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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霍夫的长脸此刻因为紧张而绷得发青。
他快步迎上来的时候绊了一下，靴尖踢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他在伏地魔面前站定，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吞咽。
“主人，”他的声音急促，字和字之间挤得太紧，像是在抢着把它们倒出来，“俘虏——联军的俘虏试图逃跑，被我们发现了。我们把他们都堵在了船坞里。”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对猩红的瞳孔在多洛霍夫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黑湖边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扫过船坞紧闭的大门和从其窗口向外观察的视线。
“几百个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沉，“捆得结结实实。没有魔杖。”他低下头，把目光重新钉在多洛霍夫脸上，那张蛇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抽动，“他们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跑的？”
多洛霍夫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膝盖直接砸在了碎石地上，头埋了下去，前额几乎贴着地面的尘土，肩膀在黑袍底下肉眼可见地发抖。大颗的汗珠从他的发际线往下滚，滴在碎石上。
“主人——我们在帐篷区抓住了一个重要人物——是他——一定是他——”
伏地魔低头看着多洛霍夫匍匐在脚边的后脑勺，红色的眼睛在眼窝里转了一下，很慢。周围没有人敢出声，连黑湖的水都像是在远处屏住了呼吸。
他在想。贝拉死了。卢修斯叛了。斯内普——斯内普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压住阵脚的人。环顾四周这些黑压压的兜帽，剩下的食死徒元老里，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多洛霍夫竟然是少数还能用的人之一。粗粝、凶暴、执行力足够，但脑子不够细，需要时不时被修一修。
一道尖锐的蜂鸣一闪而逝。
没有人看见伏地魔抬魔杖，但杖尖已经重新垂在他身侧。
多洛霍夫的右耳不见了，直接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耳孔。他捂着断耳处，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淌进袖子。
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太阳穴，但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多洛霍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声尖叫咬在了牙齿后面，只漏出一声闷哑的、像被枕头捂住了的呜咽。
“下一次......消失的会是你的脑袋。”伏地魔说。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迟早会兑现的、简单的事实。
他顿了顿，让那股焦糊的气味在多洛霍夫抽搐的肩膀上方散开了，才开口。
“带上来。”
多洛霍夫捂着断耳，跪在地上扭过头去，朝身后挥了一下胳膊。
几个食死徒拖了一个人过来。
那个人影比两侧的食死徒都高出了大半个头。他的深褐色皮肤在惨绿的标记光芒下泛着一层铜色的光，头顶剃得很干净，一只耳朵上挂着的金色耳环还在微微晃动。他的脸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一只眼睛肿得半阖着，但他的另一边眼睛紧闭着，嘴角的线条纹丝不动。
食死徒在背后拧着他的双臂，他的肩膀被反关节的角度压得生疼，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脚步没有一丝踉跄。
金斯莱-沙克尔。
他被推到伏地魔面前，两侧的食死徒同时松了手。他的胳膊垂下来，手腕上捆着的绳索勒进了皮肉里，但他没有揉，也没有低头。他站在碎石地上，高大的身影在绿莹莹的骷髅光芒下投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伏地魔看着他。那张蛇脸上的红色眼睛从金斯莱紧闭的眼睑扫到他纹丝不动的嘴角，扫到他挺得笔直的脊背，扫过那副即使在绳索和伤口之间也没有垮掉分毫的骨架。
“看来你不会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了。”
金斯莱没有说话，他的眼皮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如果你想对我保守一个秘密，你应该更聪明一点——在被带到我面前之前自杀。”
伏地魔的魔杖抬了起来，杖尖轻轻一抖。
一道咒光击中金斯莱的胸口，无声无息。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膝盖弯了下去，肩膀垮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塌。他的双眼仍然闭着，面孔上那层坚毅的表情却因为身体的彻底瘫软而变得格外刺目。
伏地魔将魔杖往上一挑。金斯莱瘫软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拉起，悬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着，靴尖离碎石地只有几英寸。然后那股力量攥住了他的眼皮——他的双眼被硬生生撑开，瞳孔被迫对上了伏地魔那双一眨不眨的猩红眼睛。
金斯莱的大脑封闭术筑起了高墙——整齐的、结实的屏障，一道接一道，像魔法法律执行司那些擦得锃亮的铁门。
但伏地魔粗暴地粉碎了每一道铁门。
每一次屏障碎裂的时候，金斯莱的身体都会猛地弓起来一次，悬在半空中的四肢剧烈抽搐。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被闷住了的、低沉的声音，像被按住了喉咙的野兽发出的吼声。
当伏地魔撕开最后一层屏障的时候，金斯莱的脊背反弓到了极限，整个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停地抽搐。他的耳环在惨绿的光芒下剧烈摇晃，靴尖踢着空气，一下一下，完全没有规律。他的眼皮被强行撑开着，眼球上翻，露出了眼白上密布的血丝。汗水从他深褐色的额头上涌出来，和脸上那道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沿着颧骨往下淌。
伏地魔动作粗暴地在那片碎裂的屏障后面翻找。
然后他看见了魔法联军是如何挣脱束缚的，被几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和一个家庭主妇救援成功！
伏地魔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一帮废物......
