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垂下眼睛,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还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伏地魔忽然说。
纳西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念的味道。”伏地魔的声音很轻,像是蛇在吐信,“为了某个人,甘愿去死的那种信念。不错。”
他顿了顿。
“有信念是好事。比那些只会恐惧的废物强得多。”
纳西莎低下头,让这个动作掩饰自己那一点点松懈下来的呼吸。
她几乎以为自己瞒过去了。
但伏地魔没有动。
“只是——”他说,拖长了尾音,“如果我没看你的眼睛,我可能发现不了那信念下面,还藏着别的什么。”
纳西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恐惧浮上眼底——一根冰凉的东西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伏地魔的魔杖。
杖尖抵着她的喉结,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孔。
“我猜,”伏地魔轻声说,“卢修斯忘了告诉你——不要和我对视?”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下来。
纳西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不要和黑魔王对视。
这是每一个食死徒都知道的规矩——黑魔王的摄神取念,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她忘了。
她竟然忘了。
这么致命的错误,她犯了。
伏地魔看着她的表情,那绝望、那懊悔、那恐惧一点点爬上她的脸,无处可藏。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残忍而满足。
“看来是你忘了。”他说,“不怪卢修斯。”
纳西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想——
“嘘。”
伏地魔把杖尖又往前抵了一点,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
“我喜欢自己去看。”
下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刺入纳西莎的大脑,那蛮横地力量像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她的颅腔,开始翻搅。
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出。
伏地魔收回魔杖。
他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依旧从高窗斜照进来,尘埃依旧在光柱里浮动。一切看起来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不同——除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纳西莎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眼睛睁着,但视线涣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冰凉的石板上。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击。
伏地魔俯视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卢修斯·马尔福。”他轻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好一个忠心的仆人。”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浮现出来。他们一直站在那里——或者说,一直蜷缩在伏地魔的影子里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主人的召唤。食死徒。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那种僵硬而恭敬的姿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去主卧室。”伏地魔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刻进空气里,“床边的柜子,整个带走。”
他顿了顿。
“柜子上面的小沙漏,别忘了。”
两个食死徒躬身行礼,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伏地魔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纳西莎。
纳西莎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只是哆嗦着,一下一下,然后那些破碎的音节终于挤了出来:
“求……求您……仁慈……”
伏地魔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纳西莎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她的脚尖离开地面,徒劳地在空中挣扎,双手抓向喉咙——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让她无法呼吸。
伏地魔把她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她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仁慈?”伏地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玩味的东西,“我可不相信仁慈这种东西。正如我不相信卢修斯会变得勇敢一样——除非他有什么依仗。”
纳西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伏地魔看着她那瞬间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告诉你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卢修斯的吧。”
“小汉格顿的墓地。”他说,声音像蛇在吐信,“那天晚上,我和绞刑者交战。我受了伤——只是一点小伤,无足轻重。但在那个瞬间,卢修斯站了出来。”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他攻击了绞刑者。为我制造了空档。”
纳西莎的呼吸停滞了,她当然知道卢修斯那时候的行为是为了取信黑魔王。
伏地魔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面对绞刑者那种人,还敢主动攻击……那时候的卢修斯,勇敢得让我感到陌生。”
他低下头,看着纳西莎的脸。
“事后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那样做?忠诚吗?”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不。那不是忠诚。如果是忠诚,他会恐惧,会发抖,会在我面前表露出邀功的渴望。但他没有。他只是做了,然后退下,表示那是他的本分,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棋子。”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起幽暗的光。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有恃无恐。”
纳西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绞刑者不会杀他。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因为他早就不是我这边的了。”
他把纳西莎提到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你说呢,纳西莎?”
