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旧址外,夜色深沉。
邓布利多站在那栋灰色办公楼的窗前,将自己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从这里望出去,白厅的街道安静得近乎虚假——那种安静让人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宁静。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车灯扫过那扇红色的电话亭,然后一切又重新被黑暗吞噬。那口井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嵌在路面上,仿佛之前那些鱼贯而入的身影从未存在过,仿佛整个晚上都是一场幻觉。
他相信凤凰社的众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平静而坚实,像一块经过时间打磨的石头。
金斯莱、卢平、小天狼星——他们会把食死徒堵在魔法部深处,会保护好哈利,会让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一场真正的围猎。
而他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伏地魔一定会来。
邓布利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口井盖上,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踏入最后的包围圈。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与窗外那片虚假的安静融为一体。
但等待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扯动他的思绪,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林奇。
那条求援的消息,发出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枚加隆会找到他——这一点邓布利多有把握。那是林奇自己的魔法,可靠的魔法,经过自己小心验证的魔法。但直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确认收到的话语,没有询问细节的消息,没有“我已在路上”的只言片语。
这不像是林奇。
那个人,从来不会在需要他的时候沉默。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那个念头只是轻轻掠过,像夜风拂过水面,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涟漪。
但他没有让它在心里停留太久,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论林奇来不来,不论那沉默意味着什么,自己都必须在这里尝试终结这一切。
即使付出生命。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邓布利多的内心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它太熟悉了,熟悉得像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袍子,熟悉得像每天清晨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缕阳光。他早已与这个念头和平共处了太久太久。
十几年前的战斗,他从未和伏地魔真正分出过高下。
第一次交手,他处于下风——抵挡伏地魔是一件吃力的事情,自己像是暴风中摇晃的古老橡树,几乎被连根拔起。但那次交战被人打断了,没有结果。
第二次则是在霍格沃茨的边界,依托那座古老城堡提供的海量魔力,再加上老魔杖在手,他胜了那一场。
但那不是真正的胜负。
他一直知道这一点。
现在,即将到来的是第三次。
这一次,身后没有霍格沃茨。
那座城堡的魔力再也无法流入他的身体,那层联系被空间距离切断了。而伏地魔——据林奇所说,变得比以前更强大了,更深厚的魔力带来的是更胜往日的魔咒威力。那个人在黑暗中越走越远,远到已经看不见任何光。
邓布利多的手微微收紧。
掌心里,那根魔杖传来熟悉的温度和脉动——那种温热让他想起许多年前,另一个人的手也曾握过它。格林德沃握着它的时候,它是什么温度?是灼热的,还是冰冷的?
邓布利多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握着它,它温得像一只活物的体温。但他同时也明白这只是错觉,魔杖上的温度是自己手心的温度。
老魔杖。
死亡圣器。
传说中能使拥有者战无不胜的武器。
他曾经怀疑过它的力量,曾经试图摆脱它,像摆脱一个过于沉重的负担。但此刻,它是他唯一的依仗。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你越是想要逃离的东西,最后往往成为你唯一可以抓住的绳索。
即使付出生命。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一个咒语,像一个祈祷。
伏地魔有魂器。只要魂器还存在,那个人就无法被真正杀死。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是所有计划中最沉重的一环。所以如果林奇最终没有前来,那么自己此战的目标就不是终结,而是重创——重伤伏地魔,最好让他比死亡多一口气,最好让他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束缚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呢?
