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眼神深邃,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停下了敲击,做出了决定。
“不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绞刑者’这个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但也绝不算少。魔法部某些高层、威森加摩的个别老古董、还有霍格沃茨的一些教授……这个秘密总有一天会以某种形式暴露。既然它注定要被人所知,那就不妨让它……更有价值一些。”
他看向雷吉,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找人去‘帮’斯基特女士一把。她不是想收集资料吗?通过安全渠道,巧妙地送一些资料到她手上。再确保她的报道不会偏离基本事实太远——我们需要的是‘揭秘’,而不是完全失实的疯话。重点是,”林奇强调道,“在‘绞刑者’身份曝光之后,要确保引导舆论,将‘绞刑者’与‘石塔商会’自然而紧密地联系起来。让人们知道,这位曾经的阴影行者,如今是石塔商会的高层,提升石塔商会的品牌吸引力。把这块‘诱饵蛋糕’……做得再显眼一些,再诱人一些。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雷吉的兜帽上下点动,嘶哑的声音毫无波澜:“明白了。”
他略作停顿,继续汇报道:“另外,关于‘第一秩序’从石塔商会安全转移资产并逐步切断联系的计划,进度已完成约八成,预计在三强争霸赛第三个项目开始前,可以彻底完成剥离,不留痕迹。”
林奇微微颔首,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知道了。”这个时间点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随即抬起眼,看向雷吉,下达了新的指令:“帮我联系勒梅大师。我需要和他商讨一些事情。”
雷吉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核对时间或某种内部约定,然后回答道:“尼可-勒梅大师此刻应该已经休息了。我会将您的会面请求传达过去,并与他的助手协调,尽快确定一个双方都方便的时间。”
林奇对这个回答表示接受,他点了点头:“可以。确定时间后通知我。”
“是。”雷吉简洁地应道。
林奇略作沉吟,像是忽然想起了某件搁置已久的物品,开口问道:“我记得……商会的特别仓库里,应该还收着一段来自某个金字塔的绷带?”
雷吉的兜帽似乎转向林奇,嘶哑的声音确认道:“是的。编号‘A-Ⅶ-3’,据考为某一任法老木乃伊裹尸布的内层残片,提取时附着极强的诅咒与守护魔法。古灵阁妖精为取得它,损失了至少三名资深解咒员,后续净化与封印也耗费了巨大代价。”
“把它取来给我。”
“明白。”雷吉不再多言,转身,灰袍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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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霍格沃茨礼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在长桌上闪闪发亮的餐具和热气腾腾的食物上。学生们嗡嗡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猫头鹰拍打翅膀送信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熟悉的清晨喧闹。
然而,当麦格教授步履匆匆地走进礼堂,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教师席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吉姆-林奇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各自坐在教师席上自己的位置上。
林奇姿态放松,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熏肉,偶尔与身旁的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一句,神情平静得仿佛昨夜天文塔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那宣告自由的冰冷宣言从未发生。
他甚至还穿着那件挺括的白衬衫和灰色马甲,与周围穿着各式长袍的教授们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显眼。
斯内普则一如既往地阴沉着脸,面前只摆着一杯黑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目光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空气,对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
但他坐在那里,和林奇一起出现在霍格沃茨,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麦格教授感到一阵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的眉毛简直要竖到她那顶方顶帽的帽檐里去,嘴唇抿成一条刀锋般严厉的直线。
握着书本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礼堂里有几百双眼睛,有好奇张望的学生,有无知无觉享受早餐的其他教授。作为副校长,她不能在此刻失态,不能将昨晚那场涉及背叛、秘密与危险的冲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迈着比平时更加僵硬、更加急促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座位。
邓布利多那张雕刻着凤凰的高背椅空着。
麦格教授知道,虽然经过庞弗雷夫人连夜竭尽全力的救治,并服用了大量滋补和稳定魔药,校长的身体状况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灵魂和魔力上的巨大损耗,以及……或许还有心理上的沉重打击,让他仍旧十分虚弱。
今天,他选择在校长室的安静中独自用餐、休息。
麦格教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用餐。
她切割食物的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力度,每一次刀叉与瓷盘接触都发出轻微的、清晰的脆响。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是如此明显,以至于靠近教师席附近兴奋讨论三强赛最后一个项目猜测的几名学生,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最终噤若寒蝉。
这种肃穆的气氛如同涟漪般从教师席扩散开来。格兰芬多长桌上,双胞胎兄弟难得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是不时交换一个疑惑的眼神。拉文克劳们敏锐地察觉到异常,窃窃私语着教授们的异常安静。连一向热闹的赫奇帕奇长桌,喧哗声也降低了好几个度。斯莱特林们露出了毫不在意的表情,但突然开始恪守起了用餐礼仪。
整个礼堂在一种异样的、近乎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用完了早餐。
当餐盘被清理干净,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席时,麦格教授也霍然起身。
她没有去看斯内普,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紧紧盯住了那个正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准备起身的灰色身影。
她快步穿过开始流动的学生人群,在通往门厅的主走廊入口处,拦在了林奇面前。
“林奇教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花岗岩般的冷硬和压抑的怒火,在相对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到底还想在这里做什么?”
