那瞬间激荡的心绪彻底压平,重新归于一片冰封湖面般的绝对平静。
他不再看向马车,目光垂下,仿佛只是耐心等待着一场寻常的欢迎仪式。
而在那辆如同移动宫殿般的巨大马车内部,一个被施加了重重静音与防护魔法的独立小隔间里,情况却并不平静。
两名身穿布斯巴顿制式长袍、神情干练的女巫正紧抿着嘴唇,全神贯注。
她们手中的魔杖尖端持续不断地释放出柔和的、银白色的魔力光束,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牢牢笼罩在房间中央一个不起眼的、表面刻满繁复古代符文的黑胡桃木小箱子上。
箱子正在微微震动。
并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持续、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挣扎、想要破壳而出的震颤。每一次震动,都让那层银白色的光网泛起涟漪,两名女巫的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稳住!”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女巫低喝道,手腕稳如磐石,“校长交代过,越是接近目的地,它的感应可能会越强。绝不能让它在这里冲破封印!”
年轻些的女巫重重点头,加大了魔力输出,光网变得更加凝实。
她们能感觉到,箱子里的那件东西,正散发着一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的“渴望”波动,仿佛迷失已久的孤狼嗅到了主人的气息,正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回归本源。
当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全部踏上霍格沃茨的土地后,邓布利多校长用他那永远乐呵呵却不容置疑的洪亮声音,将所有的惊叹、低语和寒暄都引向了同一个方向——温暖明亮的城堡内部。
“欢迎,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们!”邓布利多张开双臂,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闪发亮,“我相信,经过长途跋涉,没有什么比一顿丰盛的霍格沃茨晚宴更能驱散寒冷和疲惫了!请大家随我来,丰盛的晚宴已经准备妥当,而我们的礼堂,也迫不及待想要迎接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