邓布利多的目光望向那口井盖,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那之后的工作,就交给他人吧。
交给斯内普。
交给凤凰社。
交给那些比自己更有可能活到黎明的人。
让他们将伏地魔送到死亡的领域去吧——用那只摄魂怪。
要是到了那时候,林奇也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了。
他没有再多想。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紧手中的老魔杖,等着伏地魔的到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街道依旧安静,那口井盖依旧一动不动。一切都像是在等待,整个伦敦都在屏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井盖动了。
它被从下面猛地掀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两个黑影从里面狼狈地爬出来——黑袍肮脏皱褶,满脸惊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街道上,像两只被猫追到走投无路的老鼠。
食死徒。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两个人冲出井口后根本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出几步,然后——噗的一声轻响,消失在空气中。
幻影移形。
魔法部旧址外围没有反幻影移形咒。一旦离开那座被封锁的建筑,他们就可以自由地消失在任何地方。
邓布利多没有动。
他的魔杖安静地垂在身侧,没有任何拦截的动作。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蓝眼睛里没有遗憾,没有懊恼,只有一种沉静的思索。那种眼神就像一位棋手在看着对手落子,然后默默推算接下来的棋路。
两个小角色。
从他们逃跑的狼狈模样来看,应该是被战斗吓破了胆。也许是金斯莱他们故意放出来的——这种溃逃的士兵,是最好的报信者。他们会带着恐惧回到伏地魔身边,会把恐惧传染给更多人。
他们会回到伏地魔身边,会告诉他魔法部里发生了什么,会告诉他凤凰社正在围剿他的信徒。他们会夸大自己的所见所闻,会添油加醋,会把一场普通的战斗描述成溃败——不是因为故意说谎,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吓坏了,真的以为自己刚刚死里逃生。
而伏地魔听了这些——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要么愤怒地单枪匹马冲进来,要么更加谨慎地选择集结大军前来。
但不管怎样,他无法放弃自己的手下,那是他统治的基石——如果伏地魔还想要在未来统治魔法界的话。
伏地魔精心布置的陷阱,此刻正在变成他自己的牢笼。
这就是黑魔法的悖论——你越是想要控制一切,最后反而会被一切控制。
邓布利多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那口井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握紧手中的老魔杖,等着伏地魔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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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伏地魔站在楼顶边缘,俯视着下方那条安静的街道。
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动他的袍角,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夜色雕刻出来的雕像。他也看见了那两个从井盖里爬出来的黑影——跌跌撞撞,惊慌失措,跑出几步后噗的一声消失在空气中。那两个人消失得太快了,快得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伏地魔的眼睛微微眯起。
“把那两个废物带回来。”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是在耳语,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让听到的人脊背发凉。身后立刻有人领命而去,动作迅捷得像掠过夜空的蝙蝠。
不过几分钟,那两个逃跑的食死徒被押了回来。
他们被押着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抖得厉害,像两片风中的枯叶。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伏地魔袍子的下摆——那下摆纹丝不动,仿佛夜风到了这里也要绕道而行。
伏地魔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俯视着他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蛇在端详两只即将被吞食的老鼠。那种目光比任何酷刑都可怕,因为它让你完全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但在那两个人感觉中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他才开口。
“里面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拼命磕头,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主、主人……我们一直守在安全屋,按卢修斯的吩咐……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哈利-波特和他的跟班也进去了,但突然,房间里那个窥镜就开始转,开始发光——”
伏地魔猩红的目光集中落在他身上。
那个食死徒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窥镜?”
“是、是缄默人用来查看几个厅的东西……”另一个食死徒赶紧补充,他知道如果让主人等太久会是什么后果。他咽了口唾沫,拼命组织语言,“就在我们在那间屋里。它突然就开始转,开始闪——那东西上面写着预言厅,正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厅。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事……”
“那为什么跑?”伏地魔问,声音依旧很轻。
那轻飘飘的声音反而让两个食死徒抖得更厉害了。他们太了解这个主人了——他越是平静,接下来的惩罚就越是可怕。
另一个食死徒鼓起勇气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然后……然后我们听见走廊里有动静。从门缝往外看,就看见……看见一群巫师从电梯那边出来,往预言厅去了。”
“什么样的人?”
“有……有傲罗,金斯莱-沙克尔在里面,还有一个……那个老傲罗穆迪,还有……”
“多少人?”
