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寨深处,族长领着蓝河穿过层层竹楼,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竹叶沙沙作响,院角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显然是常有人来打理。
族长推开院门,轻声道:“这是你母亲未出阁时住的地方,我一直让人打扫着,就想着……她哪天会回来。”
蓝河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熟悉的摆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随族长走进石亭坐下,接过外婆递来的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外婆,我这次来妖域,一是为了见您,报个平安。”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是为了寻找母亲而来。当年她离开仙王朝时,留下了一些线索,我顺着那些线索一路寻来。若是猜测不错,母亲应该是前往了一处叫蛮荒山的地方。”
族长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神色凝重起来。
“蛮荒山……”她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地方应该是在金猿山,是金猿大妖帅的地盘。”
蓝河眉头微挑:“大妖帅?”
族长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兽战域共有八大妖帅,但妖帅之间的差距极大。其中五位是死玄境到半步转轮境的修为,唯有三位大妖帅,是实打实的转轮境强者。他们在兽战域屹立了上百年,是这片地域真正的统治者。”
她看向蓝河,语气多了几分担忧:“哪怕是其余五大妖帅,也要依附于这三位大妖帅生存。金猿大妖帅便是其中之一,你母亲若是去了蛮荒山,那便是在他的地盘上。”
蓝河沉默片刻,问道:“蛮荒山是什么地方?”
族长摇了摇头:“那地方偏僻荒凉,常年无人踏足,我也所知不多。只知道金猿大妖帅的势力范围极广,蛮荒山不过是他辖下一处荒僻之地。”
蓝河点了点,旋即继续道:“既然那里有母亲的线索,我想去看看。”
族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看着蓝河那张与女儿相似的面容,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孩子,跟你母亲一样倔。当年她也是这般,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握住蓝河的手,攥得很紧:“外婆拦不住你,只求你……千万小心。金猿山不比咱们九尾狐寨,那里吃人不吐骨头,你可不能有事。”
蓝河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外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精神力与元力双修,又执掌吞噬、生死两大祖符,还有乾坤古阵在身,说一句转轮之下无敌也不为过。
哪怕真遇上转轮境强者,不敌,跑路总是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不死圣鲸族族长慕天炼制的那个玉瓶,里面封存着轮回境强者全力一击的力量。有这张底牌在手,在这兽战域横着走都够了。
只是这些,他自然不好跟外婆明说,免得吓着她。
蓝河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外婆,我一路从东玄域过来,乱魔海都闯过来了,区区金猿山,还难不倒我。”
族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正在这时,寨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百兽岭的人来了!”
“快,快去通知族长!”
族长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皱眉道:“又到了收供奉的时候了……”
她看向蓝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孩子,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回。”
蓝河闻言,眉头一皱,旋即站起身:“外婆,我陪您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朝寨门走去。还没走近,便见寨门内侧的族人们面色紧张,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寨门之外,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气势汹汹。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白净,五官倒也算端正,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在寨门内那些九尾狐族女子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贪婪。
死玄境大成的修为。
蓝河目光微凝,死玄境大成,放在百兽岭,应当也不是寻常人物。
族长走到寨门前,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妖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中年男子这才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族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将宋青,奉妖帅之命前来收取供奉。九尾狐族今年的供奉,可备好了?”
族长面色微微一变,声音却依旧平稳:“宋将军息怒,今年族中收成不好,供奉一时凑不齐,还望将军宽限几日。”
“宽限?”
宋青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九尾狐族年年收成不好,年年要宽限,当我们百兽岭是做善事的?”
他目光再次扫过寨门内那些面色苍白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慢悠悠地开口:“交不起供奉也行。九尾狐族的美名,在整个妖域都是出了名的。你们若是交不出供奉,拿人来抵债便是。挑几个水灵的丫头送到我府上,今年的供奉,便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寨门内侧的族人们脸色骤变,几个年轻的女子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族长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宋将军,九尾狐族虽然势弱,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供奉之事,还望将军按规矩来。”
宋青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按规矩?本将便是规矩!老东西,给你脸了不是?本座可不是秦刚那个好说话的东西,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目光扫过寨门内那些女子,忽然停在一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寨门内侧,心璃正站在人群中,一袭青衣,面容清冷,在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中显得格外镇定。晨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愈发脱俗,如同山间初绽的青莲。
宋青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这个不错,有个性,本座喜欢。”
他抬手虚抓,磅礴元力在掌心疯狂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元力大手,带着死玄境大成的威压,越过族长,直直朝心璃抓去。
那大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刺耳的尖啸。
族长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宋青周身那股如渊如岳的气势压得身形一滞,竟连迈步都艰难。
寨门内侧,族人们惊呼出声,几个年轻的女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从旁伸出,牢牢握住了宋青的手腕。
那只手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宋青掌心凝聚的元力顷刻间崩散,他整个人被生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青瞳孔微缩,顺着手臂看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却冷得如同深冬寒潭。
那青年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让你碰了吗?”
宋青先是一愣,旋即怒极反笑。他感知了一下蓝河的修为,生玄境大成,连圆满都没到,竟敢在他面前放肆?
