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噗通!
道峰之上,那条横亘于虚空的千丈丹河骤然翻涌,一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狼狈地砸落在河岸之上。
“咳咳……这破丹河到底怎么了……”
那弟子撑着地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头疼之色。他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河岸边上,东倒西歪地坐着十几道身影,全都是各殿的亲传弟子。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一脸茫然地望着丹河发呆,还有几个正龇牙咧嘴地揉着摔伤的地方。
“这……都出来了?”
他喃喃道。
旁边一人冲他招手:“别愣着了,过来坐。你是今天的第四个。”
那弟子走过去,在人群中找了个空位坐下,环顾一圈,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正修炼得好好的,突然一股巨力就把我甩出来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谁说不是呢。”
另一人苦笑道:“我进去两天,刚找到点感觉,就被丢出来了。”
“两天?我一天!”有人愤愤不平地插嘴。
“都别吵了,”一个看起来稳重点的弟子摆了摆手,“你们没发现吗?自从半个月前丹河开始暴动,出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刚开始还只是零星几个,现在倒好,一锅端。”
众人闻言,都是苦笑。
可不是嘛。
半个月前,丹河还平静如水,大家各占一地,安心修炼。可不知从哪天开始,河底深处突然传来异动,紧接着一个漩涡缓缓成形,越转越大,越转越急。从那以后,丹河就像发了疯似的,时不时就把人甩出来。
起初还只是外围的弟子遭殃,后来渐渐蔓延到内围,再后来……
“现在里面还剩谁?”
有人问道。
另一人伸着脖子张望了片刻,沉吟道:
“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就剩笑笑大师姐、蓝河师兄,还有欢欢师姐了。”
“欢欢师姐居然还在里面?”有人惊讶道,“她不是才八元涅槃境吗?”
“人家有天凰琴护体,羡慕不来呀……”语气里满是酸意。
“那蓝河师兄呢?他怎么没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沉默。
那可是蓝河师兄,能逆斩生玄的猛人,能和他们一样吗?
片刻后,有人喃喃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丹河那个漩涡的中心,好像就在蓝河师兄修炼的位置?”
众人心头一跳,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丹河深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缓缓旋转。那漩涡之大,几乎覆盖了整条丹河的三分之一,越往深处,旋转的力量越强,隐隐有雷鸣之声从河底传来。
而漩涡的正中心,隐隐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
那道身影纹丝不动,稳如山岳,任由四周丹气翻涌、漩涡肆虐,他自岿然不动。
仿佛成了整条丹河的核心。
所有丹气,都在朝他涌去。
“这……这是在突破生玄境?”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突破生玄境……能有这么大动静?”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就已经让整条丹河都为他而动。
“这小子,突破动静也太大了……”
不远处,齐雷负手而立,望着丹河深处那道盘坐的身影,脸上满是感慨。
他身侧,尘真抚须一笑,感叹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人冲击生玄境能把整条丹河搅成这副模样。”
“可不是嘛。”夏炎接话道,“咱们当年突破的时候,能吸收方圆十丈的丹气就算不错了。他倒好,这是要把整条丹河都吸干的架势。”
祝山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有点心疼那些玄元丹了。”
齐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心疼有什么用?人都进去了,还能把他拽出来不成?”
四位殿主并肩而立,目光都落在丹河深处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上。
至于掌教应玄子,他早在三天前就闭关去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蓝河突破之前,不用来找我。”
言下之意,这边就交给他们四个看着了。
“掌教倒是放心。”齐雷嘟囔道。
尘真笑了笑:“不放心又能怎样?他又不能替那小子突破。”
话音刚落,丹河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个巨大的漩涡,转速骤然加快。原本缓慢旋转的丹气洪流,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掀起滔天波澜。
整条千丈丹河都在震颤,丹气翻涌间,隐隐有雷鸣之声从河底传出。
紧接着,四位殿主齐齐变色。
因为他们看到,丹河之中的丹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那道身影涌去。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奔腾呼啸,疯狂涌入漩涡中心。那股吸力之强,竟让河岸上的众人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牵扯之力。
“这是……”齐雷瞳孔微缩,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夏炎眼神微眯,沉声道:“要突破了!”
话音未落。
吼!
一道震天动地的咆哮声,自丹河深处轰然响起。
那声音古老而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吞食天地、吞噬万物的霸道意志。整条千丈丹河都在震颤,无数丹气翻涌沸腾,仿佛在恐惧,在臣服。
只见丹河深处,蓝河盘坐的身影之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兽,形如羊身人面,虎齿人爪,一双巨眼宛如两轮血月,散发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它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
饕餮虚影!
那道虚影出现的瞬间,整条丹河都暴动了。
原本疯狂涌入蓝河体内的丹气,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更加霸道的召唤,竟以比方才狂暴十倍的速度,朝着那饕餮虚影的血盆大口涌去。
鲸吞。
真正的鲸吞。
短短数十息,丹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原本充盈的丹气,被那只饕餮虚影一口一口吞入腹中。三百丈范围内的丹气,几乎被一扫而空。
三百丈!
那可是整整三百丈的丹河!换算成玄元丹,至少是千万级别!
四位殿主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下一刻——
轰!
