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若有所感,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那道窥视的缝隙。
窗帘后的面孔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片刻迟疑后,窗帘被放下了。
没过多久,那栋房子的前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整洁但略显旧款麻瓜西装、面带温和倦容的男人。
是莱姆斯-卢平。
他快步走来,步伐稳健无声,直到距离林奇几步远才停下,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惊讶、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守卫者的警惕。
“林奇?”卢平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芒,也映着清晰的疑问和一丝不容错辨的警惕。
“真意外。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哈利。”林奇回答得直接。
卢平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答案显然在他预料之中。“我想也是。”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林奇,“非常时期,你知道的。我不能只是……让你过去。我们需要确认一下。”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歉意,但态度却很明确。
“当然。”林奇表示理解。
卢平似乎松了口气,但身体姿态并没有放松。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那么,告诉我,为什么我当时会去你的工厂工作?真正的原因。”他注视着林奇的眼睛,补充道,“那天晚上你在霍格沃茨告诉我的那个原因。”
林奇几乎没有停顿,平静地回答:“因为那里有狼敌咒。”
听到这个答案,卢平肩头那看不见的紧绷感,终于消融了。他长长地、近乎无声地舒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回忆与感慨的神情。
“那个咒语……”他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滋味可不好受。每次中了之后都像是被人把背上的筋抽掉了一样。”
“但比月圆之夜前喝斯内普的狼毒药剂要好受得多,不是吗?”林奇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卢平愣了一下,随即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疲惫。
“确实……客观来说,确实如此。”他承认,眼神变得遥远了一些,“而且,在那里,我不需要担心……意外。那一年,大概是我这些年里,过得最……放松的一段日子了。工作本身并不轻松,但心里踏实。那些小精灵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们还好吗?”
“他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林奇说,“等到再次把伏地魔埋进土里之后,他们就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去,到时候如果你还想要那份工作,我们随时欢迎。”
卢平对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那笑容里有些许不置可否的沧桑。他转而问道:“那么,你找哈利是……?”
“有些事需要和他谈谈。”林奇没有细说,反问道:“小天狼星呢?我以为他会守在这儿。怎么变成了你在这里?”
“小天狼星是恨不得在这里扎根。”卢平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理解,“但凤凰社重新活动起来,邓布利多那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人手。他不得不两头跑。哈利这边的日常看守,就由我们轮流负责了。今晚正好轮到我。”
就在这时,卢平刚刚出来的那栋房子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顶着鲜艳蓝色短发的女巫轻快地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袍子随着动作飘起一角。
“莱姆斯!”她声音清脆地叫道,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卢平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出现,愣了一下:“唐克斯小姐?你怎么……”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下意识瞥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还没到换班时间。”
“哦,我知道。”唐克斯已经走到近前,对卢平眨了眨眼,随即好奇地看向林奇。
她的手依然背在身后。
卢平迅速收敛了方才瞬间的窘迫,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持重,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林奇先生。林奇,这是尼法朵拉-唐克斯,魔法部的傲罗,也是……我们这边的人。”介绍唐克斯时,他的措辞谨慎而正式。
听到了林奇的名字,将这个名字和报纸上看过的照片对上了之后,唐克斯这才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她的手指间松松地握着自己的魔杖,显然刚才并非全无戒备。
她将魔杖熟练地转了个圈收进袖中,朝林奇伸出手,笑容热情而坦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活力:“林奇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传奇的‘绞刑者’,今日一见,果然……”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奇,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嗯,比想象中年轻,也更有派头!”
林奇与她握了握手,简短回应:“唐克斯小姐。”
卢平趁着握手的间隙,转向唐克斯,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局促:“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是有什么事,还是邓布利多教授有新的指示?”