纳西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伏地魔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手。
她再次跌回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伏地魔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在很多年前,我给过卢修斯一样东西,用来荣耀他的忠诚。现在他背叛了,自然配不上这份荣耀”
纳西莎的身体僵住了。
日记本。
那个东西。
她知道是哪个——卢修斯从不让她靠近,从不提起,但偶尔在深夜里,她会看见他对着它发呆。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那是黑魔王亲手交给他的,是信任的象征,是荣耀的证明。
但现在——
“主人。”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那个东西……不在马尔福庄园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纳西莎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她的身后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三年前……魔法部频繁突击马尔福庄园。卢修斯害怕那些东西被搜出来——那些黑魔法物品,只要被发现一件,整个家族就完了。所以他……”
她咽了口唾沫。
“他把它们转移了出去。一批批地转移,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中间人。那些东西太危险了,不能留在庄园里,等风头过去再取回来。但是——”
她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中间出了岔子。那个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连阳光都似乎凝固在半空中。伏地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从地狱深处升起的雕像。
那股杀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冰冷,浓稠,几乎有了实体。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那两个食死徒抬着柜子回来了。他们走到大厅门口,脚步戛然而止。他们感受到了那股杀意,那比任何咒语都更直白地告诉他们:现在进去,会死。
他们停在那里,抬着柜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纳西莎跪坐在地上,浑身僵硬。她感觉自己能听见死神的呼吸,就在耳边,就在颈后,就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那只无形的手似乎又扼住了她的喉咙,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窒息,而是因为恐惧本身就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想不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可以称为愉悦的东西,“还有意外收获。”
他低下头,看着纳西莎,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你说那个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纳西莎拼命点头。
伏地魔的笑更深了。
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那个他亲手制作的魂器,承载着他灵魂碎片的东西,曾经被他托付给最“忠诚”的卢修斯·马尔福,如今却在那个老头子的掌握之中。
邓布利多。
见多识广的邓布利多。活了这么久的邓布利多。他不可能认不出那个日记本上的魔法——那是黑魔法的极致,是灵魂的裂痕,是伏地魔最深的秘密。
原来自己的底牌,早就暴露了。
从那么早以前。
伏地魔低下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纳西莎。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在求饶,以为自己在解释,以为自己在为活命而挣扎。她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比任何哀求都更有价值。
意外收获。
真的是意外收获。
这将改变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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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现在。
魔法部旧址旁边,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大楼矗立在夜色中。楼顶被一层淡淡的魔法波纹笼罩着——从外面看,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但波纹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沉默地站着。
狼人。吸血鬼。食死徒。
他们挤在楼顶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声。月光照不到他们,麻瓜们看不见他们,就连最敏锐的魔法探测,也会在那层波纹上轻轻滑开。
伏地魔站在最前面。
黑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俯视着下方那条安静的街道——那个井盖,那个红色的电话亭,那堵看似普通的墙。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闪烁着某种狡诈而残忍的光芒。
卢修斯。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轻轻放下。愤怒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清醒。
卢修斯背叛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引诱哈利-波特的计划,从最开始就暴露给了敌人。
意味着那个男孩此刻冲进魔法部,不是落入陷阱,而是走进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包围圈——只不过是别人布置的。意味着邓布利多、林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此刻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窃喜,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黑魔王的把柄。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以为是在等待猎物落网?
不。
伏地魔抬起眼睛,看向下方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让猎物们先进去吧。让他们厮杀,让他们得意,让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
然后——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就要调转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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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下方是一条锈蚀的铁梯,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哈利脚踩在铁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竖井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叹息。他往下爬,一格一格,手心里全是汗,但他不敢停——每停一秒,小天狼星就多受一秒折磨。
