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
仙王朝,战王府。
恢弘的主殿深处,铭刻着玄奥纹路的传送阵光芒缓缓敛去,现出其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熟悉的浓郁元气扑面而来,将长途传送带来的些微晕眩感一扫而空。
蓝河看向身旁的绫清竹,开口道:“绫姑娘,既已返回,就此别过。”
绫清竹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告辞。”
言简意赅,她并未多作停留,青色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她暂居的战王府西苑“听雪轩”方向掠去,转眼便消失在殿宇飞檐之间。
蓝河也不耽搁,身形一动,便朝着自己在府邸深处那座独立的庭院行去。
穿过熟悉的路径,回到自己那处清幽院落。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熟悉的淡粉色倩影已候在树下,正是心璃。
“少爷,您回来了。”
心璃巧笑嫣然,快步迎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自然而然地想要接过蓝河可能脱下的外袍或配饰。
“嗯。”蓝河应了一声,任由她近前,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之色。
心璃自然地伸手,为他解下沾了尘露的轻薄外袍,仔细叠好,又接过他随手摘下的玉佩等物,动作娴熟轻柔。
“少爷可要先用药浴解乏?奴婢已按方子备好了。”她轻声询问。
蓝河略一点头:“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内室。净室中,暖玉砌成的浴池内水汽氤氲,池水呈淡琥珀色,散发着清苦而温润的药香,几种珍稀药材在热水中沉沉浮浮。
心璃伺候他褪去鞋履与内衫,待他踏入池中,便安静跪坐池边,执起玉梳,轻轻梳理他微湿的长发,指尖偶尔拂过穴位,力道恰到好处,助他舒缓经脉,吸收药力。
温热药液包裹周身,疲乏渐消。蓝河闭目缓了口气,才开口问道:“我离府这些日子,家中可还安稳?”
心璃手上动作不停,声音轻缓:“府中一切如常,只是西苑听雪轩的贵客依旧在。老爷……自您走后便闭关了,至今未出。府中事务现由忠伯暂理。忠伯吩咐过,若少爷回来,一应事宜可由您自行做主。”
蓝河心中了然,老头子这“闭关”怕是还要持续一阵。他略作思忖,便有了决定。
“嗯,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眸中倦色已去,恢复了清亮,“此次外出略有所得,我需立刻闭关潜修,尝试突破当前境界。”
“接下来一段时间,若无紧要之事,任何人不得来此院落打扰,一应事务交由你酌情处理,实在无法决断的,再去寻忠伯。”
“是,奴婢明白。”
心璃神色一正,认真应下。
药浴完毕后,心璃伺候他换上洁净柔软的常服。
蓝河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庭院深处那间专门用于修炼、布有重重阵法的静室。
……
与此同时,战王府书房之内。
“老爷,这便是少爷这次历练的全部经过了。”
蓝忠拱手而立,将大炎王朝古墓府之事,以及后续传送阵前王雷的态度,乃至自己出面稍作警示的经过,一一详细禀明,语气平稳,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蓝战静静听完,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却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小子……”
蓝战的声音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这性子,怎么一点也不像老子我?”
蓝忠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没接话。
蓝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目光看向蓝忠,语气里透着点匪夷所思:“忠伯,你说说,出去历练一趟,还是和绫清竹那等九天太清宫的绝色仙子……”
“这臭小子,居然就这么规规矩矩地回来了?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牵到?”
他摸着下巴的短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当年老子我……咳,我是说,年轻人嘛,该有的锐气、该懂的风月,总得有点吧?”
“这小子倒好,心思全在修炼和抢宝贝上了?跟他娘当年一个样,眼里除了道途就没别的了?”
蓝忠依旧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才恭声道:“老爷,少爷心性沉稳,专注修行,实是好事。绫仙子出身九天太清宫,性子清冷,修为心性皆是不凡,少爷与她以礼相待,也是稳妥。”
“稳妥?这太稳妥了!”
蓝战摆了摆手,话虽如此,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他岂会不知儿子心性坚定、目标明确是极难得的品质?只是做父亲的,尤其是他这般性情的父亲,难免会觉得儿子在某些方面“太过老实”。
“罢了罢了,”
蓝战往后靠进椅背,神色恢复了几分深邃,“修为精进,处事果决,知道借用大势压人,也懂得藏拙……总体还算不错。比那些只知逞强斗狠的纨绔强多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陌云那边……你去见过了,如何?”