然后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段记忆，往更深处刺了进去，看到了金斯莱前往帐篷区的任务——接应盗取魔杖的哈利-波特。
伏地魔从金斯莱的脑子里退了出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收回目光的同时，悬在半空中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金斯莱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打翻的沙子一样从空中坠落，瘫倒在碎石地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散开，深褐色的脸歪向一侧，额上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滴进了碎石的缝隙里，肌肉在不自觉的抽搐。
“哈利-波特……”
伏地魔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之间滑出来，像是在舌尖上尝了一下这几个音节的味道。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金斯莱瘫软的身躯上，蛇脸上的五官慢慢地动了一下。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把注意力钉在了林奇的木雕上，钉在了邓布利多那些藏在暗处的安排上——他还以为那个预言里的大难不死男孩早就被邓布利多藏到了某个偏远的、施了十七道保护咒的洞窟里。
却没想到他就在霍格沃茨。
他没有忘记过这个男孩，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在戈德里克山谷没能杀死他。之后，预言悬在他和那个男孩之间，像一个没有解开的死结——而他一向不喜欢留下没有解开的结。
既然现在知道了他的下落，那这件事就最好在今天，在这里，一并了结。
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小天狼星在往前冲。他的胳膊被捆在身后，脚步被绳索限制得只能在地上蹭，但他还是朝金斯莱的方向挣扎着，试图查看金斯莱现在的状态。
他张开嘴想喊金斯莱的名字，食死徒的魔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杖尖一抖，他的嘴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在了一起——上下唇之间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层光滑的皮肤，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在了喉咙后面，只剩下一声闷哑的、被堵住了的呜咽。他又扭了一下肩膀试图挣脱，没能挣脱开，那双深陷的眼睛仍然固执地盯着金斯莱倒在地上的方向。
伏地魔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落在小天狼星那张被血、泥和闷哑的焦急糊满了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伏地魔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东西，一种缓慢的、搅动着的愉悦。
一个残忍的笑容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来，把那张蛇脸拉得比平时更歪。那排过长的门齿在惨绿的光下微微发亮。
“布莱克先生，”他说，语调轻快，仿佛熟人闲聊一般松弛，“片刻之前在禁林里，你发表了一通滑稽的言论。但看上去你本人对它深信不疑。”
他偏了一下头。
“那么现在，我们来验证一下吧。”
他伸出了魔杖，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杖尖触到的空气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越过食死徒的兜帽，越过船坞坑坑洼洼的大门，越过黑湖墨绿色的水面，越过城堡废墟碎裂的塔楼和坍塌的拱廊——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无形的、不断膨胀的罩子，把整个霍格沃茨的场地和天空都笼在了里面。
本来还在废墟间呜咽的风忽然停了，黑湖上的浪纹被压成了一面平滑的、死气沉沉的镜子。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空气本身里渗出来的，贴着每个人的耳廓、皮肤、骨头缝往里钻。那声音落进了船坞里被捆着的人群之间，落进了城堡废墟中每一个躲藏的角落，落进了每一个还在霍格沃茨范围里呼吸的人的耳朵里。
“哈利-波特。”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让它在空气里多停了半拍，然后那个声音继续往四面八方渗透出去，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可以说是温和的语调。
“我知道你可以听到我。”
“我猜你大概自以为是地觉得，救出几个俘虏，又偷几根魔杖，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他的嘴角抖了一下，那个残忍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但你似乎在白费力气，小天狼星-布莱克在我手上，鲁伯-海格在我手上，所有你费了这么大力气救出去的人，他们的命也都在我手里。”
