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夜晚,月光如冰冷的银纱,铺洒在禁林深处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这里远离城堡的喧嚣,只有夜风穿过古老树木的低沉呜咽。
林奇静立在空地中央,身影挺拔如松,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夜色的一部分。
清辉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容和肩头那只羽毛漆黑的乌鸦。
林奇的目光静静的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乌鸦则偶尔转动头颅,漆黑的眼睛扫视着寂静的夜空。
时间在等待中流淌。
忽然,一直保持安静的乌鸦极轻微地张合一下翅膀,细小的脑袋猛地转向东南方天际,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锐利的点。它超越凡鸟的卓越视力,率先捕捉到了云层缝隙中,几个正缓缓下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移动黑点。
林奇的目光随之抬起,投向那片深天鹅绒般的夜空。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支肃穆而充满力量感的队伍。数头夜骐展开宽阔的骨翼,无声地滑翔,牵引着后方沉重的特制马车。更引人注目的是马车之后,被同样由夜骐拖曳的、覆盖着厚重深色帆布的巨型箱体。它们如同被驯服的黑暗山峦,缓缓迫近。
就在队伍下降到一定高度,略显迟疑地盘旋时,林奇有了动作,他随意地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轻轻一弹——
就像弹开一枚无形的硬币,一点银白色的冷光从他指尖跃出,随即脱离升起,如同一颗微缩的冷月,平稳地悬浮在他前方约十英尺的空中,散发着稳定而不刺眼的清辉。
这光芒在广阔的漆黑林间空地中,成为一个清晰无比的灯塔。
高空中的运输队立刻有了反应。
“嘿!下面有光!”一个骑在扫帚上的巫师喊道,声音穿过夜风,“是接应的人——往那儿去!”
运输队立刻调整了方向。夜骐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嘶鸣,牵引着后方被厚重帆布严密包裹的巨型笼车,开始平稳地朝光球的方向降落。三十多名扫帚骑手像归巢的鸦群散开,魔杖在手中微微发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巨大的笼子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上的落叶都跳了一下。
帆布下面传来被魔法强力压抑的、粗重灼热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铁链摩擦的刺耳刮擦,还有一声仿佛从深渊里传来的、被闷住的低吼。
一个披着旅行斗篷、胡须杂乱的男人从为首的扫帚上翻身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林奇,斗篷下摆还沾着高空的寒露。
“你一定就是林奇教授了!我是奥伦-托马斯。”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完成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四条大家伙都运到了,睡得跟石头似的——不过说真的,那条匈牙利树蜂路上醒了,差点把笼子给烧穿了,我们不得不又补了几道昏迷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皮绳捆着的羊皮纸卷,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皮绳上还别着一支简短的黑色羽毛笔,“这是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
“这是‘危险生物入境及临时安置’的文件,需要霍格沃茨方面签字确认接收和场地提供。”
林奇接过羊皮纸卷,解开皮绳,就着月光快速扫过条款。他抽出羽毛笔,在指定位置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文件递还。
奥伦接过来塞回怀里。“好了,流程走完了。接下来到比赛前,我和我的人会负责照看它们,确保它们‘状态良好’地待在该待的地方。”他搓了搓手,指向那些笼子,“不过现在,得先让它们醒醒神,活动一下。憋了一路,对关节和脾气都不好。”
他对林奇说,语气熟稔:“教授,您最好往这边站点。虽然它们戴着脚镣,也有束缚咒,但刚醒的时候难免有点起床气,喷点火星子或者甩尾巴是常事。另外,明天白天我们需要在场地周围最终布设防护和屏蔽咒语,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没问题。”林奇回答道,随后依言向侧后方退了几步,站定。
奥伦转身朝他的队伍挥了挥手,提高嗓门:“准备开一号笼!威尔士绿龙先来!各小组就位!”
三十几个巫师立刻动了起来,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下的紧绷。
几个巫师围着第一个笼子——装着威尔士绿龙的那个——开始解帆布的固定魔法搭扣,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维持着安抚性的低语咒。
“稳着点,先开一面透气!戴维斯,你的束缚咒准备!别等它睁眼!”奥伦指挥着,自己则握紧了魔杖,站到了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随时策应的位置。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晰、稍显年轻但同样果断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三号笼周边清空!检查地面禁锢符咒是否完整!它要是出来就往那边赶!”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相当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红发。
他正快速巡视着另一个笼子周围的准备工作,时不时弯腰检查地面上的魔法刻痕,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团队里的另一个小头目。
林奇的目光在他那头红发上停留了一瞬。
帆布被猛地掀开一角,粗重的铁栏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笼子里,那庞然大物的轮廓清晰起来——覆盖着翠绿鳞片的侧腹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座正在酝酿风暴的山丘。
“解昏迷咒!三、二、一!”