“七八个,也许十个……我们没敢多看……”那个食死徒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动作让人想起猫科动物在盯着猎物时的神情。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打开了门我们就听到了。”那个食死徒的声音越来越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爆炸声,咒语声,惨叫声,还有……还有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我们……我们听着那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我们觉得……觉得里面可能……可能顶不住了……”另一个食死徒几乎是哭着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片,“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主人……我们是回来报信的,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不需要言明了。
伏地魔摆摆手:“带下去。”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像随便打发一件不值钱的东西。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知道,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还能活着,至少今晚还能活着。但他们也知道,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难熬。因为主人从不遗忘,他会在往后的日子里让他们知道临阵脱逃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活在恐惧里了。
伏地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杀他们。
他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远处那口井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那是一种冷静的火焰,像炼金术士坩埚底下那种可以熔化一切却不发出任何声响的火焰。
凤凰社进去了。
林奇的人很可能也在里面。
他的信徒被包围了,正在溃退。
伏地魔望着那口井盖,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思索。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魔法仪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邓布利多在哪儿?
林奇在哪儿?
他们是在里面厮杀,还是——在外面等着?
等着他出现。
等着他踏进那座已经变成陷阱的魔法部,然后像捕兽夹一样合拢。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一定会不寒而栗。
那就给他们一个出现的理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肃立的食死徒。那些人站在夜色中,一动不动,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石像。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动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卡卡洛夫。”他说。
卡卡洛夫从人群中走出来,微微垂着头。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永远无法抹去的惶恐——在黑魔王面前,他从来都是这样。那种惶恐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主人。”
伏地魔没有看他太久,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些食死徒身上。
“你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全部进入魔法部。把里面的敌人,全部杀死。”
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犹豫。那些黑袍身影一个接一个从楼顶边缘消失,向下方那口井盖的方向扑去。他们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顶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伏地魔和卡卡洛夫。
“主人。”卡卡洛夫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那种不安在他心里翻涌,像一条被困在浅水里的鱼。“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伏地魔看着他。
那目光让卡卡洛夫的后背一阵发凉。
“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伏地魔说。
卡卡洛夫咽了一口唾沫——被黑魔王单独委以重任,显然会是个危险的任务。在黑魔王手下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一点了。每一次“重要的任务”,最后往往意味着有人要送命。
况且,他看见了黑魔王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信任。那是别的什么。那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像在计算一枚棋子的价值。
“我一定完成任务。”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伏地魔点了点头。
他举起魔杖,杖尖抵在卡卡洛夫的额头上。
卡卡洛夫浑身一僵,但没有躲。他知道躲也没有用——在黑魔王面前,没有人能躲得掉任何东西。
咒语从伏地魔唇间流出,古老而低沉,那些音节不属于任何一种现代语言,听起来像是蛇的嘶嘶声和人类语言的混合体。杖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痛楚——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烙铁在骨头上刻下印记,像是有火焰在血管里流淌。
卡卡洛夫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出血,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伏地魔的杖尖在卡卡洛夫额头上画出了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伏地魔收回了魔杖。
然后他挥动杖尖,指向卡卡洛夫全身。
卡卡洛夫的身形扭曲、拉长,五官移位,肤色变得惨白——那种变化带来的痛楚比刚才的烙印更甚,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打断后重新拼接,像是皮肤被生生剥离后再换上一层新的。几秒钟后,另一个伏地魔站在了原地。
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黑袍,那标志性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卡卡洛夫低头看着自己,呼吸急促。他抬起手——那只手也是伏地魔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也是伏地魔的脸,没有鼻子,只有两道蛇一样的鼻孔。
