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
大殿之中,蓝河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那吞噬法阵依旧在疯狂运转,恐怖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体内的元力与气血尽数抽干。然而此刻,那些被抽离的能量,竟开始在他身周三尺之内盘旋环绕,不再流失,反而隐隐与他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蓝河的眉心紧锁,心神完全沉浸在石碑传承的汪洋之中。
那石碑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在他脑海中不断流转、交织、重组。每一次重组,都让他对吞噬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层。
饕餮之道,吞天噬地。
它不是简单的掠夺,而是一种天地至理,万物生于天地,终归于天地,而吞噬,便是这归途的一种极致体现。
蓝河原本就身怀吞噬祖符,对吞噬之道的感悟远超常人。此刻参悟这饕餮传承,二者相互印证,许多原本模糊的认知,竟在此刻豁然开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蓝河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两个幽深的漩涡,能够吞噬一切注视而来的目光。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光芒悄然浮现,那光芒虽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周围的吞噬法阵依旧在运转,但那些涌向他的吸力,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竟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动静。
即便不依靠吞噬祖符,仅凭刚刚领悟的功法,他已然能够抵抗这座法阵的吞噬。
蓝河唇角微微扬起。就在这时,一股浩瀚的信息凭空涌入他的脑海。
吞天造化诀。
源自远古饕餮,乃是饕餮宗始祖观摩远古凶兽饕餮吞天噬地之姿,穷尽毕生心血所创。此法讲究以身为鼎,以意为引,吞纳万物,化归己用。修至大成,可吞天地元气,噬对手攻击,甚至能炼化世间万物为己用。
这是一门真正的天武学。
蓝河细细体会着涌入脑海的功法要义,心中渐渐明了。这吞天造化诀与他所掌握的吞噬祖符虽同属吞噬之道,却各有千秋。
祖符是天地所生的至宝,霸道无匹;而这门功法,则是人族先贤对吞噬之道的领悟与运用,更加贴合人体,运转起来如臂使指。
他不再迟疑,心念微动,按照功法所述开始运转。
体内元力缓缓流淌,沿着一条全新的经脉轨迹运行。初时还有些生涩,但随着功法流转,那些经脉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的天地元气。
嗡!
身前的石碑骤然有了感应,绽放出淡淡的微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将蓝河整个人笼罩其中。
蓝河没有抵抗。
他能够感受到,这光芒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牵引之力,仿佛在邀请他前往某个地方。
任由那光芒包裹着自己,蓝河缓缓闭上眼。
下一刻,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已从大殿中消失。
……
当蓝河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这里空荡荡的,唯有一道人影静静悬浮在前方。
那是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苍老,气息却深邃如渊。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蓝河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无数年了,终于有人来到此处。”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跨越了万载岁月。
蓝河微微一怔,旋即拱手道:“敢问前辈是……”
“老夫乃饕餮宗开创者,你可以称呼吾为……饕餮老祖。”
黑衣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当年老夫开创饕餮宗,将自创的吞天造化诀留在此处作为镇宗传承,便发觉异魔踪迹,匆匆赶赴战场诛魔。却没想到,后人竟如此愚钝,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能进入此地的却寥寥无几。”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过是参悟一门武学罢了,又不是让他们自创,居然也需要这么久。”
蓝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参悟这门吞天造化诀,虽说因为身怀吞噬祖符的缘故比常人快了许多,但也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在这位老祖眼中,怕是也算不得什么天才。
饕餮老祖打量着蓝河,眉头微微皱起:“我饕餮宗没落了吗?怎么进来的只是一个涅槃境小辈,连转轮境都没有?”
蓝河一愣,有些惊讶道:“前辈,这门武学不就是涅槃境可以学习的吗?”
饕餮老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吞天造化诀乃是我饕餮宗的镇宗传承,历来只有宗主才有资格修习。”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而我饕餮宗历代宗主,至少也是转轮境。”
蓝河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说这饕餮宗的考验如此变态,参悟一门天武学居然只需要一炷香时间。
天武学是何等存在,那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至高武学,寻常涅槃境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领悟皮毛。一炷香的时间,别说领悟,怕是连口诀都记不全。
原来这门武学,本就不是为涅槃境准备的,那恐怖的一炷香时限,针对的都是转轮境的宗主候选人。
而他一个涅槃境的小辈,硬生生扛过了转轮境才能承受的考验,还在三天内领悟了这门武学。
饕餮老祖看向蓝河的目光,渐渐变得微妙起来,旋即有些疑惑道:“按理来说,你这个小辈,刚开启传承,就应该被老夫布置下的轮回境阵法吞噬殆尽,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蓝河沉吟片刻,试探着解释道:“或许……阵法年久失修?晚辈感觉那吞噬之力虽然恐怖,但威力大概只相当于生玄境层次。”
“只相当于生玄境?”
