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道域深处,无数群山耸立,云雾缭绕间,一道数万丈庞大的光罩如巨碗般从天倒扣,将一方天地笼罩其中。
光罩之内,一座座古老沧桑的大殿巍然矗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苍穹之下,破风声此起彼伏,无数道身影如蚂蚁般穿梭其间,有御剑而行的弟子,有踏空而行的长老,一派仙家气象。
嗡!
光罩之外的天空忽然扭曲起来,大片光芒急速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传送阵法。阵法旋转间,空间荡起层层涟漪,一道道身影自其中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正是蓝河。
他身后,齐雷、韦森、应笑笑、应欢欢以及姜茵茵鱼贯而出。十数名天殿亲传弟子紧随其后,整齐列于虚空之中。
蓝河抬眸望向眼前这座巍峨宗门,望着那熟悉的山川殿宇,望着那穿梭不息的道宗弟子,眼中闪过一抹感慨之色。
“终于回来了。”
应欢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还是宗门好,空气都是甜的!”
应笑笑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眼中却也带着几分归家的松弛。
姜茵茵紧紧跟在蓝河身侧,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宗门。那些悬浮的山峰、穿梭的弟子、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钟鸣声,都让她觉得新奇无比。
“蓝河哥哥,以后茵茵住哪里呀?”她扯了扯蓝河的衣袖,小声问道。
蓝河低头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住我院子里吧。我那院子房间多,平时也就我一个人,你来了正好热闹些。”
姜茵茵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呀好呀!”
一旁的应欢欢闻言,眼珠转了转,凑过来道:
“师兄,你院子里还有空房间吗?要不我也搬过去……”
“没有。”蓝河面不改色地打断她。
应欢欢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偏心……”
应笑笑轻咳一声,拉过妹妹:“行了,别闹。”
蓝河没有理会应欢欢的小情绪,带着姜茵茵,一行人朝宗门深处走去。
……
不久之后,
蓝河将姜茵茵安置在自己的院落中,挑了一间向阳的房间给她住下。小丫头东摸摸西看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蓝河哥哥,以后我真的住这儿啦?”
“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蓝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先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掌教。”
姜茵茵用力点头,乖巧地应下。
蓝河安顿好她,这才转身离开。走出院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姜茵茵是生死之主转世,将她安置在道宗,应该不成问题。自己身为道宗少掌教,这点权力还是有的。日后若能将她送回不死圣鲸族,让她念着道宗几分情分,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
要横渡乱魔海前往妖域,单凭自己如今涅槃境的修为,恐怕还不够看。
涅槃境在东玄域算是各大超级宗派的中流砥柱,但放在乱魔海那种地方,涅槃境不过蝼蚁罢了,生玄境才能称得上强者,至于死玄境,才算是真正的高层。
在前往妖域之前,若能突破生玄境,自然更稳妥一些。
蓝河眸光微动,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接下来,便是潜心修炼,冲击生玄境了。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乾坤袋,那里装着整整四十柄修复完毕的天阶灵宝,还有一些用不上的杂物。若能将这些灵宝出手换成玄元丹,应当足够支撑一次闭关冲击。
天阶灵宝,即便是在道宗这等超级宗派,也是颇为珍贵的资源。寻常涅槃境弟子,能有一件天阶下等灵宝便已是幸运。而自己手上这些,虽说大多是下等,但也有几柄品相不错的。
若是全部出手的话……
蓝河心中默默估算,两千万玄元丹,总该是有的吧?
他微微点头,两千万玄元丹,足以支撑冲击生玄境所需了。
只是转念一想,这些灵宝皆是剑形,自己留着还能布下仙剑阵,若是全部出手,未免有些可惜。
“罢了,先留下一部分,其余的换成丹药。”
蓝河心中有了计较,“待突破之后,再作打算。”
……
与此同时,亿万里之外。
元门。
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于群山之巅,殿身通体漆黑,散发着肃杀之气。这里便是元门议事大殿,天元殿,唯有元门真正的高层才有资格踏足。
此刻,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数道身影端坐于高位之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每一道都是元门八部的部首或长老,修为最低也是生玄境大成。他们静静坐着,却仿佛一座座大山压在殿内,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啪!
一只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玉屑四溅,茶水溅落在大殿冰冷的石砖上。
“刘焱死了!石董被擒!我元门两位部首,就这样折在了仙王朝那个弹丸之地!”
一名红发老者猛地站起,怒不可遏。他周身火焰翻涌,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正是火部另一位长老,刘焱的同门师兄——刘煌。
“那道宗的小辈,不过八元涅槃境,凭什么能斩杀生玄境大成?凭什么!”