“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应该足够了解我了。”伏地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也了解邓布利多。”
卡卡洛夫——现在的外形是伏地魔——转过头,看着真正的伏地魔。他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是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那种感觉诡异极了,像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由你去扮成我。”伏地魔说,“把邓布利多和林奇,引出来。”
卡卡洛夫的喉结动了动。
他明白了。
他不是去执行什么光荣的任务。他是诱饵。是那个要被扔进陷阱里,替主人探路的替死鬼。如果邓布利多在等着伏地魔出现,那么他会看到一个“伏地魔”出现。他会出手。然后真正的伏地魔就可以在暗处看清一切——看清邓布利多的位置,看清他的策略,看清他的弱点。
而他,卡卡洛夫,将承受那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
从一年前被这个人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去吧。”伏地魔说,声音里没有起伏,“去让他看看我。”
“是……主人。”卡卡洛夫说。
他低下头,向楼顶边缘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稳得像是真的伏地魔在下楼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数自己还能走几步——走向那口井盖,走向邓布利多,走向那个注定会落在“伏地魔”身上的咒语。
伏地魔站在楼顶,看着另一个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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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厅里已经彻底沦为战场。
咒语的光芒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绿光、红光、蓝光交错闪烁,每一次炸亮都像照相机的闪光灯,短暂地映出几个定格的身影:有人正在倒下,有人扑上前去,有人在血泊中挣扎,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倒塌的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被巨人踩过的玩具,预言球的碎片铺满了过道,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玻璃渣被碾碎的脆响——那种声音细碎而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刮着神经。
白色的烟雾还在弥漫,从那些破碎预言里涌出的幻象仍在游走、尖叫、呢喃。它们对交战双方都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重复着那些古老的、早已注定的预言,让整个空间充满了诡异的嘈杂。
一个银色的身影从贝拉特里克斯身边飘过,嘴里念叨着“……黑暗领主将会重生……”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飞来的绿光击散,然后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继续念叨着同样的话。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堆废墟中央,魔杖疯狂地挥舞着。
她的黑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肩膀一直撕到腰际,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裙。脸上沾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血,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但她还在笑——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从阿兹卡班带出来的笑容。那种笑容不属于正常人,属于在摄魂怪身边待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正常是什么东西的人。
“来啊!”她尖叫道,声音高亢而刺耳,几乎要盖过整个战场的喧嚣,“再来啊!你们这群胆小鬼!来啊!”
一道红光从侧面射来,她猛地侧身躲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阿兹卡班没有让她变弱,只让她变得更疯狂,而疯狂有时候就是一种力量。
她的魔杖反手一挥——
“霹雳爆炸!”
墨绿色的光芒直扑向那个方向,却只击中了一根倒塌的架子柱。柱子炸裂,碎片四溅,木屑像箭矢一样射向四周,但那个发射咒语的凤凰社成员早已换了位置,消失在烟雾中。
“该死的!该死的!”
她转过身,扫视着周围的战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于癫狂的火焰,但那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却。
老诺特躺在她身后不远处,胸口被一道切割咒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不停地往外涌,在灰色的石板地上积成一滩黑色的水洼。他的嘴唇发白,白得像纸,眼睛半闭,魔杖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还在喘气,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拉巴斯坦!”贝拉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不会承认的惊慌,“拉巴斯坦!”
没有人回应她。
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她的妹夫,她妹妹的丈夫,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但从不退缩的男人——刚才还在她身边战斗,然后一道粉身碎骨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她清楚地记得那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肌肉撕裂的声音,还有他的惨叫。他惨叫着倒下,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被烟雾和废墟掩埋。
更多的食死徒在溃退。
有人被昏迷咒击中,直挺挺地倒在废墟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有人被缴械咒打飞了魔杖,抱着头躲在架子后面不敢露头,身体抖得像筛糠。还有人在试图往出口的方向跑,却被凤凰社的人堵了回来,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找不到任何出路。
贝拉特里克斯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七个人还在战斗。
“不许退!”她尖叫道,声音都劈了,刺耳得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都给我回来!不许退!主人会扒了你们的皮!”