“现在我要你做一个决定。我到午夜之前都等在这里。午夜之前，你出现在我面前，不带魔杖，不带帮手。只要你来，我以黑魔王的名义向你保证，我绝不伤害布莱克，绝不伤害海格，也绝不伤害船坞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自称‘救世之星’——那么现在正是你拯救他们的机会。一个人的命，换所有人的命。想一想那些不必要的牺牲，哈利-波特，想一想那些因为你不肯站出来而继续流的血。我给了你一个结束这一切的机会。
“我，最伟大的黑魔王，亲口向你许诺——只要你来，这里就不会再有人因为你而死。你曾经任性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如果午夜的时候你还没有来……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亲手把他想要保护的每一个人，一个一个送进坟墓。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下。整个霍格沃茨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反幻影移形咒的波纹还压在头顶，黑湖像一面墨绿色的铁板，连食死徒们的袍角都不再翻动。
在这片沉默的边缘，在食死徒最外围靠近船坞碎石坡的那一侧，一个食死徒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底下只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嘴唇翕动着，肩膀往上提，整个人像是按捺不住了一样。他旁边站着的另一个食死徒侧了一下头，手从袍袖底下伸出来，动作很快，又很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握得很重，指节扣在腕骨上，停顿了片刻。
那个抬起头的食死徒低下了头，兜帽重新遮住了他的脸。
伏地魔把老魔杖收回身侧，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多洛霍夫身上——多洛霍夫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断耳处，粘稠的血已经沿着手腕淌进了袖口，整条小臂黏糊糊地湿了一片。
“多洛霍夫。”伏地魔的声音不高，但多洛霍夫的脊背猛地弹直了，捂着耳朵的那只手差点从伤口上滑下来。
“带你的人，继续守着船坞。如果再有人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你知道该拿什么东西来见我。”
“是！主人！”多洛霍夫从地上爬起来，弯腰的时候断耳处的血滴在了碎石上，他咬着牙，转身朝船坞的方向跑去。
很快，围在船坞前的食死徒们稀稀拉拉地重新站好位置，咒光熄灭了好几道的魔杖又被举了起来。
伏地魔的目光从船坞上移开，扫过黑湖边其余黑压压的兜帽。
“其余的人——”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传得更远，每一个音节都一丝不漏地滑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废墟彻底清理干净。每片木头，每一块石砖。我要这个废墟里所有具备价值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食死徒们散开了。
黑袍子和兜帽三三两两地朝城堡废墟的方向移动，靴子踩过碎石和烧焦的草皮，发出细碎的、渐行渐远的声响。
黑湖边只剩下风重新开始刮过的呜咽，以及船坞木板墙后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卷得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停过。
船坞内部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屋顶的横梁上挂着几盏摇摇晃晃的风灯，灯光昏黄，把满地被捆过的绳索和踩烂的木屑照得忽明忽暗。被救出来的联军俘虏们挤在船坞最里侧，大部分人手腕上留着被绳子勒出的深紫色淤痕，所有人此刻的神情都十分沉重。
卢平站在船坞大门内侧，手中握着自己的魔杖。他深吸一口气，原地转了个身，魔杖往下一劈。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纹丝不动，连一丝气流的波动都没有。他又试了一次，杖尖在空气中划出短促的弧线——他的身形还是在原地，衣摆因为旋身而扬起的那点弧度还没落下去。
“别试了，莱姆斯。”穆迪粗哑的声音从一侧的阴影里传出来。他靠在墙上一根粗壮的立柱旁边，正常的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魔眼在眼窝里疯狂转动，扫过屋顶的横梁，扫过每一扇窗口，扫过站在窗口警戒的人的后脑勺。
“刚才那个声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场地都被扣上了——伏地魔一定施展了反幻影移形咒。我认得那种感觉。空气会发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他的魔眼停在了一扇窄窗前，窗外是黑湖边碎石坡的方向，一个傲罗正半蹲在窗沿下，魔杖指着外面，“我们无法用幻影移形离开了。”
几分钟前他们刚打开船坞大门的时候，城堡废墟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炸了锅似的嘈杂——食死徒的喊叫声、魔咒的爆裂声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惊慌起来，因为现在的他们缺少自保的能力，他们只能一窝蜂的涌进船坞，还好里面足够大，可以容纳下他们所有人。
随后厄尼就从帐篷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绿色的布袋——里面装着联军被收缴的魔杖，每一根都是主人认得的。
