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
战王府书房。
蓝河推门而入,见蓝战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比前几日精神了许多。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映出几分难得的祥和。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父亲,你找我?”
蓝战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摆了摆手:
“坐吧,父子之间,不必多礼。”
蓝河依言在旁坐下,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片刻,问道:“父亲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
蓝战拍了拍胸口,有些感慨道:“有陌云在,还能不好?你是不知道,她那天给我用的药……”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蓝河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却没有追问。
蓝战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这个儿子,离家时还只是涅槃境,如今归来,已能在生玄境强者面前挥剑斩敌。这份成长,快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不真实感。
他故意板着脸道:“听说你昨儿个在竹林里待了一夜?”
蓝河微微一怔,旋即面不改色:“儿子在赏月。”
“赏月?”蓝战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一个人赏月?”
蓝河沉默了一瞬,坦然道:“……两个人。”
蓝战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却忘了自己胸口还有伤,笑到一半便龇牙咧嘴地捂住胸口,疼得直抽气,却依旧止不住笑意:
“好好好,年轻人嘛,为父懂,为父都懂!”
蓝河无奈地看着他,待他笑够了,才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蓝战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古籍,正色道:
“一来,是想问问你近况。百朝大战结束,你入了道宗,又成了少掌教,这一路可还顺利?道宗的人待你如何?”
蓝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笃定:
“一切都好。道宗师长待我极厚,此番天元王朝来犯,齐雷师叔、韦森师叔亲率天殿精锐前来支援,应笑笑师姐、应欢欢师妹也随行同往。若无他们,天北城那一战,不会胜得这般容易。”
蓝战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他自然知道,超级宗派向来不插手王朝之争,道宗能为蓝河做到这一步,足见对他的重视。
“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蓝河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那二来……百朝战场中,你可曾找到平衡灵果?”
蓝河闻言,心中一动。他自然知道父亲为何问起此物,剑墓中的那位老祖宗,当年与元门死玄境长老一战,伤了根基,多年来伤势反复,一直未能痊愈。而平衡灵果,正是疗伤所需的关键之物。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灵果,递到蓝战面前。
那灵果通体碧绿,约有拳头大小,果皮之上隐隐有光泽流转,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气息,正是他在百朝战场中所得的平衡灵果。
“儿子正要说此事。”
蓝河开口道:“此番百朝大战,机缘巧合之下,确实寻到了此物。本来若无天元王朝进犯之事,我在道宗接受完丹河灌顶之后,也是准备即刻赶回,将此果给老祖宗送来。”
蓝战看着那枚灵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旋即点了点头,欣慰道:
“好,好。既是如此,那便由你亲自送去剑墓,交给老祖宗吧。”
“老祖宗闭关多年,一直惦记着你。此番你涅槃斩生玄,扬我仙王朝威名,也该让他老人家亲眼看看,我蓝家出了怎样的人物。”
蓝河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好,那我明日便将此物给老祖宗送去。”
蓝战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俩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屋内的气氛也柔和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蓝战忽然凑近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压低声音道:
“对了,那个绫清竹……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蓝河:“…………”
他沉默片刻,起身拱手道:“父亲若无他事,儿子先告退了。”
“哎别走啊!”
蓝战在后面喊道:“为父就是关心一下!关心一下不行吗!”
……
翌日,皇都三百里外。
一处连绵起伏的苍青山脉横亘于天地之间。这里常年笼罩着淡淡的雾气,山势险峻,沟壑纵横,便是仙王朝的百姓,也极少踏足此地。
两道流光划破长空,穿过层层雾霭,最后在一座幽谷前缓缓停下,显露出身形来。
正是蓝河和绫清竹。
蓝河抬眸望向幽谷深处,那里隐隐有剑意流转,凌厉而苍凉。他神色肃穆,理了理衣袍,转身看向绫清竹,轻声道:
“到了。随我来。”
绫清竹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眸中闪过一丝郑重。
两人并肩踏入幽谷,步履平稳,一路无言。
行至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无形的结界横亘于前,隐隐有波纹流转,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蓝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朗声道:
“晚辈蓝河,携友人绫清竹,前来拜见老祖宗。”
话音落下,结界微微一颤,旋即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谷中的小径。
两人穿过结界,步入谷中。入目之处,尽是残剑。无数断剑散落四处,宛若一座被遗忘的剑冢。
谷中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一位白袍老者盘膝而坐。
他须发皆白,如霜如雪,垂落至胸前,却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不见丝毫老态龙钟之相。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周身气息平和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老者抬眸,目光先是落在蓝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慈爱;旋即又移向绫清竹,打量了片刻,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他微微一笑,声音苍老而温和:
“小子,许久不见了。”
“听说你在边界以仙剑术斩了几个生玄境?不错,没有坠了老夫的威名。”
蓝河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一礼,面色不变道:
“都是老祖宗教导有方,晚辈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碧绿的灵果,双手奉上:
“此番前来,是应父亲所托,给老祖宗送一件东西。”
蓝家老祖宗目光落在那枚灵果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平衡灵果?”