林奇停下脚步,面对拦在身前的麦格教授,脸上那抹平静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关于天气的寻常询问。
“麦格教授,正如你刚才称呼的那样,”他语气平和地回答,“我仍然是霍格沃茨的‘教授’。那么,我回到学校,履行我的职责,又有什么问题呢?”他略微摊手,做了一个表示理所当然的微小手势,“至于昨晚,只是临时有些紧要的私人事务需要离校处理而已。请放心,我还不至于做出丢下学生不管、突然辞职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麦格教授看着他这副仿佛昨夜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的轻描淡写模样,心头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几乎要从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喷出来。
她正要厉声驳斥,但林奇似乎预判到了她的反应,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发作。
他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平稳:“事实上,我正准备去找邓布利多校长。有些事情需要和他沟通。介意加入这场对话吗?”
这个邀请出乎麦格的意料。
她紧紧盯着林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虚伪或阴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深邃平静,看不出端倪。这让她更加警惕。
“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麦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告,“邓布利多教授现在需要静养!”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只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他甚至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安抚的意味,“放心,这次……绝对是好事。我保证。”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麦格教授同行,然后便转身,向着通往校长室方向的走廊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麦格教授站在原地,胸膛因愤怒和疑虑而微微起伏,内心更是有一种深切的荒谬感和警惕:“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好事’,恐怕对霍格沃茨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但她看着林奇挺拔而从容的背影,又想起校长空荡荡的座位和虚弱的模样,最终,保护校长的职责和对“好事”那微乎其微、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一丝侥幸,压倒了对林奇个人的厌恶与不信任。她狠狠地咬了咬牙,挺直脊背,迈开坚定而充满戒备的步伐,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走进了校长室。
圆形房间内一如既往地堆满了各种银器、书籍和稀奇古怪的魔法物品,但它们今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异常安静的薄纱。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某种凝重的气氛。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色看起来比他银白的胡须还要苍白几分,眼下的阴影浓重,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塌陷在椅子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连那件紫红色绣星月长袍都似乎宽松了些。然而,当他抬起眼看向走进来的两人时,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洞察与疲惫交织的光芒。
“啊,林奇教授,麦格教授,”邓布利多的声音比往常更沙哑一些,但语调依然保持着惯常的温和,“请进。林奇教授,请坐。”
“麦格教授,麻烦你为我们准备些茶好吗?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温暖的东西。”
他的态度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会面,完全看不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痛苦、背叛和挣扎。
麦格教授嘴唇抿了抿,显然对邓布利多如此平静地接待林奇感到不赞同,但她没有违背校长的要求。她冷冷地瞥了林奇一眼,然后走向一旁的小茶柜,动作略显僵硬但依旧精准地开始准备茶具。银壶和瓷杯碰撞发出轻微的、克制的声响。
林奇依言在邓布利多办公桌对面的一张舒适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做一次日常汇报。
麦格很快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分别放在邓布利多和林奇面前,然后将茶壶放回托盘,自己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后,站在了邓布利多的椅子侧后方,一个既能随时介入,又明确表示支持与保护的站位。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目光如同哨兵般牢牢锁定林奇。
邓布利多似乎对她这个举动不置可否,只是轻轻道了声谢。
他先用苍白的手指拢了拢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林奇,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启了对话:
“昨晚……休息得可还好吗,林奇教授?”
林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啜饮了一小口,然后才回答道:“感谢关心,邓布利多校长。床铺很舒适,虽然比不上自己睡惯了的那张。”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住宿条件,“但,完全可以接受。”
邓布利多轻轻颔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杯光滑的边缘,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热气,投向某个更悠远的地方。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哲学家般的平和与淡淡的慨叹:
“能有一张‘习惯’的床榻,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林奇教授。这世界上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不同的卧榻间辗转,走过漫长而迂回的道路,耗费惊人的心力,最终却可能发现,自己抵达的屋檐下,摆放的并非最初渴求的那盏明灯,甚至……与自己启程时的愿景早已南辕北辙。‘习惯’,有时恰恰是灵魂找到锚点的证明。”
这番话含蓄而深刻,既像是对林奇“习惯”之说的延伸,又仿佛在隐喻昨夜乃至更久以来各自的抉择与道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勘破。
林奇听罢,脸上那抹浅淡的微笑似乎真切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语气如常地回应道:“或许吧。不过,对我来说,‘习惯’也是可以主动塑造的。哲学家的辗转反侧令人同情,但实干家会选择直接更换床垫,或者……改造整个房间。。”
“改造?”邓布利多的眉头动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什么样的改造?”
“你可以自己去看。”林奇没有正面回答邓布利多的问题。
他微微探身,伸出右手,在邓布利多面前那张堆满书籍和银器的桌面上空轻轻抚过。
动作流畅而随意,仿佛只是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眨眼间,桌面上原本的空处,凭空出现了两个盒子。
那是两个大小相仿、但材质与风格迥异的盒子。
左边的那个,似乎是由某种深色、带着天然木纹且质地致密的木材制成,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个简单的黄铜扣锁闭合,看起来古朴而实用。
右边的则是一个石质小盒,正是昨夜从岩洞石盆中取出挂坠盒后,林奇用来盛放它的那个。石质粗糙,带有天然的颗粒感,盒盖紧闭,显得异常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