但没有人听她的。
黑暗中,又一道红光闪过——又一个食死徒倒了下去。那人倒地的声音很轻,被战场的喧嚣掩盖,但贝拉看见了,看见那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转过身,盯着那红光射来的方向。
烟雾中,几个身影正稳步向这边推进。
金斯莱-沙克尔,那个黑皮肤的傲罗,魔杖直指前方,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稳得让人绝望。他的光头在咒语的光芒中闪着微光,像一尊移动的青铜雕像。还有那个魔眼转个不停的老头穆迪,他的咒语又狠又准,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个人倒下——他的魔眼转到脑后,盯着身后的动静,正常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那双眼睛。
还有那些灰袍的——那些该死的第一秩序——他们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游走,无声无息,只有咒语的光芒暴露他们的位置。他们的魔咒致命程度让贝拉都感到心惊——不是昏迷咒,不是缴械咒,是切割咒、爆破咒、索命咒。他们不抓俘虏,不留活口,比食死徒还要狠,每一道咒语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她的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就像狼群围猎一群羊,一口一口,不慌不忙,直到最后一只倒下。
贝拉特里克斯咬紧牙,腮帮子上鼓起一道硬硬的肌肉。她眼中闪过一丝某种更深沉的、近乎于绝望的疯狂——那种疯狂不是来自阿兹卡班,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骨子里,来自血液里。那是布莱克家族的疯狂,是纯血统的诅咒,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
“主人会来的。”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像是在黑暗中给自己点燃一根蜡烛,“主人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来。他会把你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她举起魔杖,继续战斗。
咒语的光芒再次照亮她的脸——那张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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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厅。
石坑边缘,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静静地立着,像某个被遗忘的时代的遗迹。表面那些整齐规律的孔洞里,原本探出的十几条绳子已经有大半失去了踪影——它们被拉进了孔洞深处,消失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只有几根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着维系着什么,像垂死者最后的手指。
雷吉蹲在器械旁边,魔杖抵在一个躺在地上的灰袍巫师胸口。
那人脸色惨白,惨白得像大理石,嘴角还挂着血,胸口的塌陷处正在被一道道银色的光芒缓慢修复——那是疗伤咒和魔药共同作用的效果,银光像水一样渗入皮肤,将断裂的骨头一点一点推回原位。
旁边已经躺着七八个人。有的睁着眼睛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有的昏睡不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宁静;有的虽然醒了却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被击中脑袋的后遗症,这种伤害比肉体的创伤更难愈合。
雷吉的魔杖稳稳地移动着,像一位雕刻家在完成最后的润色。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处理着眼前这个伤员的伤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器械上又有一根绳子猛地绷紧,绳身剧烈颤抖,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了。孔洞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拉到了什么地方,像是钓鱼线那端的鱼终于挣脱了。
几秒钟后,死亡厅角落的空气一阵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
又一个灰袍巫师凭空出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断了——骨头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断茬露在外面,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
“抬过来。”雷吉说,声音嘶哑而平静。
两个恢复得比较好的巫师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架起那人,把他拖到器械旁边。那人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第一秩序的人都不叫,这是规矩,也是尊严。
就在这时,死亡厅那扇沉重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声惊雷。门板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雷吉抬起头。
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黑袍翻飞,脸色紧绷——是那两个被他留下看守缄默人的其中之一。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雷吉大人。”那人快步跑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急切——那种急切不是恐惧,而是紧急情况下的高度紧张,“大批食死徒从井盖下来了。”
雷吉的魔杖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魔杖确实在半空中停了一停。
“很多?”