所以当食死徒的咒光从门板和石墙外砸了进来时，他们可以合上船坞的大门，也开始了还击，遏制了食死徒的攻势。
但同时也被困在了船坞里。
此刻麦格教授站在船坞正中央的一张翻倒的工作台旁边，她的眼镜片上映着风灯晃动的光，嘴唇抿得几乎消失在了皱起的皮肤褶皱里。
“我了解哈利-波特。”她的语气很快，忧心忡忡，“这个孩子太好心了，太为别人着想——伏地魔说的那些话会钻进他的脑子里，他会觉得这是他必须去的。我们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阿米莉亚站在她两步之外，她的袍子肩膀处被咒语削掉了一块布料，露出里面的衬里，但她的下巴抬得很高，声音平稳而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法庭的审判席上往下宣读判决。
“我们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即便是冲出去和食死徒同归于尽，我也不会——魔法部不会——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苟活。”她看了一眼麦格，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一个都不会。”
没有人说话。但站在窗口的傲罗把手里的魔杖攥得更紧了一些，蹲在工作台后面的凤凰社成员的脊背悄悄地挺直了一寸，连靠在墙边、脸上还糊着血痂的伤员都抬起了下巴。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附和的声音都更响。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船坞深处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我们不需要这么做。”
雷吉靠在一摞叠起来的旧木箱上，坐姿还有些歪斜，伏地魔亲手施展的钻心咒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了。他疤痕密布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陷下去，但那双灰眼睛还是亮的，目光穿过风灯的昏黄光线，直直地看向船坞中央的人群。他的身侧蹲着安德鲁，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魔杖，露出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雷吉吸了一口气，肋骨的疼痛扯得他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那口气吐了出去。
“人类巫师的反幻影移形咒无法反制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他们可以将我们带出去。”
穆迪那只魔眼转过来，定在了雷吉脸上，他的拐杖在石板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在的是一个船坞，不是霍格沃茨的厨房，也不是格里莫广场的客厅。这里一个家养小精灵都没有。外面那些食死徒把岸边上上下下都盯死了，我们联络不了外界——退一万步讲，就算能联络，从哪儿找那么多小精灵把这几百号人一次性带走？”
雷吉没有立刻回答，他按住肋骨的伤处，把自己从木箱上撑起来了一点，安德鲁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被他抬起一只手拦住了。
“第一秩序有足够多的家养小精灵。”他声音嘶哑地说道，“他们不善于战斗厮杀，一直留守在我们的大本营，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麦格教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方形眼镜，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快速地在脑子里检索了一张清单。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也还在。学期中断之后我把他们提前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如果能把消息递出去，两支力量合在一起，数量足够。”
雷吉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过脸看了安德鲁一眼。
安德鲁往前挪了一步，蹲在木箱旁边，压低了声音对围过来的人说：“刚才食死徒围上来的时候我趁乱从窗口摸了一遍外面的情况。他们的包围圈是沿着岸边拉开的，封锁的是碎石坡和山崖下面的浅滩——重点在岸上和水面。水下只有几个食死徒在湖面上方盘旋查探，没有深入水下。”
卢平皱起了眉头，魔杖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担忧没有藏住：“水下人少，可一旦有人在湖里弄出异动，那几个食死徒照样会发现。他们发现的同时整个岸上的包围圈就都会压过来，到时候人还没出去，我们就会遭到攻击。”
“所以需要一个办法，让出去的人不被发现。”雷吉把目光转向麦格教授，“麦格教授，这需要您的帮忙。用您最拿手的变形术，把一个人变成黑湖里的鱼——一条真正的、能在水里呼吸的鱼。鱼不会引起任何食死徒的注意。”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她沉默了两秒，两道眉毛在镜框上方挤在了一起。
“这行不通。”她说，“变成鱼的难点不在变形本身。问题是变成动物之后，那个人的思维也会随之变成鱼的思维——一条鱼不会记得自己要去找家养小精灵，也不会记得要回来。这个办法不行。”
“灵魂甲胄可以。”雷吉说。
