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倒地!”
咒语从他喉咙里冲出来,魔杖尖端红光迸发。
那个来回走动的食死徒后背正对着他,昏迷咒击中他的肩胛骨之间,他像一袋被割断绳子的沙袋,膝盖弯曲,整个人向前扑倒。
在他身体触地之前,塞德里克的杖尖已经转向了。
另一个蹲在碎石上的食死徒离得最近。
爆炸声把他的注意力拽向一边,但塞德里克的念咒声从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传过来,在爆炸的余响里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他的头猛地转回来,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正在倒下,然后他的目光往上抬,看到了从忍冬丛后面扑出来的身影——袍子的边缘还在幻身咒碎裂的银灰色光点里没有完全显形,但握着魔杖的手已经清晰了,肩膀已经清晰了,一张年轻的、左脸颊上横着一道干涸伤口的脸已经清晰了。
最后他看到了那根魔杖。
杖尖正对着自己,红光已经从杖尖上喷出来了,正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昏昏倒地!”
塞德里克的第二道昏迷咒击中这名食死徒的胸口。
他整个人从碎石堆上被掀了出去,后背撞上一块斜插在地面的石料残块,弹了一下,然后滑落下去。碎石从他身下哗啦啦地滚开,他的头歪向一侧,不动了。
在塞德里克动手的同时,空地上剩下的六个食死徒还保持着朝爆炸声方向张望的姿势,那个方向的烟尘还没落定,碎石的哗啦声还没停。
他们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魔杖垂在身侧,杖尖还指着地面。没有人来得及把目光从北侧的烟尘上收回来,没有人来得及把魔杖举到可以防御的高度,甚至没有人来得及意识到背后发生了什么。
塞德里克的两道昏迷咒像两颗石子投进死水,波纹还没荡开,他们就已经被从不同方向射出的咒语淹没了。
哈利从帐篷区方向的阴影里扑出来。
和塞德里克以及其他人一样,他的幻身咒在动手的瞬间就碎了,银灰色的线条像薄冰一样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他握着魔杖的手和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的缴械咒精准命中了一个食死徒的右手,魔杖从那人的手指间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那人的头刚转过来,嘴刚张开,赫敏的昏迷咒紧跟着到了,正正击中他的太阳穴。他侧倒下去,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摔在碎石上,那只被缴了魔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赫敏从另一侧现身,棕色的头发从发辫里挣脱了一大半,散在脸侧,她的目光从倒地的食死徒身上移开,和哈利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瞬,然后又各自转向其他目标。
韦斯莱夫人从一个食死徒的背后扑了出去,她的魔杖指向那人的后背——
“昏昏倒地!”
昏迷咒的红光从不到三步的距离击中了他。那人向前扑倒,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滚出去,脸朝下摔在碎石上,不动了。
韦斯莱夫人来不及松口气,转头去找罗恩。
罗恩在十几步外,魔杖还指着倒在地上的食死徒,他握着魔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头,对上了母亲的目光。韦斯莱夫人看着他,胸腔里那口从扑出去时就一直提着的气,到这一刻才从喉咙里松出去。
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越过罗恩,看到了达芙妮。
芙妮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她的魔杖还保持着施咒后的姿势,但杖尖在微微发颤——她失手了,对面那个食死徒的魔杖在最后一瞬挥上来,把昏迷咒的红光弹向夜空。
那个食死徒挡开咒语之后却没有向着达芙妮反击。他的魔杖上扬,杖尖猛地指向头顶的夜空。嘴巴经张开了,喉咙深处已经挤出了第一个音节——
示警!
他要向天空发射标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韦斯莱夫人的魔杖转了过去。
她嘴唇翕动,一道极细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语从她的杖尖射出,越过罗恩的肩膀,穿过那名食死徒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钻进了他的心脏。
那个食死徒的嘴还张着。示警咒语的光芒已经在杖尖上聚成了一团——然后灭了。他无声无息地向前扑倒,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滚到达芙妮的脚边。杖尖那团还没来得及射向天空的光芒在滚动中拖出一条极短的、转瞬即逝的尾迹,然后熄了。
达芙妮低头看着滚到自己靴子前面的那根魔杖。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韦斯莱夫人。
韦斯莱夫人却没空去管达芙妮的目光,她已经转过了身,跨过倒在地上的食死徒,踩过碎石,朝俘虏堆的方向跑去。
她的目光还有心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亚瑟-韦斯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斜插在碎石里的石料残块。左眼肿着,眼皮鼓成一个青紫色的半圆形。右眼睁着,正呆呆地看着她。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魔杖点在捆住他手腕的绳索上,绳结像活了一样自己松开了,一圈一圈地从他手腕上滑落,她把绳索扯下来扔到一边。
亚瑟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绳索勒出的青紫色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肤磨破了,渗出极细的血珠。他低头看了看那道淤痕,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扑倒在十几步外的食死徒。
他回过头,看着妻子的脸。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声音很轻,为了变得幽默一点还特意提高了一点尾调,但因为受伤的缘故夹杂了些吸气声,于是更显得滑稽了些。
韦斯莱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倾过身,两条手臂从他肩膀两侧穿过去,手掌按在他后背的袍子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箍住了,下巴搁在他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袍子。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声音从他肩膀上方传出来,闷的,湿的。
