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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干脆的爆响在海雾弥漫的嶙峋礁石间散去。
林奇放下了搭在托茨肩上的手，稳稳地站在了冰冷坚硬的黑色岩石上。托茨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它的大耳朵敏感地竖着，圆眼睛立刻开始不安地打量四周。
“先、先生……这里是？”托茨的声音压得很低，尖细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困惑。这与它熟悉的霍格沃茨厨房、甚至与林奇教授在禁林那间整洁的石屋都截然不同。
这里……在托茨看来，简直不像是人或者家养小精灵该待的地方。
脚下是滑溜溜、棱角尖利的黑色石头，几乎没有平坦的落脚点。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巨大礁石，像是某种巨兽腐烂后留下的狰狞骨架。
土壤？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些最顽强的、颜色暗淡的苔藓和地衣紧紧扒在石缝里，给这片灰黑的世界增添了几点病态的绿意。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墨汁般漆黑的海水疯狂地撞击着崖壁，炸开惨白的泡沫，那沉闷又狂暴的轰鸣声仿佛永不停歇，连空气都带着咸湿和寒意。
头顶上，浓重得化不开的海雾像一床湿冷的棉被压下来，把光线过滤得惨淡而破碎，也让视线变得极短，几步之外就一片模糊。
托茨不由自主地向林奇靠拢了一步，小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燕尾服的衣角。
它觉得这里又冷、又吵、又可怕。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如同从岩石本身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周围巨石阴影中浮现。
他们都披着深色的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瞬间形成了松散的包围圈，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特意显现，几乎与这片恶劣环境融为一体。
为首一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精干的中年面孔，正是安德鲁。
“阁下！”安德鲁立刻躬身，声音在风浪中依旧清晰，“欢迎回来。”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林奇身边穿着奇异燕尾服的小精灵身上，谨慎地询问道：“这位是……？”
“托茨，我的家养小精灵。”林奇简短地回答。
安德鲁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提出：“需要我派人为您引路吗？”
“不必，”林奇摆手拒绝，“路我知道。这个时间点，外围警戒和巡逻任务应该很重，不要额外抽调人手。你们按既定方案执行就好。”
“是，阁下。”安德鲁毫不迟疑地接受指令，不再多言
他挥了挥手，带着几名手下如同出现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重新没入礁石阴影与浓雾之中，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环境的一部分。
林奇对不安的托茨说了声“跟上”，便径直走向岛屿深处走去。
托茨反应极快，立刻小跑上前，用那双与它体型相比显得过大的手，稳稳地提起了那只分量不轻的手提箱——对于家养小精灵来说，为主人负担行李是天经地义且引以为荣的职责。
林奇一路走到一面尤为高大、布满海浪侵蚀痕迹和裂缝的黑褐色岩壁前。
在托茨看来，那岩壁浑然一体，坚固无比。
然而，林奇没有丝毫停顿，直直的向着那面岩壁走了过去。就在他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那粗糙坚硬的岩石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林奇的身影径直没入了岩壁之中，仿佛那只是逼真的幻影。
托茨惊得瞪大了眼睛，但它对主人的忠诚和服从压倒了一切。它没有犹豫，提着手提箱紧跟着向前冲去——在它小小的身体触及岩壁的刹那，同样感受到了那股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凉爽水膜的触感，视线一花，已经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身后，岩壁恢复如常，坚硬而真实，将外界的风暴、海涛与雾气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
两侧是粗糙潮湿的礁石内壁，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积水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岩石特有的冰冷气息。
空间仅容两人并肩，林奇走在前面，托茨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箱子偶尔会磕碰到凸起的岩石，发出闷响。
这条岩缝蜿蜒向下，越走越深。
托茨注意到，岩壁开始出现变化——粗糙的天然岩石表面逐渐出现了人工修整的痕迹。凸起的棱角被凿平，危险的裂缝被填补，脚下出现了简陋但平整的石阶。两侧开始出现固定在岩壁上的简陋支架，上面放置着散发稳定微光的魔法石，驱散了深处的黑暗。
随着继续深入，人工改造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岩缝逐渐变宽、变高，最终彻底转变为一条规整的方形通道。地面铺上了切割整齐的石板，墙壁光滑平整，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魔法灯。空气也变得干燥洁净，带着类似臭氧和抛光金属的清新气味，与入口处潮湿腥咸的环境天差地别。
更让托茨目不暇接的是往来穿梭的人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便于活动的深色制服或袍服，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每个人在注意到林奇时，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动作，退至通道一侧，挺直身体，向林奇的方向深深躬身，齐声或依次恭敬道：“阁下！”声音在通道中形成短暂的回响，然后又迅速恢复高效的忙碌状态。
托茨提着手提箱，紧跟在主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庞大、井然有序却又充满紧迫感的地下世界。
它牢牢记住自己的新职责：在这里，它要继续侍奉先生，而提好行李只是最基本的本分。
“先生，”托茨忍不住又小声问，圆眼睛里混合着震惊、好奇和一丝逐渐适应的探索欲，“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林奇步伐稳定地走在通道中央，对沿途的致意微微颔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由他规划、正在全力运转的庞大地下基地，简短地回答道：
“是的，托茨。这里，是之后的家。”
林奇领着托茨在明亮规整的地下通道中一路下行，穿过来往忙碌的人群和数条岔路，最终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
他抬手，曲指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嘶哑、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请进。”