蓝忠这才抬眼,回道:“老奴已将老爷仍在‘闭关’的消息带到。陌云长老只道知道了,还说一切……皆可等百朝大战之后。”
蓝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混合着庆幸与无奈的神情,低声自语:“这姑奶奶的耐心倒是愈发见长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也罢。河儿既然回来了,便让他好好休息一番。外头的事,包括陌云那边,你多费心留意。”
“老奴明白。”蓝忠躬身应下,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战王府深处,那座独立的庭院一如既往的宁静,唯有阵法运转带来的微弱波动,昭示着主人的潜心苦修。
静室之内,气息沉凝。
蓝河盘膝而坐,周身气息鼓荡,雄浑的元力如同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不息。面前,那颗原本碧光莹莹、生机盎然的涅槃心,此刻已彻底黯淡,其内蕴含的最后一丝精纯能量,正被他缓缓吸入体内。
吞噬祖符的力量在其体内无声流转,将那股磅礴温和的能量尽数炼化、吸收,没有半分滞涩,更无那所谓的“阴阳失衡”之忧患。
当最后一丝碧光没入他体内时,整个静室似乎都为之轻轻一震。
嗡!
一股远比半月前强横数倍的元力波动,毫无保留地自蓝河体内席卷而出!
造化境,大成!
借助半颗涅槃心那堪称海量的精纯能量,以及吞噬祖符那近乎逆天的炼化效率,蓝河终是跨入了造化三境的最后一个阶段。
这还不是全部。
他双眸豁然睁开,眼中精光如电,隐约有凌厉的剑意流转。心念微动,腰间并未出鞘的“青鳞剑”竟自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蓝河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呛!呛!呛!呛!呛!呛!
六道凝练无比、宛若实质的淡青色剑光,几乎不分先后地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剑光如游龙,在静室有限的空间内矫捷穿梭,轨迹玄奥,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却又彼此呼应,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威力倍增。
室内稳固的空间在这六道剑光交错纵横之下,竟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太清分光剑,六剑齐出!
这意味着,这门上等造化武学,蓝河已然将其修炼至真正的大成之境,距离那传说中八剑齐出,凝聚武学之灵的圆满境界,亦只差最后两步!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雄浑元力,他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中竟隐有风雷之声。
“终于突破了……”
蓝河嘴角微扬,闭关半月,收获远超预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他起身,推开静室厚重的石门。外界清新的空气涌入,午后阳光正好,给宁静的庭院镀上一层暖色。
正欲唤心璃过来,耳朵却微微一动。
一阵极轻、却异常熟悉的破空之声,隐隐从后方那片隶属于他这处独立庭院的青翠竹林方向传来。
那声音……是剑锋切割空气特有的韵律,而且其中蕴含的意境,竟然与“太清分光剑”有几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更加清冷孤高。
蓝河眉头微挑。那片竹林是他惯常的练剑之所,位置僻静,平日里除了定时打扫的下人,绝不会有旁人踏足。
府中众人皆知那是他的私密之地,怎会有人在那里练剑?更奇怪的是,听这剑声,对方修炼的似乎也是“太清分光剑”的路子?
心下既疑惑又好奇,他脚步一转,无声无息地穿过庭院回廊,朝着竹林行去。
越靠近,那剑声便越是清晰。
的确是他熟悉的“太清分光剑”,但剑意中蕴含的那股清冷孤绝之意,却与他自己修炼的版本有着微妙却明显的不同,仿佛是同源而出,却走向了两个方向。
穿过青石路,步入竹林。只见疏影横斜之间,一道青色倩影正在他平日练剑的那片空地上,手持三尺青锋,翩然舞动。
剑光并不炽盛,甚至没有动用多少元力,却精准无比,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斩断尘缘般的清冽与孤直。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洒落在她身上与剑锋上,恍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竟是绫清竹。
蓝河这才恍然。
是了,虽然这位九天太清宫的贵客暂居听雪轩,与自己这处庭院虽有一段距离,但以她的修为和性子,寻觅一处足够清静的练剑之地,寻到这里来,倒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府中下人或许知道她身份特殊,不敢阻拦,也未及时通禀。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驻足在几丛修竹之后,静静观看。
绫清竹的剑法,与他所习的“太清分光剑”同源却不同意,剑走轻灵,意含高远,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令他亦心有感悟。
不多时,绫清竹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收剑而立,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仿佛与这竹林幽境融为一体。
她显然早就察觉到了蓝河的到来,清冷的眸光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淡淡一扫,却并未言语,转身便欲离开。
“绫姑娘,请留步。”
蓝河适时出声,从竹影后缓步走出。
绫清竹停下脚步,侧身望来,眼神平静无波,似在等他下文。
蓝河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练剑空地,方才看向绫清竹,拱手道:“此处是在下平素练剑之所,一时听闻剑声,特来查看,不想是姑娘在此。”
他语气平和,并无质问之意,随即话锋一转,坦言道:“说来也巧,我闭关半月,于‘太清分光剑’上侥幸有所突破,然自觉其中变化,尚有几分生涩之处,未能尽数圆转如意。”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绫清竹:“姑娘出身九天太清宫,剑道见识远超在下。不知可否借姑娘慧眼,稍作品鉴,指点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