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12号的圣诞节晚餐热热闹闹的。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火鸡、煎香肠、堆成小山的烤土豆、冒着热气的肉卤,还有韦斯莱夫人拿手的奶油布丁。几根蜡烛蜡烛和霍格沃茨里的一样飘在半空中,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弗雷德和乔治正在比赛谁能用叉子接住对面扔过来的豌豆,金妮翻了个白眼,罗恩已经埋头吃了三盘。
哈利坐在赫敏旁边,叉子在一块烤土豆上戳来戳去。
他其实没太有胃口。但韦斯莱夫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他就只好往嘴里塞一口。
“哈利。”
他抬起头。莫丽-韦斯莱坐在桌子另一端,隔着满桌的食物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孩子,”她说,“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韦斯莱夫人,您不用——”
“让我说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亚瑟的事。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看见……”
餐桌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弗雷德和乔治停止了抛豌豆的游戏,金妮放下叉子,罗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肉卤。
身上还缠绕着绷带的亚瑟-韦斯莱坐在莫丽旁边,他看着哈利,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我当时只是做了个梦。”哈利说。
“那不是普通的梦。”亚瑟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你看见的是真的。那个小巷,那个袭击我的恶徒。”
“治疗师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发现我,”亚瑟顿了顿,“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桌上一片安静。
莫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你要让我说这一次。谢谢你,哈利。谢谢你救了他。”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也要谢你。”乔治突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
“还有我。”弗雷德接上。
“我们都得谢你。”金妮轻声说。
罗恩在桌子那边看着哈利,什么也没说,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是罗恩式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赫敏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一下哈利的胳膊。
哈利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盘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梦。那条小巷。那个如同捕猎者的第一视角......
“我只是……”哈利开口,又停住。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只是看见了。”他终于说,声音很轻,“然后告诉了邓布利多教授。救他的是你们,是凤凰社的人。不是我。”
“但你看见了。”亚瑟温和地说,“如果没有你看见,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利没有再说话。
邓布利多让他不要向他人解释那个梦的真相。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那个梦是从伏地魔脑子里来的。他看见的很可能是伏地魔在攻击韦斯莱先生——这意味着伏地魔知道谁是凤凰社的人,也意味着他和伏地魔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也救了韦斯莱先生。
不管那个梦是从哪里来的,他救了好朋友的父亲。
莫丽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哈利面前。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的手臂很温暖。
“你是个好孩子,哈利-波特。”她在他耳边说,“不管该死的《预言家日报》怎么说,不管那上头的人怎么想,你是个好孩子。”
哈利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一阵脚步声传来。
“抱歉抱歉抱歉——”
小天狼星大步跨进来,袍子上还滴着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挥着魔杖把身上的雨水弄干,但似乎没弄彻底,反而让袍子冒起一阵蒸汽。
“来晚了,”他说,径直走向哈利身边空着的那个位置,“我以为有个食死徒要作恶,追踪了大半天——”
他坐下,抓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继续说:
“结果是去倒卖以前的赃物。一个老熟人了,当年跟着食死徒混过几天,后来跑出来单干,专门倒腾那些老食死徒们当年抢来的东西。我悄悄跟踪他进了个山洞,蹲了四个小时,就等着看他跟谁接头——”
他咽下那口鸡肉,灌了一大口南瓜汁。
“结果接头的是个开二手魔法物品店的商人。俩人讨论了半天价钱,最后成交了一把破梳子。据说是当年某位纯血女巫的遗物,值几个加隆,但跟神秘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放下杯子,一脸晦气地摇摇头。
“白费功夫。我差点连晚饭都没赶上。”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莫丽摇了摇头,伸手去够盐罐。亚瑟嘴角弯了弯,碰了碰自己脖子上的绷带。
小天狼星又喝了一口南瓜汁,抬起头来,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我们在感谢哈利。”亚瑟温和地说。
小天狼星的表情变了变。
他看向哈利,那双灰眼睛里闪过一些什么——不是感谢,是别的。更亮,更热。
“他们谢你?”他说。
哈利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我说了不用——”
“他们当然该谢你。”小天狼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但你知道我会怎么说吗?”