麦格教授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过来，盯住了他。
“灵魂甲胄可以防御住这种级别的意识扭曲，”雷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词都咬得很稳，“人类的核心意识会被护在甲胄里面，变形咒压不进去。缺点是这种对抗会让变形咒的效力打折扣——维持形态的时间会大幅度缩短。所以需要那个人动作足够快，在变形咒被解除之前穿过黑湖。”
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安德鲁。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和安德鲁的目光碰在一起，没有更多的交代，只是短暂地、确定地看了一瞬。
“你是除我之外灵魂甲胄最熟练的人。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安德鲁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整个起身的过程里没有一丝犹豫。他把魔杖插进腰间的皮套里，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了一小片粉红色。
“我保证完成任务。”
雷吉按住肋骨的伤，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灰眼睛里的亮光定在安德鲁脸上。
“一定要快。那个孩子不一定能在这种压力下坚持到最后——伏地魔给他的期限是午夜。你的动作越快，他做傻事的可能性就越小。”
安德鲁点了一下头：“是。”
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也就没有任何拖延。船坞里风灯的火苗齐齐地晃了一下，像是所有人都同时吸了一口气又屏住了。
安德鲁穿过人群让出的空隙，走到麦格教授面前站定。
阿米莉亚从旁边将自己的魔杖递了过来，杖柄朝前，麦格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调整了一下握姿，杖身比她的稍短，木质不对，芯材也不对。她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魔杖在指间重新掂了掂，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然后她举起魔杖，对准了安德鲁。杖尖划出的弧线精准而流畅，咒语从她嘴唇之间低低地滑出来——安德鲁的身形在一瞬间被压紧了，收缩，再收缩，袍子化为鳞片，四肢缩进身体两侧，整张脸平滑地融进了一条梭形的鱼身里。
一条巴掌大的、鳞片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鱼悬在半空中，麦格用魔杖轻轻一引，它落进了船坞地面那条连通黑湖的窄水道里，尾巴甩了一下，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它潜了下去。水纹平复，黑影消失在暗绿色的水道深处。
船坞里没有人说话。风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然后又是沉默。
雷吉的声音从木箱那边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哑了，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他把这些话在心里排过一遍了才放出来。
“其他人做好准备。万一安德鲁没有及时赶回来，万一那个孩子真的决定向伏地魔投降——那我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到时候我们必须从这里冲出去，殊死一搏。”他停了一下，那双深陷的灰眼睛转向了穆迪，“穆迪先生，还请你继续盯着伏地魔那边的情况。”
穆迪的魔眼正在屋顶横梁间转着，他咕哝了一声，拐杖在石板地上没有动，但正常的眼睛转过来对上了雷吉的目光，“一直没放松过，小子。”
卢平走到了窗边。
那扇窄窗的玻璃上糊着一层灰和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泥点，他用袖口擦出了一小片干净的视野。透过那块玻璃，远处的情景在绿莹莹的标记光芒下清晰得刺眼，绳索从小天狼星的胸口缠到海格的腰上，把他们两个人捆在了一起。金斯莱还瘫在他们前面的碎石地上，四肢还是那种毫无力气的散开姿态，一动不动。
卢平的手指在窗框上攥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船坞里传开了，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安德鲁先生及时带着家养小精灵赶回来——在把所有没有魔杖的人转移出去之后——我们能不能从船坞里发动一次反击？把伏地魔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然后让小精灵趁乱绕到后面去，把小天狼星他们救出来。”
雷吉沉默了一下，他按住肋骨的伤，灰眼睛在风灯下闪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视线也正穿过黑湖边惨绿的光芒，落在伏地魔身上。
视线的主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黑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正是刚才伏地魔发言时一个抬起头、另一个立刻攥住他手腕的那两人。
此刻他们躲藏在霍格沃茨场地边缘的几丛灌木后面，无论是伏地魔还是其余食死徒，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