他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殿柱都在微微颤抖。怒火之下,他周身气息失控,脚下的石砖竟隐隐出现裂纹。
殿内无人应声。
其余几位部首面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目光闪烁,有的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刘焱轻敌冒进,死有余辜。”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地部部首,“石董为人素来贪生怕死,被擒也是活该。两个生玄境大成,对付一个八元涅槃境的小辈,竟然一死一俘,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刘煌怒目而视。
“够了。”
高位之上,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躁动。
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大长老。”
元门大长老,陆峰。
他端坐于最高处,身形苍老,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如渊,仿佛能洞穿一切。他是元门真正的掌权者之一,修为早已臻至死玄境圆满,距离转轮境也只差半步。
在原本的天地之中,更是借助异魔之力,真正地踏入了转轮之境。
陆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刘焱之死,石董被擒,确实丢尽了我元门的脸面。但现在争吵这些,毫无意义。”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那个叫蓝河的小辈,本座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
“百朝大战第一,入道宗不久便被立为少掌教。此番以八元涅槃境斩杀刘焱,手段诡异,身怀饕餮传承……”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微变。
饕餮传承,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大机缘。那小子能得到这等机缘,难怪能越级而战。
陆峰目光幽深,缓缓道:
“这样的人,像谁,你们应该清楚。”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有人喃喃出声:
“周通……”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
当年那个以涅槃境逆伐生玄,杀得元门年轻一代闻风丧胆的道宗弟子。那个让元门八部年轻一辈死伤殆尽,最后逼得转轮境掌教亲自出手的疯子。
周通。
那是一场谁都不愿提起的噩梦。
陆峰缓缓起身,苍老的身躯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大殿,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道宗所在的方向。
“道宗,又出了一个周通。”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成长起来。”
“发布宗门通缉令!悬赏一件纯元之宝!无论哪门哪派,是正是邪,只要能取那道宗小儿项上人头者,皆可来我元门领赏!”
“谁敢杀他,本座亲自护他周全!”
……
与此同时,道宗。
道峰,议事大殿。
殿内,五道身影端坐其中,正是道宗掌教应玄子,以及天、地、洪、荒四殿殿主。
蓝河一战成名,斩杀元门部首的消息,早已传遍道宗上下。此刻,几位道宗最高掌权者齐聚一堂,正是为了此事。
“掌教,你叫我们来,是要商议蓝河的事吧?”
齐雷率先开口,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天殿出了这么个妖孽,他这个殿主面上有光。
应玄子微微颔首,看向齐雷:
“那一战的具体情况,你再细说一遍。”
齐雷精神一振,当即将天北城一战的经过详细道来。从蓝河以一敌二对战天元三老,到施展仙剑术斩杀灰袍老妪,再到三剑斩人魔老人,最后虚晃一剑斩断刘焱手臂,使其陨落……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其余三位殿主目瞪口呆。
“八元涅槃境,连斩两位生玄境小成,还斩杀了一位生玄境大成?”洪殿殿主祝山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是人吗?”
荒殿殿主尘真也是满脸惊叹:“当年周通,也不过如此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齐雷敛去笑意,正色道:
“说到周通……掌教,诸位,这一次咱们可不能再重蹈当年的覆辙了。”
他看向应玄子,沉声道:
“元门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让蓝河成长起来,趁元门还没反应过来,让他拥有自保之力。”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
“老齐说得对。”地殿殿主夏炎开口道,“当年周通的事,咱们吃够了教训。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蓝河。”
应玄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位殿主,缓缓开口:
“那便……组建玄元丹河吧。”
四位殿主齐齐一怔,旋即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玄元丹河!
那是道宗巅峰时期,开派老祖在世时才拥有的修炼资源。由海量玄元丹配合上古阵法凝聚而成,在其中修炼一日,可抵外界数月苦修。当年道宗鼎盛之时,多少天骄豪杰,都曾在这条丹河中脱胎换骨。
可惜后来道宗衰退,玄元丹河因消耗太大而被迫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四条涅槃丹河。虽然也堪称丰厚,但与玄元丹河相比,终究是天壤之别。
“掌教,这……”齐雷有些迟疑,“玄元丹河的消耗太大了。重新组建至少需要三千万玄元丹,宗门本来就不富裕……”
应玄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蓝河值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位殿主,缓缓道:
“我作为掌教,率先出一千万玄元丹。”
此言一出,四位殿主齐齐动容。
齐雷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天殿出六百万。”
夏炎紧随其后:“地殿出五百万。”
祝山咬了咬牙:“洪殿出四百万。”
尘真最后开口,苦笑道:“荒殿底子薄,只能拿出三百万了。”
应玄子微微颔首,心中默默盘算:
一千万加六百万加五百万加四百万加三百万……刚好两千八百万。
还差两百万。
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剩下的两百万,老婆子出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缓缓踏入殿中。
正是洪殿那位守塔老妪,道宗炼器第一人,修为已达小乘仙符师巅峰,足以媲美生玄境圆满。
“师叔?”应玄子微微一怔。
老妪摆了摆手,笑呵呵道:
“那小子是个好苗子,老婆子我看得顺眼。这两百万,就当是老婆子给他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他在炼器上的天赋,老婆子也舍不得埋没。等他日后成长起来,给老婆子炼几件好东西,不就回本了?”
众人闻言,都是失笑。
应玄子郑重抱拳:
“多谢师叔。”
老妪摆摆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别让当年周通的悲剧重演。”
殿内沉默片刻。
应玄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力筹备玄元丹河。半个月后,我要看到它重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