“很多。”那巫师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至少五十个以上,可能更多。彼得留在那边盯着,我回来报信。”
雷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眼睛的本能反应。他将眼前伤员的最后一道伤口愈合,收回了魔杖,然后站起身。
“去预言厅。”他说,声音依旧嘶哑而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外面下雨了”之类的消息,“通知安德鲁他们,该撤退了。”
那巫师点头,转身就要走——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推门比刚才更猛,门板几乎是从外面撞开的。
另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正是留下来盯着大批食死徒的彼得。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个更差,灰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是恐惧本身,而是那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超出想象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雷吉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能让监视者放弃职守跑回来,一定是有更重要的情报。
“什么事?”他直接问。
彼得咽了口唾沫,那吞咽的动作在安静的死亡厅里清晰可闻。他的声音发紧,紧得像是有人在掐着他的喉咙:
“神秘人来了。我……我不敢再监视了。”
死亡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凝滞的安静。那几个正在忙碌的轻伤巫师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躺在地上的伤员也有人挣扎着抬起头,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雷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慌,甚至不是意外。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了然。像是下棋的人终于看到了对手落下的那一步棋——不是出乎意料的那一步,而是预料之中、但一直悬而未落的那一步。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做得对。”雷吉说,“留在这里,帮忙照顾伤员。”
彼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了下去。他退到一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开始帮忙包扎。
雷吉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那些伤员的目光,那些忙碌的巫师的目光,那些带着疑惑、担忧、敬畏的目光。他走到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前,魔杖抬起,轻轻拨动了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绳索。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绳索轻轻一震,像是某种信号被传递了出去,沿着那看不见的通道,传向未知的远方。
预言厅深处。
安德鲁正魔杖指着前方,掩护着身边两个凤凰社成员后撤。他的魔杖一刻不停地射出咒语,一道接一道,逼退了那些试图逼近的食死徒。
就在他想要上前追击的时候,他腰间那条黑色的石头猛地一颤,剧烈的、几乎要将腰带从身上震落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毫无规律,毫无停顿,像发了疯一样,像是有谁在拼命摇晃他的腰。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紧急撤退信号。
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雷吉大人在通知他们,必须立刻离开。那个信号的意思是: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不管情况如何,立刻放下一切,撤。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金斯莱正在十步开外和一个食死徒对攻,两人的咒语在空中碰撞,溅出火花般的亮光。卢平护着一个伤员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刚刚放倒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正在大口喘气。凤凰社的人还在战斗,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
如果自己这些人突然撤退——
那等于把盟友扔在这里。
安德鲁没有犹豫。
他的魔杖猛地向前一甩,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化作一条绳索,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金斯莱。绳索精准地缠上金斯莱的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收紧。
“抓紧!”安德鲁吼道。
那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金斯莱愣了一下——他的咒语顿了一顿,对面的食死徒趁机射来一道绿光,险险擦过他的耳边。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攥紧了腰间那条绳索。
周围的几个第一秩序巫师同时看见了安德鲁的动作。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发问。他们同时甩出魔杖——那种默契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道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像一张银色的网,缠上离自己最近的凤凰社成员。
卢平被一条绳索缠住了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的腰上也多了一道银光,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战斗。还有几个凤凰社的成员,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灰袍巫师的绳索牢牢缠住。
“怎么回事——”穆迪的吼声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抓住绳索,但他明白第一秩序这些靠谱的巫师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左手一把抓住了绳索。他的魔眼疯狂转动,那绳索在他抓住的一瞬间就牢牢将他的手固定在上面,松都松不开。
然后,那些光芒猛地绷紧。
下一个瞬间,食死徒的反击——抓住凤凰社和第一秩序没有攻击的空档——从废墟中射出,绿光、红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那些灰袍巫师和凤凰社成员倾泻而去。
但那些咒语全部打空了。
它们穿透空气,击中倒塌的架子,炸开预言球的碎片,没入翻涌的白色烟雾——唯独没有击中任何人。那些银色的绳索带着缠住的身影,在咒语抵达的前一秒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几声轻微的噗响,在预言厅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脸上狰狞的表情僵在那里。
空的。
那些地方全是空的。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那些灰袍的混蛋呢?那些刚才还在和她对攻的凤凰社成员呢?
“什么——”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茫然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她。
预言厅里只剩下食死徒——那些还站着的、还活着的、还在喘气的食死徒。他们东倒西歪地站在废墟里,有人身上还在流血,有人魔杖都举不稳,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以及那些还在游走、尖叫、呢喃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