随着一声令下,笼中的绿龙猛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了睡眠的怒气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滚出。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子的浓烟。
“好,好,出来走走,宝贝儿……”奥伦一边用魔杖引导着方向,一边用一种哄骗大型危险动物特有的、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着。
笼门被魔法缓缓拉开。
绿龙试探性地将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踏出笼子,踩在空地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它似乎还有些晕眩,晃了晃脑袋,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已经迅速恢复了锐利,警惕而不善地扫视着周围让它感到拘束的人类和闪烁的魔杖光芒。
“保持距离!引导它往空地中间去!别刺激它!”红发年轻人高声提醒,同时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负责的区域前微微亮起,以防万一。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绿龙完全走出笼子,伸展它那对宽阔的翅膀时,带起的风几乎吹得几个离得近的巫师站立不稳。它仰头发出一声较为清晰的、宣告自由的咆哮,喉咙深处隐约有火光闪烁。
“梅林的裤子!它想喷火!镇静!加强束缚咒!”奥伦吼道。
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立刻从不同方向射向绿龙,并不是攻击,而是强化的安抚与束缚魔法。绿龙不舒服地扭动着脖子,把即将喷出的一口龙焰憋了回去,化成更多愤怒的浓烟从鼻孔和牙缝里嘶嘶冒出。
与此同时,其他笼子边的准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咒语声、铁链撞击声、巨兽不耐烦的沉重呼吸和低吼声、还有巫师们紧张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林奇静静站在古树的阴影下,看着这片月光下的混乱。
奥伦在大声指挥全局,而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则高效地处理着一个个具体的问题,两人配合还算默契。火龙管理,显然是一门需要胆量、经验、默契和一点点运气的危险技艺。
奥伦紧盯着那头在空地中央烦躁踱步、时不时从鼻孔喷出带火星浓烟的威尔士绿龙,估算着时间。它已经伸展了翅膀,活动了脖颈,甩了几次尾巴,把一片灌木扫得东倒西歪——活动量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他吼道,声音压过绿龙低沉的呼吸声,“准备引导回笼!慢慢来,别激怒它!查理!你带人从侧翼施压,用温和的驱赶咒!戴维斯,准备重新加固笼门封印!”
“明白!”红发年轻人——也就是奥伦口中的查理——立刻应声,迅速带着几个巫师移动到绿龙的侧后方,魔杖齐齐举起,念动咒语。魔杖释放一股柔和但持续的无形推力,像一堵缓慢移动的空气墙,配合着其他人从前方和另一侧的引导,开始温柔地迫使绿龙调转方向,面向它出来的那个打开的笼门。
绿龙显然不乐意回去。
它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前爪抵着地面,鳞片在月光下微微竖起,喉咙深处再次泛起不祥的绿光。
“加强镇静!别让它喷出来!”奥伦喊道,同时自己也挥动魔杖,一道浅蓝色的光环落在绿龙头顶,让它摇晃了一下,喷吐的意图被打断,化为更多愤怒的烟气。
在多方魔法的协同引导和“劝说”下,绿龙不情不愿地、一步一顿地开始往回挪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粗重的尾巴不耐烦地左右扫动,但终究被巧妙地引导着,庞大的身躯重新挤进了那相对它体型而言显得狭小的笼门。
就在它最后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梢也收回笼内的瞬间——
“关门!加固!快!”奥伦厉声喝道。
数道光芒同时击中笼门和锁扣。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复杂的魔法锁链如同活物般飞速缠绕、扣紧。几位擅长封印的巫师立刻上前,魔杖抵在笼栏上,快速念诵着加固与屏蔽的咒语,确保它不会轻易再次挣脱。
笼内传来绿龙被彻底激怒的、沉闷的撞击声和灼热的鼻息,铁栏被撞得嗡嗡作响,但终究无法突破刚刚施加的多重束缚。
它被再次关了回去,只是这一次,它是完全清醒且怒火中烧的。
空地暂时恢复了安全,但紧张的气氛并未散去。
奥伦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条搞定。让它安静会儿。准备下一个——瑞典短鼻龙!都打起精神来!”他还抽空转身对林奇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致意。
林奇在树影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看到那个红发年轻人也正趁着间隙,大口灌着水囊里的水,火焰般的头发在忙乱中更显凌乱,但眼神依然专注锐利,紧盯着下一个即将打开的笼子。
第二条瑞典短鼻龙的“放风”和回收过程虽有波折,但总算完成。
奥伦稍微松了口气,示意手下准备第三条——一条脾气相对温和些的中国火球龙。
帆布掀开,笼门拉开,这第三条火龙踱步而出,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宣告领地般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开始例行公事地伸展翅膀,甩动尾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与之前绿龙和短鼻龙截然不同的、充满暴怒与纯粹破坏欲的恐怖咆哮,猛地从第四个笼子——那条本应在强效昏迷咒下沉睡的匈牙利树蜂龙的笼中——炸响!
那声音如此尖锐暴烈,震得人耳膜发痛,连笼子周围的魔法屏障都泛起剧烈涟漪。
紧接着,刺目的、近乎白炽色的火焰从帆布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特制的防火帆布在如此集中而高温的龙焰下竟然迅速焦黑、卷曲、熔化!笼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粗大的铁栏在高温下迅速被烧得通红、软化!
“见鬼!树蜂提前醒了!所有人戒备!”奥伦脸色剧变,嘶声大吼,魔杖瞬间指向那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般的笼子。
但已经晚了。
“砰——哗啦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烧得通红的铁栏在内部巨力的疯狂撞击下,如同脆弱的树枝般扭曲、崩断!
覆盖的帆布彻底化为燃烧的碎片飞舞。一个远比其他火龙更加狰狞、覆盖着黑色鳞片、长满青铜色尖刺的庞大身影,猛地从破碎的笼中撞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硫磺与熔铁般的刺鼻气味。爆裂的笼栏碎片带着暗红的高温,如同陨石般溅射开来,逼得最近的巫师们狼狈扑躲。
匈牙利树蜂龙破笼而出了!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烧着被囚禁和强制昏迷的滔天怒火,粗壮的后肢踏碎地面,长满尖刺的长尾巴一个横扫,就将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升空的巫师连人带扫帚扫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