赫敏跟在后面,然后是罗恩。三个人像一串被黑暗吞没的蚂蚁,只有攀爬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哈利转过身,举起魔杖。
“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一团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魔法部大厅。
空旷。寂静。死一样的空旷和寂静。
那座金色的魔法兄弟喷泉远远矗立在大厅中央,比记忆中更高大,更沉默。
马人、妖精、家养小精灵谦卑地低着头,仰望着中间那个高举魔杖的巫师。那些曾经金光闪闪的雕像,此刻在魔杖的光芒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像某种被遗忘的墓碑。
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仿佛在他们之前下来的食死徒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突兀。
“现在往哪儿走?”哈利压低声音问,目光扫过那些通向不同方向的走廊。
罗恩往前迈了一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伸手指向右侧的一条走廊。
“这边。电梯在那边——我爸带我走过。”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轻。赫敏和哈利紧跟在后面,三根魔杖的光芒在黑暗的走廊里晃动着,像三只不安的萤火虫。
走廊尽头,几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并排嵌在墙上——是电梯。
罗恩在门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希望它还在工作。”
随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那个按钮已经发黄,边缘磨损,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碰过了。
按钮按下的瞬间,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像某种沉睡了多年的巨兽被吵醒了。金属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空荡荡的电梯间。
罗恩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它还能——”
他回过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哈利和赫敏正站在他身后,两个人死死盯着电梯间里那片黑暗,魔杖攥得指节发白。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哈利喉结上下滚动,正在咽口水。
他们谁也没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
罗恩的笑容淡下去。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侧身让开,让他们先进去。
电梯在空旷的黑暗中穿行。
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只有金属缆绳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电梯向侧面滑行了一段,然后开始下降,速度平稳,像是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谁都没有说话。
哈利的眼睛盯着电梯栅栏门上的缝隙,外面是绝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赫敏站在他旁边,魔杖攥在胸前。罗恩靠在电梯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失重感忽然轻了一些。
“快到了。”罗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应该准备好。”
赫敏像从梦里惊醒一样,猛地眨了眨眼。
“站着别动。”她说,举起魔杖。
哈利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做什么,就看见她的杖尖轻轻点在自己额头上,然后移向罗恩,最后点向自己。
一股微凉的感觉从头浇到脚,像有人把一桶看不见的水从头顶泼下来。哈利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看不见,而是手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罗恩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他又看向赫敏刚才站着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梅林的胡子。”罗恩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角落传来,带着压低的惊叹,“这是什么咒语?”
哈利看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罗恩抬起手想看看自己。那些线条很模糊,像透过水面看东西,又像某种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如果他不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那里有人。
“幻身咒。”赫敏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也是看不见人,“和隐身衣效果差不多。我为了迷雾军团的活动特意练习的。”
她顿了顿。
“还不太熟练。所以你们动作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快,否则很容易被看出来。”
哈利点了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继续下降,速度越来越慢。
他攥紧魔杖,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电梯微微一颤,停住了。
门缓缓滑开。
外面只有一条笔直的长廊向前延伸。两边的墙壁是漆黑的石砖,每隔几步有一盏壁灯,火焰是蓝色的,冷冷地燃烧着,把整条走廊照得幽暗而诡异。
长廊的尽头,一扇黑色的门静静地立着。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一条路。”哈利轻声说。他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赫敏和罗恩,但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身边——那种有人存在的微妙气息,在寂静中被放大了。
“走吧。”赫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同样很轻。
他们开始向前移动。
幻身咒的效果让他们的脚步不得不放慢。太快了,那些模糊的线条就会暴露。太用力了,空气里就会出现不自然的波动。三个人像在薄冰上行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蓝色火焰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晃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只是偶然。
一步。两步。三步。