哈利看着他。
小天狼星咧嘴笑了。那笑容很张扬,像太阳从云层里突然钻出来。
“我会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大手一挥,“他可是詹姆-波特的儿子。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出事,这是从他爹那儿遗传的。当然本事也不小,这次干得确实漂亮。”
他伸出手,在哈利背上用力拍了两下。那手劲大得哈利往前倾了倾,差点撞到盘子。
“行了,”小天狼星收回手,重新抓起那个啃了一半的鸡腿,“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
莫丽摇摇头,但终于笑了。她重新坐下,招呼大家继续用餐。餐桌上又热闹起来,叉子和勺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话题从小天狼星的乌龙跟踪转到了弗雷德和乔治最近在研究的新产品。
晚餐的尾声,大人们陆续离席。
亚瑟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坐久了就开始犯困。莫丽扶着他站起来,他冲桌上几个孩子点点头,笑容有些疲惫。
“你们慢慢吃,不用急。”
“好好休息,韦斯莱先生。”赫敏说。
莫丽搀着亚瑟走出厨房,走向楼梯。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二楼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小天狼星也站起来,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我去透透气。”他说,然后大步走出厨房,不知道往哪个房间去了。
餐桌上剩下几个孩子。
哈利正要把最后一点布丁塞进嘴里,余光瞥见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凑到罗恩旁边。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加隆……”
“……回报……”
“……投资……”
罗恩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怀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兴奋。他小声说了句什么,弗雷德用力拍拍他的背,乔治朝他挤挤眼。
桌子的另一边,赫敏和金妮也在小声说话。
不过她们讨论的是正经理由——
“粉身碎骨这个咒语可不好学,”赫敏皱着眉头,“我在《魔咒创新与实践》里看到过,如果施咒者的意志不坚定,魔杖可能会回火。”
“怎么样才算意志坚定呢?”金妮说,“施咒的时候想象一把大锤把东西砸的稀巴烂的感觉?”
“那倒是可以考虑……”
哈利看看左边那对窃窃私语的双胞胎和罗恩,再看看右边那对认真讨论学术的赫敏和金妮,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他放下叉子。
“我去转转。”他说。
赫敏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金妮朝他挥了挥手。
哈利走出厨房,沿着走廊慢慢往客厅方向走。
格里莫广场12号晚上比白天更阴森。那些被帷幔遮住的画像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楼梯扶手冰凉,脚步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他已经习惯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壁炉里残存的余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墙上的挂毯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些金色的丝线偶尔闪一下,像沉睡的眼睛。
哈利正要转身去别处,忽然看见客厅站着一个人。
小天狼星。
他背对着哈利,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挂毯。余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红色的边。
哈利顿了顿脚步。
他记得这张挂毯。
暑假打扫卫生那天,韦斯莱夫人就告诉他们这个不要动,所以后来他也就没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它。
小天狼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吃饱了?”
“没什么胃口。”哈利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张挂毯,“这是什么?”
“布莱克家族谱系图。”小天狼星说,声音很平淡,“从最开始的那个人到现在,全在这儿了。”
哈利这才看清那些金色的丝线织成的纹路。无数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用细细的金线连在一起,标出婚姻和子嗣。有些名字已经褪色发暗,但有的应该是名字的地方却被烧出了小洞。
“那些洞呢?”
“被除名的。”小天狼星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做了有辱门风的事,就被母亲烧掉了。比如——”
他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洞。
“我。”
哈利愣了一下。那个洞的边缘已经发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个名字的位置。
“她把你的名字烧了?”