饕餮老祖眉头一挑,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就算只有生玄境,也不是你一个涅槃境小辈能扛住的。那阵法可是老夫亲手布下,即便威能流逝,也不至于弱到连涅槃境都能轻松应对。”
他眼神微眯,目光如同利剑般在蓝河身上仔细扫过。片刻后,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之色。
“吞噬祖符……还有乾坤古阵?”
他顿了顿,仔细感应了一番,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精准的判断:“不对,不是完整的乾坤古阵,只有阵图吗?”
蓝河闻言,微微拱手,面色恭敬道:“前辈慧眼,晚辈确实只得到了阵图,尚未寻齐完整的古阵。”
对于饕餮老祖能看穿自己身怀吞噬祖符和乾坤古阵,蓝河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按照这位生前所言,至少也是轮回境的大能,虽然不知道度过了几重轮回劫,但这份眼力与感知,绝非他一个涅槃境小辈能够隐瞒的。
到了那个层次,一念之间便可洞察虚实,自己那点隐藏的手段,在人家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饕餮老祖却是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一个涅槃境的小辈,身怀吞噬祖符这等天地至宝,又掌乾坤古阵的阵图,还能扛过他的轮回境阵法考验,这份机缘与毅力,着实难得。
“小辈,说说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地煞联盟可还在?我饕餮宗又过得如何了?”
饕餮老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期待。
他离开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岁月。当年匆匆赴战场诛魔,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看看。
蓝河略作沉吟,将所知之事如实道来。
他讲述了地煞联盟与天罡联盟在远古结下的仇怨,双方如何厮杀多年,最终两败俱伤。
又说到异魔来袭时,饕餮宗也在那场席卷整个天玄大陆的大战中覆灭,传承断绝,如今只剩这一处遗迹留存。
饕餮老祖听完,沉默良久,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群蠢货!”
他摇头叹息,眼中带着几分悲凉,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异魔才是天玄大陆的大患,是真正的灭世之敌!他们却只顾着内斗,白白损耗了力量。若是当年能联手对敌,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蓝河闻言,也是感慨万千。他虽未亲身经历那场远古大战,但从这一路的见闻也能感受到当年的惨烈。无数传承断绝,无数强者陨落,留下的只有这残破的遗迹和无尽的遗憾。
他看向饕餮老祖,轻声安慰道:
“前辈也不必太过伤怀。那场大战之后,天玄大陆虽然元气大伤,但终究还是守住了。如今各大超级宗派联手,时刻防备着异魔卷土重来。前辈当年未完成之事,后人仍在承接。”
饕餮老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这小辈,倒是会说话。”
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过去的事,多想无益。你能来到这里,愿意听老夫唠叨这些,便是有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你有缘得到老夫的传承,饕餮宗又已覆灭,那老夫便将当年得到的那件东西,送给你吧。”
蓝河微微一怔,好奇道:“敢问前辈,是什么?”
饕餮老祖嘿嘿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还有几分得意。他抬手,五指探入虚空之中,仿佛在拉扯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当年老夫游历天下,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猛地一抽!
一道庞大的虚影被他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虚影刚一出现,整个空间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一股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让蓝河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虚影通体漆黑,形如巨兽,匍匐在半空之中,做仰天咆哮之状。它的头颅狰狞可怖,巨口大张,利齿森森,仿佛能吞噬天地。一双幽冷的眼眸俯视着下方,即便只是一道虚影,那股属于远古凶兽的威压,依旧让人心神颤栗。
蓝河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饕餮!
真正的远古四凶之首,传说中无物不吞的恐怖存在!
“这……这是……”
蓝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本以为能得到吞天造化诀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却没想到,饕餮老祖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饕餮老祖看着蓝河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拍了拍那道庞大的虚影,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老夫这礼物,够分量吧?”
“当年老夫为了观摩这畜生创法,想近距离研究它的吞噬之道。这畜生不允,与老夫大战一场。老夫便直接杀了它,抽出它的元灵,封印至今。”
他看向那道虚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饕餮元灵已然虚弱不堪,但对于修炼吞天造化诀的修士来说,依旧是一道不可多得的补品。”
“老夫观你已至六元涅槃境巅峰,吞此元灵,当能铸就天下一等一的元神之基,甚至直接孕育出生玄境强者才能凝聚的元神,也未尝不可!”
蓝河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修行小白,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寻常涅槃境修士踏入七元后,体内才会开始诞生元神之力。待到涅槃境巅峰,元神之力逐渐强盛,但若无特殊际遇,依然难以真正凝聚元神。
大多数人,都要等到踏入生玄境后,才能借生气与元力融合之机,将元神凝聚成形。
而一旦凝聚元神,便意味着摆脱肉体的桎梏。即便日后肉身被毁,只要元神尚存,便有重铸肉身,卷土重来的可能。
若能吞噬这道饕餮元灵,提前凝聚元神,便等于拥有了生玄境强者才能掌握的手段。不仅战力大增,甚至还可能多出一条命来。
这份机缘,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可谓丝毫不逊于天武学级别的吞天造化诀!
蓝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朝着饕餮老祖深施一礼:
“多谢老祖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