“找死!”
他暴喝一声,体内死气轰然爆发。死玄境大成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黑色的死气如同毒蛇般缠绕上蓝河的手臂,疯狂侵蚀。
那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仿佛要将一切生机尽数吞没。
族长脸色大变:“小心!”
寨门内外,九尾狐族的族人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几个胆小的女子已经捂住了眼睛。死玄境大成的死气,寻常生玄境修士触之即溃,哪里承受得住?
然而那黑色的死气缠绕在蓝河手臂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他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地看了宋青一眼,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宋青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起。
“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蓝河掌心之上,黑白两色光芒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玄奥的旋涡。
生死之力。
那旋涡轻轻一转,宋青整条手臂的元力、血肉、骨骼,在那一瞬间被尽数搅碎。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手臂从肘部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雾。
“啊!”
宋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捂着断臂,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刻,蓝河一脚踹出。
砰!
宋青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口中鲜血狂喷。
“将军!”
百兽岭那数十名修士终于回过神来,又惊又怒,纷纷催动元力,朝蓝河扑了过来。
蓝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袖袍一挥。
咻咻咻!
四十柄天阶灵宝长剑自他身后呼啸而出,剑光如虹,剑气冲霄,铺天盖地地朝那群修士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修士被劈得东倒西歪,有的兵器脱手,有的护体元力直接被斩碎,一个个哭爹喊娘,狼狈不堪。不过几息功夫,数十人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连成一片。
宋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
一只脚不紧不慢地踩了过来。
宋青只觉得头顶一沉,整个人被狠狠压了下去,脸砸进泥土里,嘴里全是血腥味。
蓝河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让你起来了吗?”
宋青浑身僵住,感觉到头顶那只脚传来的冰冷寒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寨门内外,一片死寂。
九尾狐族数十双美眸盯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都是异彩连连。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女子们,此刻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个将死玄境妖将踩在脚下的白衣青年,眼中尽是崇拜之色。
蓝河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百兽岭修士,语气淡漠:
“乾坤袋留下。”
那些修士哪敢不从,一个个哆嗦着从怀里、腰间掏出乾坤袋,颤颤巍巍地放在地上。
宋青咬着牙,也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丢在面前,不敢有半句怨言。
蓝河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袖袍轻挥。数十个乾坤袋齐齐飞起,稳稳落在族长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族长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堆东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蓝河这才抬起脚,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宋青,声音不紧不慢道:
“回去告诉秦狮,九尾狐族这片地界,从今日起,我罩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宋青脊背发凉:
“若是不服,让他自己来。”
宋青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那群同样狼狈不堪的手下,头也不回地逃了。数十道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天际,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寨门内,久久无人说话。
族长捧着那些乾坤袋,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心璃站在远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蓝河公子威武”,寨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那些年轻的九尾狐族女子们又笑又跳,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一个个望着蓝河的目光满是崇拜与倾慕。
蓝河转过身,对上外婆那双湿润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心里一暖。
“外婆,没事了。”
……
半日之后,
百兽岭,一座粗犷的大殿之内。
秦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兽腿,大口撕咬着,满嘴流油。殿中两侧坐着几名心腹将领,觥筹交错,酒肉香气弥漫。
殿门被人猛地撞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倒在地。
“妖帅!妖帅!你要为末将做主啊!”
宋青断了一条手臂,浑身血污,头发散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狮放下手中的兽腿,眉头一皱:“宋青?谁把你打成这样?”
宋青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凄厉:“妖帅,是九尾狐族!末将前去收供奉,他们非但不交,还找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把末将的手臂废了!那小子还说……还说……”
秦狮脸色一沉:“说什么?”
宋青咬牙道:“他说,九尾狐族这片地界,从今日起他罩了。若是不服,让您亲自去见他。还说……还说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半步转轮的废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殿内众将齐齐变色。
宋青瞥了主位之上的妖帅一眼,想到那个白衣小子带给自己的屈辱,心头恨意翻涌。他咬了咬牙,心下一狠,继续添油加醋:
“妖帅明鉴!那小子还放话说,百兽岭算个屁,他一只手就能灭了咱们!还说秦狮那个老东西,若是识相就乖乖滚过来磕头认错,否则连您的脑袋一起拧下来当球踢!”
殿内众将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放肆!”
“哪里来的野种,竟敢如此狂妄!”
“妖帅,末将愿为先锋,踏平那九尾狐寨!”
秦狮脸色铁青,一掌拍碎面前的案几。酒肉飞溅,杯盘狼藉,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他猛地站起身来,周身煞气翻涌如潮,那金色狮甲在昏暗的大殿中泛着冷冽的光。死玄境圆满、半步转轮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得殿中众将都微微色变。
“好!好得很!”
秦狮声如洪钟,震得殿梁都在嗡嗡作响:
“本帅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百兽岭撒野!”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
“传令下去,点齐人马!随本帅踏平九尾狐寨!”
殿外,号角声呜咽响起,百兽岭上下一片肃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