“不止一次。”小天狼星的嘴角扯了扯,“我刚进格兰芬多那年,她就烧过一次。后来我从家里跑出去,住到你父母家那年,她又烧了一次。把整个分支都烧没了,连我祖父那边的人也被牵连,她一气烧了好几个。”
他顿了顿。
“我母亲烧人名字的时候,从不手软。”
哈利看着那些黑洞,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天狼星又指了指另一个洞。
“这里是我父亲的表妹,嫁了个麻瓜出身的巫师。烧了。这里是我曾祖父的弟弟,支持麻瓜权益。烧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
哈利的目光从那些黑洞上移开,落在小天狼星的那个洞旁边。那里有一个名字,完整的,没有被烧过的痕迹。金色的丝线织得很整齐,在暗红色的火光里微微发亮。
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指了指那个名字。
“这是谁?”
小天狼星的目光移过去。
壁炉的余火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顿了一瞬。
“我弟弟。”他说。
哈利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小天狼星。
“你有个弟弟?”他问,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奇,“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小天狼星的嘴角扯了扯。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没什么好提的。”他说,目光还落在那个名字上,“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我父母眼中的乖儿子。布莱克家族的未来,纯血统的希望,诸如此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干什么他干什么。后来我去霍格沃茨,进了格兰芬多,他过了两年也到了霍格沃茨,但遵循家族传统,进了斯莱特林。大概是终于想明白了,跟着这个没出息的哥哥没什么前途。”
哈利没有说话。
“再后来,”小天狼星的声音放平了,“他在学校认识了一些人。那些人的父母跟我父母是旧交,没事就聚在一起念叨什么纯血统光荣、麻瓜该清除之类的废话。他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
“毕业后就加入了食死徒。”
这个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哈利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小天狼星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火光在挂毯上跳动,让那些金色的丝线忽明忽暗。
“然后呢?”哈利终于问。
“然后?”小天狼星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消息。应该是死了吧,大概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只是有天突然就消失了——可能是是执行神秘人的任务时出了岔子,也可能是被灭口了,他们那些人,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奇怪。”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你没去找过?”哈利问。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找什么?”他说,“一个自己选的路的傻子?算了吧。”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趁他们还没把厨房拆了,去弄点热红酒喝。”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哈利站在原地,又看了那张挂毯一会儿。
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傻弟弟”的名字。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塞德里克。想起林奇叔叔。
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不知所踪的人。
他也转身离开了,迈动脚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雨又开始下起来。
最终,哈利停在了三楼走廊的窗户前。
这是整个房子里他最喜欢的窗户——虽然玻璃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但至少能看见外面的街道。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流。街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偶尔有麻瓜撑着伞匆匆走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栋夹在中间的房子。
格里莫广场12号。
看不见的家,看不见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
赫敏站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散发出洗发水的香味。她穿着一件旧的毛线衫,袖子长到盖住手指。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有心事吗?”她终于问。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灯光,想起另一扇窗户。另一片雨。
“你还记得吗?去年的圣诞节,咱们俩一起去的石屋。”他说。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那时候咱们俩和……和林奇叔叔。”哈利的喉结动了动,“在禁林里那个石屋。就我们三个,不对,是四个,还有那个小精灵托茨,你还记得吗?”
赫敏轻轻点头。
哈利说,声音很轻:“那天晚上咱们带了些吃的过去,咱们几个就那么坐着,聊天,喝茶,什么也没想。”
他顿了顿。
“当时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圣诞节。”
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灯光。
“但刚才我在楼下,看着韦斯莱夫人忙里忙外,听着罗恩和金妮拌嘴,我突然想起那个晚上。”哈利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个石屋。那个餐桌。林奇叔叔坐在那儿看报纸的样子。你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瞪我一眼,因为我把脚翘到茶几上了。”
赫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哈利说,“神秘人还没回来。林奇叔叔还在学校。我以为……我以为那种日子还会有很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天,我想再去那个石屋看看。”他说,“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去。想看看那个壁炉,那张茶几,那个林奇叔叔坐过的沙发。”
赫敏转过头看他。
“但是找不到了。”哈利的声音变得更低,“那条从禁林边上通进去的石道,没有了。那个位置长满了树,全是那种几百年的老树,粗得要几个人合抱。就好像……就好像那条石道,那个石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赫敏。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他吗?”