那庞大的饕餮虚影仰天长啸,声震九霄,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场蜕变的完成。啸声渐歇,虚影缓缓散去,化作点点流光没入蓝河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气息自丹河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股气息之强,竟让整座道峰都为之一颤。河岸上那些被甩出来的亲传弟子们,一个个骇然抬头,望着丹河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道盘坐的身影,终于动了。
蓝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刺得人不敢直视。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比之先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一股生生不息的乳白色能量在他体内流转,正是生玄境独有的标志,生气!
而且,不是初入生玄境那种刚刚诞生一缕生气的状态。
他的气息沉稳浑厚,分明已是生玄境小成巅峰!
“生玄境小成巅峰?”
齐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他……他怎么做到的?”
尘真也是满脸震撼,喃喃道:“寻常人突破生玄境,能稳固境界便已不易。他倒好,直接跳到小成巅峰……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事。”
夏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们别忘了,他之前涅槃境时便铸就元神,根基之扎实,远超常人。如今突破生玄境,厚积薄发,自然远超同侪。”
祝山闻言,也是感慨道:“照这样看,这小子怕是很快就要超过我们这些老东西了。”
四殿之中,唯有洪殿和荒殿最弱。他和尘真都是寻常生玄境大成,而齐雷和夏炎则是生玄境大成巅峰,距离圆满也只差一步之遥。
可望着丹河深处那道身影,祝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生玄境大成,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齐雷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生死玄境,分为小成、大成、圆满三个层次。每一个层次之间的差距都极大,远非涅槃境可比。
因为到了这个层次,但凡有些机缘的修士,都能获得天阶灵宝、天武学这等资源,彼此之间很难拉开太大的差距。除非像某些悟性超凡的天骄一般,掌握多门天武学,或者拥有纯元之宝,才能在同等境界中占据绝对优势。
而蓝河……
涅槃境时便已然能够逆伐生玄,斩杀元门部首。如今踏入生玄小成巅峰,战力该有多强?
齐雷不知道答案,但他很期待。
丹河深处,蓝河缓缓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远比之前磅礴浩瀚的力量,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生玄境小成巅峰。
还算不错。
蓝河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形一动,自丹河深处掠出,稳稳落在河岸之上。
他负手而立,白衣如雪,纤尘不染。阳光恰在此时破云而下,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容愈发从容不迫,恍若谪仙临尘。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河岸边上那东倒西歪的一众亲传弟子,微微颔首,抱拳笑道:
“这半个月,让诸位师弟难做了。”
众人一愣,旋即连忙摆手。
“大师兄说的哪里话!”
“就是就是,能亲眼见证大师兄突破,是我们的福气!”
“这点小事算什么,大师兄别往心里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望向蓝河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蓝河却是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总该给诸位师弟一份补偿。”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挥。
下一刻,轰!
天地变色。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浮现,横亘于丹河之上。那漩涡之大,几乎笼罩了半条丹河,疯狂旋转间,天地元力都为之震颤。
蓝河立于漩涡之下,白衣猎猎,纹丝不动。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席卷而出。
那力量古老而霸道,仿佛来自洪荒远古,带着吞食天地、吞噬万物的意志。丹河之中的丹气如同受到召唤,纷纷化作一道道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入漩涡之中。
漩涡疯狂旋转,将那些丹气不断压缩、提炼、净化。
最后,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生气洪流。那生气精纯得令人心悸,仅仅是远远望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蓝河淡然一笑,目光扫过脚下的众人,袖袍再次一挥。
那些生气洪流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朝着河岸上的一众亲传弟子奔涌而去。精准无比地灌入每一个人体内,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
齐雷瞳孔骤缩,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尘真手中的拂尘猛地一顿,瞪大了眼睛。
夏炎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祝山也是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以他们四人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一手意味着什么,直接鲸吞丹河,提炼出生气,再精准灌入数十人体内。这等手段,别说他们做不到,就算是生玄境圆满的强者,也未必能行。
而蓝河,才刚刚突破生玄境而已。
“这小子……”齐雷喃喃道,眼中满是复杂。
而那边,一众亲传弟子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那一道道乳白色的生气灌入体内,温润而精纯,瞬间融入四肢百骸。原本因被甩出丹河而停滞的修为,竟然开始松动,隐隐有了精进的迹象。
有人当场盘膝而坐,气息开始攀升。
有人面色涨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片刻之后,生气消散。
那些弟子们纷纷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明显精进的修为,一个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感激。
然后,他们齐齐转身,面向蓝河。
抱拳。
躬身。
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多谢大师兄!”
声音齐整,响彻道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然而这还不够。
人群中,不知是谁再次高喝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贺大师兄踏破生玄,扬我道宗威名!”
一语落下,众人齐齐一怔,旋即热血上涌。
是啊,大师兄踏破生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道宗的荣耀,是他们每一个道宗弟子的骄傲!
下一刻,数十道声音再次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天动地:
“贺大师兄踏破生玄,扬我道宗威名!”
“贺大师兄踏破生玄,扬我道宗威名!”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响彻整座道峰,回荡在群山之间,满是狂热与崇敬。
蓝河立于众人之前,依旧负手而立,白衣如雪。
他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唇角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片刻后,他微微抬手。
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噤声,目光炽热地望着他。
蓝河收回手,淡淡一笑,开口道:
“诸位师弟,且修炼去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声音再次响彻道峰:
“是,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