林奇推开门，带着托茨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陈设简洁实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坐着一位全身笼罩在一袭不起眼灰袍中的人影。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头，正是雷吉。他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带着伤痕的下颌。
看到林奇，雷吉站起身，绕过书桌迎了上来。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平直，但熟悉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按照最初的估算，我以为你在完成邓布利多的治疗后就会立即离开霍格沃茨。为什么又耽误了三天？”
“在治疗过程中，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新想法，”林奇将手提箱放在门边，走到房间中央，语气平淡，“这三天验证了一下它的基础可行性。”
他没有详细解释这个“想法”具体是什么，为何重要到需要延迟行程。
雷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了解林奇的风格——当林奇认为需要告知时，自然会说明；既然不提，要么是尚未成熟，要么涉及更深层的考量，此时追问并无意义。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林奇身后，那个提着箱子、穿着笔挺燕尾服、正努力站得笔直却难掩好奇打量四周的小精灵身上。
雷吉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按动了书桌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铜质铃铛。
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几乎在同一瞬间，房间里“啪”地一声轻响，多出了一个家养小精灵。
这个新出现的小精灵看起来比托茨年长些，耳朵略有下垂，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灰色罩袍。
它一出现，目光立刻锁定了林奇，原本有些疲倦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激动万分的光芒。它几乎是扑倒在地，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礼，尖细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大、大人！您回来了！波波向您问安！”
林奇微微颔首：“很久没见了，波波。看来你在这里适应的不错。”他显然记得这个最早一批跟随他的小精灵。
听到林奇不仅记得自己，还出言肯定，波波激动得耳朵都泛红了，连忙又鞠了好几个躬：“是波波的荣幸！能为大人和雷吉大人服务是波波最大的幸福！”
雷吉打断了波波的激动，用他那平直的声音吩咐道：“波波，这位是托茨，林奇大人的家养小精灵，新来的伙伴。你带托茨去林奇大人的房间，协助它将那里妥善布置好。之后，由你负责帮助托茨尽快熟悉基地的环境、规矩和它需要承担的工作。”
波波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脸上露出了郑重其事的神色，转向托茨，努力表现得像个可靠的前辈：“是的，雷吉先生！波波明白！托茨兄弟，请跟我来，波波会好好帮助你的！”它对托茨的称呼迅速变得亲切。
托茨没有立刻动，而是先抬头看向林奇，圆眼睛里带着询问。
林奇对上它的目光，点了点头：“去吧，跟着波波。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是，先生！”托茨恭敬地应道，然后转向波波，也努力表现得体，“麻、麻烦您了，波波前辈。”
“不麻烦不麻烦！这边走，托茨兄弟！请跟我来，波波会好好帮助你的！”它说着，热情地伸出手，想要接过托茨一直紧紧提着的那个行李箱，“来，让波波帮你拿这个吧！”
然而，托茨却将箱子往自己身后稍稍挪了挪，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它摇了摇头，用清晰但礼貌的声音拒绝：“谢谢您，波波前辈。但这是先生的箱子，托茨必须自己拿好。这是托茨的职责。”它的爪子将行李箱的提手握得更紧了，显示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波波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赞赏和理解的神色。“哦！对对对！是波波糊涂了！”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重要的行李当然要自己保管好！托茨兄弟做得对！那请跟波波这边来！”它不再试图接手箱子，而是侧身引路，态度更加尊重。
托茨这才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林奇，眼中带着请示。
林奇对上它的目光，微微颔首：“去吧，跟着波波。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是，先生！”托茨恭敬地应道，然后提着它视为职责所在的箱子，紧跟在引路的波波身后。
波波最后向林奇和雷吉各鞠了一躬，然后“啪”的一声，带着托茨幻影移形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林奇和雷吉两人。
林奇在雷吉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椅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却依旧挺拔。
雷吉则转身走向房间一侧一个简易的茶具架，动作平稳地开始泡茶。粗糙的手指摆弄着精致的瓷器和茶叶罐，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工厂里的那些小精灵，”林奇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什么时候全部转移过来的？”
“昨天下午最后一批抵达。”雷吉背对着林奇，将热水注入茶壶，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他灰袍的一角，“运输很顺利，用了三处中转点，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它们适应得很快，克拉格和另外几个老手在协助安排。新的工作环境和流程比预想的更让它们……感到安心和有价值。至少，目前看来如此。”他的汇报简洁扼要，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将泡好的茶倒入两个素净的白瓷杯中，端着走了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林奇面前的桌上，自己则拿着另一杯坐回了书桌后的主位。
坐下后，雷吉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眼看着林奇，嘶哑的声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说起这个，那个在暑假第二天就跑到工厂‘参观’的女学生是怎么回事？赫敏-格兰杰。要不是卢平认出了她，我们的外围警戒就把她当成误入的麻瓜或试探者处理了。下面的人报告说，她拿着你给的信件，在工厂里待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