赫敏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肩膀靠上他的手臂。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灰色的窗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定能的。”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哈利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灯光,没有动。赫敏的手还握着他的,很暖。
他不知道她说的“一定”要多久。
但至少这一刻,有人在旁边陪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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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遥远的霍格沃茨禁林。
雨下得比伦敦小些,但冷得更刺骨。
海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林间,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摇摇晃晃的巨大影子。
“就快到了,”他喘着粗气说,声音里带着哄小孩的那种耐心,“再走几步,前面有个好地方,能避风,比你刚才蹲的那片林子强多了。”
格洛普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泥坑,周围细小的树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海格已经带着他在禁林里转了大半夜——从巨人聚居地的那片山区一路带过来,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但海格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满足的笑,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值得做的事。
“到了到了,”海格突然加快脚步,指着前方,“就这儿,看见没有?”
那是个天然的沟壑,夹在两座缓坡之间,底部还算平整,背风的一面是土坡,长着些枯草。再往前走几百步,就是当年林奇石屋的位置——但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沉默的巨树,比格洛普还要高大。不知为什么,林奇走了之后,禁林里的生物都不太愿意靠近那片区域,正好留给格洛普一片清净地。
格洛普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四下打量着。
“怎么样?好地方吧?”海格仰着头看他,满脸期待,“你就在这儿待着,我以后天天来看你,给你带吃的,带好玩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破烂:一个生锈的坩埚,几根断掉的木柱床腿,还有一面缺了角的镜子。这是他专门攒了好久的宝贝,都是格洛普喜欢的东西。
格洛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巨手,那手大得像能盖住整张餐桌。他把那些破烂接过去,蹲下身,笨拙地翻看起来。镜子映出他的脸,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然后又凑近,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就是现在。
海格悄悄绕到格洛普身后,从腰间解下那根粗得像船缆的麻绳。他早就想好了:得先把格洛普固定在这儿,让他习惯这个地方,不然他乱跑到霍格沃茨或者禁林外面,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他踮起脚,努力把绳子往格洛普腰上绕。巨人的腰比他整个人还粗,他得把绳子甩过去,接住,再绕一圈,再接住。雨水把他的头发打得贴在脸上,他喘着粗气,额头却渗出热汗。
格洛普正专心研究那面镜子,没注意背后的动静。
海格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拽了拽,挺结实。另一头已经系在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根上——那树粗得要四五个自己合抱,格洛普再大力气也挣不脱。
“好了好了,”海格小声嘟囔,“乖乖待着,别乱动——”
格洛普突然低下头。
他看见那根粗绳子正缠在自己腰上,顺着看过去,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头。
海格正蹲在他背后,两只手还在检查那个绳结。
格洛普发出不满的哼声,像打雷一样。
海格抬起头,咧嘴笑着,左脸被雨水打得发亮:“没事没事,是怕你走丢了——”
巨人的手挥了过来。
那不是一拳,只是随手一挥,像人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但那手太大了,力道也太重了。海格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进一片灌木丛,后背撞上一棵树的树根,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泥水里,半天没动。
格洛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面镜子。他对那个会反光的东西很感兴趣,把绳子的事暂时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海格才动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左边的脸肿得老高,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血丝。他晃了晃脑袋,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格洛普。
格洛普正坐在沟壑里,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完全没注意他。
海格咧开嘴——尽管肿着的脸让他这个笑看起来有些滑稽。
海格断断续续地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对其他小巫师在自己面前的处境有了切身体会。
雨还在下。
格洛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旁边的枯枝簌簌往下落。他往沟壑里缩了缩,把那些破烂抱在怀里,眼睛慢慢闭上了。
海格动作迟缓地向外走去,走出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巨大的身影蜷在沟壑里,像一块沉睡的岩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嘶地吸了口气,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着。
“好孩子。”他含混不清地说,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里,“乖乖待着……明天给你带吃的……”
PS:终于发出来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