长廊似乎比看上去更长。每走一步,尽头那扇门就近了一点,但那种近是缓慢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墙壁上的火焰把他们的影子抹去了——或者说,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影子。
哈利攥紧魔杖,盯着那扇门。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
黑门没有任何标记,朴素得像一整块黑色的石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证明它是可以打开的。
哈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那道缝隙上。
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几十分钟前,那扇门对食死徒们展现的是神秘事务司的防御——门后是一个旋转的圆形房间,十一扇相同的门,移动的墙壁,摇曳的蓝色火焰,像一座活过来的迷宫。他们被迫分散,付出代价,才找到真正通往预言厅的那一扇。
但现在,当哈利-波特的手按在门上时——
门后只有预言厅。
没有旋转,没有迷宫,没有选择。只有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些高耸的架子,那些泛着荧光的玻璃球。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仿佛那扇门从一开始就知道,谁该被阻挡,谁该被放行。
哈利踏了进去,罗恩还有赫敏紧随其后。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预言厅里没有光,只有那些高耸的架子沉默地矗立在四周,像一座巨大的、死去的森林。
架子上的玻璃球泛着微弱的荧光,但那光芒太淡了,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只够让你隐约意识到那里有东西,却看不清是什么。
哈利他们不敢用荧光闪烁。
他们不知道食死徒们藏在哪儿——如果食死徒还在这里的话。一点光就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暴露他们三个人。他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一只手伸在前面,防止撞上架子,另一只手攥紧魔杖,指节发白。
这样走太慢了。
一步,两步,停一下,确认方向,再走一步。脚底偶尔踢到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赫敏和罗恩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他们两人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是怕在这片黑暗里走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奇怪的是,黑暗开始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人的眼睛会慢慢适应——这是麻瓜都知道的道理,魔法世界里也一样。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玻璃球的轮廓,架子的边缘,甚至脚下石板上的纹路,都开始从黑暗中浮现。
哈利的脚步快了一些。
他开始能看清架子上的编号了。那些金属牌嵌在架子的立柱上,微微反着玻璃球的荧光。1940,1950,1960……他一路看过去,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然后继续向前。
1965。1968。1969。
1970。
哈利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金属牌上的数字,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画面——小天狼星被拖进预言厅深处,他们逼他去取的预言球,就在这一排的某个架子上。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架子的位置,玻璃球的高度,甚至那个标签上模糊的字迹。
这些事情应该就发生在1980年的那一排。
1970到1980,不过十个架子。
如果那里真的有人——如果那些食死徒真的埋伏在那里——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呼吸声,脚步声,哪怕是最轻微的衣料摩擦,在这片死寂里都藏不住。但此刻,除了他们三个,什么也没有。
空的。
那边是空的。
这不对。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安静的架子,那些泛着荧光的玻璃球,那些沉默的黑暗。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空的安静。像是这片黑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些食死徒呢?
他亲眼看着他们下去的——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个井盖里。他们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这片黑暗的某个角落里,埋伏着,等着他。但一路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有人存在的痕迹。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哈利的喉结动了动。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他看不见赫敏和罗恩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身后——那种有人存在的微妙气息,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先是拍到了一个人的肩膀,然后又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
他往来的方向推了推他们。
离开这里。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显然理解了哈利的意思——赫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动了,向后退了一步。罗恩的手松开了他的衣角,那一点牵扯感消失了。
哈利转身,跟着他们往回走。
一步。两步。
然后,一束光亮了起来。
不是他们的荧光闪烁——那光更亮,更稳定,从一个方向直直地照过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路径。光线的尽头,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过道中央,魔杖举在胸前,脸上带着那种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卢修斯-马尔福。
哈利僵在原地。
赫敏和罗恩也僵住了。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祈祷着幻身咒能发挥作用,祈祷着那束光只是恰好照向他们的方向,祈祷着——
卢修斯的目光落在他们站立的位置。
不是扫过,是盯着。
盯着那团在光线里本不该有任何东西的空气。
“波特先生。”他说,声音在寂静的预言厅里格外清晰,“怎么还没到地方,就急着走了?”
哈利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他看见了。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哈利猛地回头——
一个人从架子后面转出来,站在他们来时的路上,堵住了唯一的退路。那张脸,那件袍子,那团乱糟糟的黑发——
是小天狼星。
不。
不对。
那人的脸和小天狼星很像,但那并不是他。
他歪着头,打量着被夹在中间的三个孩子,用一种轻松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我刚出来,你们就要走?”