他伸手接过,细细端详片刻,抬眸看向蓝河,神色间多了几分动容。
此物对他的伤势有多大用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这灵果极为难得,他从未对后辈提及,更不曾让蓝战为他四处求药。
没想到……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父亲……有心了。”
蓝河微微一笑,旋即认真道:“都是晚辈们的一片心意,老祖宗,此物既然对您有用,便请即刻服下吧。您伤势痊愈,才是我仙王朝最大的幸事。”
蓝家老祖宗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欣慰,也不扭捏推辞,伸手接过灵果:
“行,那老夫也不跟你们客气了。”
说罢,他盘膝而坐,将那枚平衡灵果送入口中。灵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瞬息间涌入四肢百骸。
老祖宗双目微阖,体内气息开始剧烈翻涌。
他闭关多年,底蕴早已积累得足够深厚。当年与元门那位长老一战,虽然侥幸逃脱,自身也被一道诡异的死气侵入体内。
那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与他自身的生气相互纠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这平衡虽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桎梏,困在生玄境圆满数十年不得寸进。
生玄境,掌控天地生气,体内生气越浓,修为愈深,甚至足以断肢再生、生白骨活死人。可他体内那道死气,却如同一根刺,死死压制着他的生机,让他无法圆满。
如今平衡灵果入体,那股温润的能量直奔他体内那道纠缠多年的死气而去。
两股力量相遇,如同水火交锋,那股死气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反抗,与平衡灵果的能量展开拉锯战。
蓝家老祖宗稳坐如山,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温润的能量,一点点蚕食、化解那道顽固的死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山谷之中一片寂静,唯有老祖宗体内传来的气息波动,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
蓝河和绫清竹对视一眼。
绫清竹眸光微凝,传音道:“不会有问题吧?”
蓝河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无妨。若有变故,我会出手。”
话音未落。
老祖宗脸色骤然涨红,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那盘踞在他体内数百年的生气,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开始剧烈翻涌、转化。一股股沉凝而压抑的气息自他体内弥漫开来,与之前蓬勃的生机截然不同。
山谷之中,无数残剑开始嗡嗡作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剑身震颤不止,发出阵阵剑鸣。
蓝河目光一凝,抬手按住剑柄。
就在此时——
“哈哈哈!”
一声长啸震天而起,如龙吟虎啸,响彻整座山谷。
啸声之中,一股浩瀚无比的气息自老祖宗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股气息之强,远超生玄境圆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死玄境!
死玄境,掌控天地死气。到了这一步,体内生气开始转化为死气,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死气侵蚀万物。与生玄境相比,这才是真正让人畏惧的力量。
无数残剑铮然鸣响,有的甚至拔地而起,在半空中盘旋飞舞,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老祖宗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刺得人不敢直视。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翻涌不息,整个人仿佛年轻了数十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汹涌、远胜往昔的力量,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被困数十年的桎梏,今日终于一朝打破。
“哈哈哈!”
他再次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与豪迈。
居然突破了……
蓝河见状,眼中也是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虽然早知道平衡灵果能化解老祖宗的伤势,却没想到竟能顺势助他冲破那层桎梏,直接踏入死玄境。
看来,老祖宗当年的积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
一旁的绫清竹眸光微动,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死玄境,哪怕是在九天太清宫,也足以位列真正的高层。这等境界的强者,地位比起宫内七峰峰主还要高上一筹,已是宗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若是这位蓝家老祖宗的事情传回宫内,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片刻之后,
“闭关数十年,总算是沉疴尽去,苦尽甘来了。”
蓝家老祖宗感慨一声,收敛笑意,目光落在蓝河身上,眼中满是欣慰与满意。他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小子,老夫今天心情好,你想要什么,大可开口。只要老夫有的,你尽管提!”
蓝河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也不客气,拱手道:
“老祖宗既然这么说,那晚辈就斗胆了,我想要剑墓之中所有的天阶灵宝。”
老祖宗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
他盯着蓝河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倒是会狮子大张口。”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挥。
嗡!
山谷深处,剑墓之中,数十道剑光呼啸而出,如同一条长龙盘旋而至,最后整整齐齐地悬浮在蓝河面前。
蓝家老祖宗大手一挥,豪迈道:
“拿去,统统拿去!剑墓中的天阶灵宝可都在这里了,可别说老夫小气!”
蓝河见状,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也没客气,抬手一招,那些长剑便如倦鸟归林般落在他面前,整齐排列。他细细端详片刻,开始一柄一柄地挑选起来。
这个过程中,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些长剑虽有些许瑕疵,但根基尚在,以他如今的炼器造诣,修复起来并非难事。
片刻之后,他选出了二十柄品相较好的,其余那些损毁严重的,便没有再去动。
四十柄天阶灵宝,配合纯元之宝布下仙剑阵……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够驾驭的极限了。
再多,反而会影响剑阵的运转。
蓝河收回手,看向老祖宗,笑着拱手道:
“多谢老祖宗,这些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