“没有呀,”唐克斯回答得理所当然,她的目光转向卢平,那份坦率里立刻掺入了一种更亲昵、更专注的光彩。
她很自然地朝卢平的方向挪近了一小步,微微歪着头看他,头顶从蓝色变成粉色的短发在灯光边缘显得格外醒目。“我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多无聊啊。反正我那边没事了,早点过来,还能陪你说说话。”她的语气直接而真诚,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和好感,正如她从不掩饰自己头发颜色变化的情绪一样。
卢平的脸颊似乎微微有些发烫,他飞快地、几乎有些慌乱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奇,又在接触到林奇平静目光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恳求般的窘迫:“唐克斯……别这样。”
林奇看着眼前这一幕,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善意的了然,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我不打扰你们了。”他平静地说道,对两人点了点头。
随即,在卢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唐克斯好奇的注视下,林奇的身影并未移动,却仿佛失去了重量般,悄无声息地向上飘起,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托起,轻盈而稳定地悬浮起来,径直朝向女贞路4号哈利卧室那扇窗户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卢平压低嗓音、略显急促的劝阻:“唐克斯,我说了,不要这样……”以及唐克斯那带着笑意、毫不退缩的清脆回答:“我说的是事实嘛,莱姆斯,你一个人就是会很无聊啊……”
晚风将这点细微的对话声吹散。
林奇的目光已投向那扇透出些许灯光的窗户,将身后的插曲暂时置于一旁。
房间内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昏黄光晕,只来自哈利床头那盏旧台灯。
自从林奇叔叔和教父小天狼星与德思礼家达成了那份清晰的赡养金协议——每年一万英镑,准时支付——哈利在女贞路4号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开始拥有达力那样的、甚至更好的待遇:属于自己的新房间,充足且合身的衣物,零花钱,再也没有无理的重活和刻意克扣的饮食。刚开始那段时间他还有些忐忑和不习惯,但今年夏天,他已经能相对平静地接受这种建立在金钱关系上的、冷淡但公平的“和平共处”了。
此刻,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最新一期的魁地奇杂志,图片上是做着精彩战术动作的查德里火炮队球员。然而,那些往常能让他津津有味研究半天的技术动作和球队八卦,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图片上,思绪早已飘远。
伏地魔复活了。
这个冰冷的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带着墓穴的寒气。
尽管他知道,对抗黑魔王是邓布利多教授、林奇叔叔、小天狼星他们那些成年巫师的事情,自己这个四年级学生——即将五年级——似乎插不上手,但那份亲身经历带来的恐惧,以及莫名缠绕的命运感,让他无法停止思考。
墓地里那双猩红的蛇眼,林奇叔叔与他大战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就在这时——
叩、叩。
非常轻微,但清晰的敲击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哈利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一滚而下,动作敏捷得近乎本能。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迅速摸到搭在床脚椅子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冬青木魔杖,紧紧攥在手里,杖尖指向窗户,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女贞路虽然安全,但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是我,哈利。”窗外传来平静而熟悉的声音。
哈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
“林奇叔叔!”他脱口而出,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然后用力推开了窗户。
窗外,夜幕下,林奇的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离他的窗台只有几步之遥,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却稳如磐石。
“林奇叔叔!你怎么……我是说,快进来!”哈利连忙让开窗口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在这个烦闷的夏夜,在这个他依旧感到孤独的房子里,林奇的突然到来,像是一道穿透乌云的光。
林奇闻言,向前迈出一步。他脚下空无一物,却如同踏在坚实的阶梯上。
就在他靠近窗户的瞬间,那扇原本差不多半个身子大小的窗户框像是被无形的双手轻柔地拉伸、变形——窗台降低,两侧窗框向外扩展,玻璃无声地融入木头之中。眨眼间,一扇足以让人从容进出的“门”便出现在原本的窗户位置,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原本窗框的弧形轮廓和油漆颜色。林奇步伐未停,自然而平稳地踏入了哈利的房间,仿佛只是走进一间普通的屋子。
他身后,那扇“门”微微了晃动了一下,又无声地恢复成了原本的窗户模样,严丝合缝。
楼下,唐克斯仰着头,粉色短发在晚风中晃动,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卢平,压低声音说:“瞧见没?他连钻个窗户都不肯,非得把窗户变成一扇门才走进去。‘绞刑者’是不是都这么……呃,有排场?”她的语气里满是新鲜感和调侃。
卢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那可能并非为了“排场”,而是某种对变形魔法精确掌控的体现,或者仅仅是一种习惯。
但看着唐克斯亮晶晶的、充满趣味的眼睛,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已恢复原样的窗户,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感慨。
房间内,林奇对楼下的吐槽自然一无所知。
他踏入房间,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这里比之前的碗橱大了无数倍,有床、书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放着些杂物的架子,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但依然透着临时居所的简朴,以及一个十几岁男孩独有的、略显凌乱的生活气息。
哈利这时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房间的状态——床尾椅子背上搭着好几件换下来还没收拾的T恤和牛仔裤,袜子一只搭在椅背,另一只不知怎么掉在了地板上,几本魁地奇杂志和课本随意堆在桌角。
他脸上腾地一热,有些手忙脚乱地冲过去,一把将那些散乱的衣服团起来,胡乱塞进了敞着门的衣柜里,又迅速用脚把那只落单的袜子踢到床底下看不见的角落。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脸颊还有点发红,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站在林奇面前,又是高兴,又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房间太乱。
“呃……林奇叔叔,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哈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但眼神里的雀跃和期待却藏不住。他隐约觉得,林奇叔叔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来找他,绝不会只是普通的探望。
林奇的目光从房间里简朴的布置收回,落在哈利仍带着些许局促和兴奋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房间中央,身形在台灯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挺直。
林奇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我来,是想向你借一件东西,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