哈利攥紧了魔杖。
卢修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欢迎来到我们的陷阱,波特先生。”
黑暗里,更多的荧光开始亮起。
一个接一个,从四面八方,照亮了那些架子间的缝隙,照亮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埋伏,照亮了——
他们被包围了。
哈利攥紧魔杖,前后都是人,黑暗里还有更多荧光在亮起。
但他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赫敏还有罗恩被自己带入陷阱了,他必须——
他猛地抬起魔杖。
但就在杖尖刚离开身侧的瞬间,一根冰凉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腰。
从侧面紧贴着袍子,刺穿布料,直接压在皮肤上。
哈利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乱糟糟的黑色卷发,瞪大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疯疯癫癫的、亢奋的笑容。那笑容哈利见过——在梦里,在那个折磨小天狼星的女人脸上。
贝拉特里克斯。
她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明明刚才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别动,小畜生。”她轻声说,声音又尖又细,像玻璃划过金属,“动一下就让你尝尝钻心剜骨的滋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两声闷响。
哈利猛地回头——罗恩和赫敏身边,不知何时也多了两个食死徒。罗恩的魔杖被人打飞,赫敏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架子上,魔杖抵着她的太阳穴。
“老实点。”一个嘶哑的男声说。
赫敏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但她咬紧牙,一声不吭。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站在那里,魔杖还举着,却不知道该指向谁。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抵着他的腰,只要他动一下,那道咒语就会钻进他的身体。罗恩和赫敏的命也在那些人手里。
贝拉特里克斯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带着一股古怪的甜腥味。
“乖一点,小畜生。”她轻声说,“主人还想见见活的你呢。”
“走。”
卢修斯走上前,在哈利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贝拉特里克斯还贴在他身侧,那根魔杖始终抵着他的腰,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她的呼吸声很近,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笑,让哈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往哪儿走?”他问,声音沙哑。
“别装傻。”卢修斯说,“你知道是哪个架子。”
哈利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梦里那个画面——那些人逼着小天狼星去取预言球的位置,就在1980年的架子,某一条过道里。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排,但走过去,应该能找到。
但那是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他被押着,真的要走向那个地方,去取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内容的预言球——
“快点。”身后的食死徒又推了他一把。
哈利迈开步子。
他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不,是往更深处走。经过1970的牌子,经过1975,经过1978。每走一步,身后的食死徒们就跟进一步。他们不再隐藏,魔杖的荧光亮成一片,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罗恩和赫敏被押在后面。哈利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大概是谁挣扎了一下,被狠狠制住了。
1979。1980。
哈利停在一排架子前。
就是这里。
他梦里看见的那个地方——过道比别处窄一些,两边的架子更高一些,玻璃球在荧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一个接一个,最后停在一颗不起眼的球上。
和周围任何一颗都没有区别。但那标签上的名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S.P.T. to A.P.W.B.D.
黑魔王和——某个他看不懂的缩写。但他知道那是谁和谁。
“就是它。”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拿下来,波特。”
哈利没有动。
他盯着那颗玻璃球,盯着那些模糊的字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拿?为什么要逼他来取?那个梦——
“我说,拿下来。”卢修斯的声音冷了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在他腰上用力一顶,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快点,小畜生。”她凑到他耳边说,“别让主人等急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到那颗冰凉的玻璃球。就在他握住的瞬间,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沉睡已久的火焰被惊醒了。
他把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球体内部忽然亮起了一种柔和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雾气开始在球体内翻涌。
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活物一样缓缓旋转。哈利的目光被那雾气吸引,一时间忘了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食死徒,忘了抵在腰上的魔杖,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雾气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他认得的脸。
西比尔-特里劳妮。
不是平时那个总是披着披肩、戴着无数珠串、满口预言腔的疯疯癫癫的教授——这张脸更年轻,更严肃,眼睛里没有那种神神叨叨的雾气,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茫的专注。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张开嘴,声音从球体里传出来,苍老,沙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个曾三次击败黑魔头的家庭……生于第七个月的月末……”
预言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些食死徒们一动不动,连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都忘了顶在哈利腰上。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空气里:
“黑魔头将标他为劲敌,但他拥有黑魔头所不了解的能量……”
就在这一刻——
架子顶端,安德鲁的手猛地向下一劈。
十几道身影同时从黑暗中坠落。
他们像无声的雨,像扑向猎物的夜枭,黑袍在坠落中翻飞,腰间黑色的石头在微光中一闪而过。魔杖早已举起,咒语的光芒在他们落下的半空中就已经亮起——
“昏昏倒地!”
“四分五裂!”
“粉身碎骨!”
光束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光雨,狠狠砸进食死徒的人群里。
第一个被击中的是站在哈利旁边的卢修斯——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红光正中他的后背,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魔杖脱手飞出。
押着赫敏的那个食死徒下意识转身,想要举起魔杖,却被两道同时射来的昏迷咒击中胸口和腹部,他闷哼一声,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的反应最快。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魔杖狂乱地挥舞着,一道铁甲咒勉强挡住了两道射向她的粉碎咒。
她尖叫着:“有人埋伏!有——”
但更多的咒语正在落下。
食死徒们乱成一团。有人试图反击,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被击倒前还在大喊:“上面!他们在上面!”
PS:感谢以书友20220617093146494、VONA0713、取名难综合征三位大佬为首的诸位大佬的月票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