亚瑟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手掌贴着她的袍子,能感觉到她的脊背在极轻地、一下一下地起伏。他没有说话。
“好了,莫丽。”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很好了。但能不能先帮你可怜的哥哥松个绑?这绳子勒得我脖子疼。”
韦斯莱夫人的手从亚瑟背上松开了。
她直起身,转过头,看到哥哥吉迪翁被捆在两步远的一块石料残块旁边,手腕反绑在身后,绳索从手腕绕到小臂,又从手肘上方勒过去,把他的上半身和石料捆在了一起。他的脖子确实被一截绳索勒着,一股是从肩膀斜上去的绳子在收紧时偏了位置,卡在了脖颈侧面,迫使他不得不微微歪着头。他看着莫丽,歪着脑袋,眉毛微微往上挑着,嘴角带着有点戏谑的笑。
韦斯莱夫人的嘴唇张开了。她的目光从哥哥身上移开,扫向周围——那些还捆在碎石间的灰袍人,傲罗,凤凰社成员。有的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有的还侧躺着,她只解了亚瑟一个人。
她的脸涨红了一瞬。
韦斯莱夫人站起来,准备去帮哥哥吉迪翁松绑,罗恩从旁边跨了一步过来,魔杖先一步点在了吉迪翁的绳索上。
“妈妈你可以再抱一会儿。”他低着头,也带着笑,“舅舅交给我。”
绳索一道接一道地断开。
没有人说话。
有人刚被松开,立刻转身用手去解旁边人的绳索,解开了,又去解下一个。
站不起来的人被扶到碎石堆的阴影里,靠着石料残块,膝盖蜷着,恢复着体力。
能站起来的、机灵的则跑过去弯腰从倒地的食死徒身边捡起魔杖,虽然不如自己的顺手,但也能用。
拿到魔杖的人自动转向外侧,背对着俘虏人群蹲下,面朝帐篷和废墟的方向,杖尖垂向地面,目光钉在那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和更远处废墟上晃动的火光之间。
哈利站在空地边缘,看着一个傲罗弯腰从食死徒手边捡起魔杖。那人把魔杖在掌心里转了一下,杖尖朝下,手腕微微一抖,试了试分量,然后转身去解旁边另一个傲罗的绳索。
哈利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那根魔杖上移开,扫向空地四周。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一股不对劲的感觉突然从胸腔底处涌上来。
不对!
魔杖!
刚才在禁林边缘观察情况时,他们看到联军众人的魔杖被收集起来随意堆在城堡废墟的墙角下,只有一个食死徒蹲在那里,对着那堆魔杖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们派了两个人过去,就是为了万无一失,确保魔杖能被带回来,怎么现在还不见娜塔莉和厄尼的影子。
正想着,他看见两个人影从废墟阴影里跑出来。娜塔莉和厄尼,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哈利注意到他们两手空空,他迎了上去:“魔杖呢?”
娜塔莉在他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她的嘴唇干裂着,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魔杖不在那里。”厄尼在她旁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周围也找过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垂着的脑袋下面传上来,“没有魔杖。”
听到没有魔杖的消息,哈利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没有魔杖,联军众人就是食死徒的活靶子。能站起来已经是极限,拿什么去挡咒语攻击。
他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手指压在伤疤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进来,他没有理会。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一个细节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禁林边缘到帐篷区,再到斯内普坐着的断墙,中间他停过两次。
一次是那两个食死徒挡在过道上,一次是帐篷区边缘,有人抱着东西从火把的光里穿过去。
那个人穿着黑袍,走得不快,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包,墨绿色的布面,鼓鼓囊囊的。布料的表面有不规则的刺状凸起,在火把的光里一明一灭,随着那个人的步伐被颠得一晃一晃的。
他当时以为那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什么东西,现在想想,那个人走过来的方向,是放魔杖的墙角。
“可能在帐篷区。”他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看着娜塔莉和厄尼。
“我知道大概在哪。娜塔莉,你去通知塞德里克,还有联军的领头人。”娜塔莉点了下头。
哈利接着转向厄尼:“厄尼,你跟我来。”厄尼的喉结滚了一下,但他点了一下头。
哈利带着厄尼穿过空地边缘,贴着碎石堆的阴影往俘虏堆的外围走。
赫敏正蹲在一个灰袍人身边,刚把那人手腕上的绳索解开。灰袍人活动着手腕,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哈利把赫敏拉到一边。
“赫敏。幻身咒。我和厄尼。”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魔杖被搬到帐篷区了。我们去拿回来。”
“就你们两个?”赫敏看着他,声音中透着焦急与关心,“帐篷区里全是食死徒,你们就这么摸进去?我们应该去找麦格教授他们——”
“来不及了。”哈利打断她。
他的目光往俘虏堆的方向偏了一下。塞德里克和金斯莱背对着他们蹲在一排刚被解开的傲罗中间,韦斯莱夫人的魔杖还亮着,正点在一个灰袍人手腕的绳结上。麦格教授刚被解开,手撑着碎石站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上。
联军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从绳索里解脱,手里什么都没有。
“等把他们找齐,把情况说清楚,废墟里的食死徒可能就已经发现这边的情况了。而且——”他停了一下,“塞德里克他们需要留在这里。联军现在只有几个人有魔杖,如果再有食死徒过来,能挡在前面的只有他们。”
赫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向帐篷区的方向,又移回来。然后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他袍子的前襟。
“我要一起去。”她的目光重新钉在他脸上。
哈利看着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点点头。
赫敏松开他的袍子,魔杖举到了厄尼头顶,接着是哈利。
赫敏的杖尖最后点在自己胸口,银灰色的光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末端流淌开去,她的脸最后一个被幻身咒吞没。
三个模糊的轮廓从俘虏堆边缘滑出去,贴着碎石堆的阴影,朝帐篷区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