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东玄域西南地域。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脚底传来的触感便已变得粗糙而坚硬。
蓝河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略显猩红的大地,视线所及之处,那种颜色犹如被鲜血浸染过一般,一种淡淡的凶煞味道,正从大地深处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
“河儿,这里不是道宗吧?”心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同样察觉到了环境的异样。
蓝河眉头微皱,迅速感知了一下四周的空间波动,旋即释然。
“传送出现了一点偏差。”
他平静地解释道,“东玄域与乱魔海相隔太过遥远,即便是炎神殿的传送阵,也难以做到百分百精准。不过无妨,这里距离道宗并不远。”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感知了一番天地元气的波动,很快便确定了方位。
“这里应该是血岩地。”
蓝河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荒凉而凶险的大地,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因为刚好处于几大超级宗派的交接之处,所以这里乃是东玄域有名的‘三不管’混乱地带。一些宗派通缉榜上的凶横人物,也常常出没于此。”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遭天地间的气息陡然变得驳杂起来。
这些气息大多蕴含着一丝凶戾,在一些阴暗的角落,更是有不少阴冷而凶狠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群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巨蜥,从一块巨大的血色岩石后缓缓爬出,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吼!”
“找死!”
秦狮眼中凶光一闪,根本无需蓝河吩咐,身形便已暴掠而出。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头巨蜥上空,一拳轰出,雄浑的元力如同陨石般砸下。
“轰!”
一声巨响,那头足有涅槃巅峰实力的血岩蜥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拳砸得头颅爆裂,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地面,激起漫天血尘。
秦狮一击得手,身形一闪便回到了原地,冷哼一声,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在感受到秦狮那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后,纷纷悄然隐去。在这片混乱之地,拳头才是硬道理。
“走吧。”蓝河没有理会那些鼠辈,目光望向远方,“血岩地距离道宗,大约还有五日的路程。这点偏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脚尖一点,身形便已掠出,朝着道宗的方向飞去。
心岚、秦狮、徐钟三人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
咻咻咻!
两道流光在血岩地上空疯狂追逐,带起刺耳的音爆声。
“该死,道宗这个小娘皮怎么如此难缠!”
一道狼狈的黑影在前方亡命奔逃,口中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
此人一袭黑袍加身,黑袍之下,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人脸庞。他眼眶深陷,目光锐利得犹如刀子一般,刮得人皮肤生疼。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倩影紧追不舍。
少女身着一袭浅蓝衣裙,脸颊俏美秀丽,一对大眼睛清澈明亮,乌黑的长发挽成马尾垂落,透着青春与活力。但此刻,那张俏脸上却布满了寒霜。
“姚翎,你屠杀我道宗数十名弟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少女清冷的声音响彻天际,她玉手一招,一柄长剑自主悬浮而起。
长剑通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天蓝色光芒,那光芒之盛,几乎将这片血色荒原都染成了蓝色,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光芒之中,剑身之上隐隐有冰雾流转,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美得如同梦幻。
正是某人为其炼制的天河剑。
“天河镇杀!”
少女一声轻喝,天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蓝色闪电,对着那黑袍人狠狠斩去。
“哼,道宗的丫头,别以为你仗着这把灵宝就能杀我!老子可是元门执事出身,手段多着呢!”
黑袍人狞笑一声,猛地回身,黑袍鼓荡,一股阴寒的元力爆发开来,竟是将那蓝色剑芒尽数抵挡下来。
他虽然被追杀得狼狈不堪,但毕竟是老牌九元涅槃境强者,底蕴犹在。
“给我滚开!”
姚翎眼中凶光毕露,既然挡下了这一击,他岂能示弱?
只见他双手飞快结印,那阴寒元力瞬间凝聚成一只漆黑的元力巨掌,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对着那道蓝色倩影狠狠拍下。
“砰!”
巨掌落下,空气仿佛都被震爆。蓝裙少女娇躯微颤,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不得不向后退去,脚下的虚空都踏碎了几分,俏脸也因此变得略显苍白。
“死吧!”
见少女被震退,姚翎得势不饶人,正欲乘胜追击,彻底斩杀这个道宗的小公主。
然而,就在他身形暴掠而出的瞬间,少女那双清澈的美眸中,却是闪过一抹清冷之色。
她并未后退,反而停在半空,葱白如玉的纤指缓缓抬起,对着前方的姚翎,屈指空弹。
“崩!”
随着她指尖轻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涟漪,如同无形的利刃,撕裂虚空,以一种极为诡异且极速的轨迹,瞬间穿透了姚翎的元力防御。
正是道宗天殿,天皇经之下第一武学,无相菩提音!
“噗!”
姚翎原本狰狞的脸色骤然凝固,他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钻入体内,避开了所有的皮肉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哇!”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姚翎只感觉浑身的内脏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生生震得错位,剧痛让他原本凝聚的攻势瞬间溃散,身形更是如遭重击般僵直在原地。
“机会!”
一击得手,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她玉手一招,那悬浮在侧的天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蓝光暴涨。
少女倩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带起一道凄美的蓝色残影,持剑对着姚翎的咽喉,再次杀来!
“该死!这是……无相菩提音!”
姚翎捂着胸口,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眼中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道宗丫头,竟然能将这门音波武学修炼到如此地步。
但他毕竟是元门前任执事,心狠手辣之辈。
“小贱人,既然我活不成,那便拉你一起陪葬!”
姚翎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元力侵蚀得发黄的牙齿,笑得格外狰狞。
“能拉应玄子的亲闺女陪葬,本座便是魂飞魄散,也值了!到时候,我看那道宗掌教,还能不能保持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原本紊乱的元力突然不再压制,身体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不好!他要自爆!”
应欢欢面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自爆的范围太广,她刚才为了施展无相菩提音,消耗太大,此时元力有些跟不上,身形竟是被那自爆的威压锁定,动弹不得。
“轰!”
就在姚翎即将自爆的瞬间,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应欢欢身前。
“师妹,退后。”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应欢欢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是蓝河!
“师兄……”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腰间一紧,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已被蓝河带入怀中,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护在身前。
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应欢欢的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空白。
而蓝河则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面对那即将爆炸的姚翎,只是淡淡地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吞元掌。”
蓝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话音刚落,他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中爆发出来。那力量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姚翎那即将爆炸的身体,连同他体内狂暴的能量,尽数吞噬!
“不!这是什么力量!”
姚翎绝望的嘶吼声在吞噬之力中戛然而止。他那膨胀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迅速干瘪下去,所有的能量都被那只漆黑的手掌吸收殆尽。
然而,蓝河的目光却并未放松,而是看向了姚翎原本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一道虚幻的黑影正试图趁乱逃窜。那是姚翎的元神,在肉身被毁的瞬间,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元神遁出,想要逃回元门。
“想跑?”
蓝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刚刚吞噬了姚翎肉身的手掌,对着那道虚幻的黑影隔空一抓。
“咔嚓!”
那只漆黑的手掌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元力之手,将姚翎的元神牢牢抓在手中。姚翎的元神在那巨手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一切都是徒劳。
“住手!我是元门执事!你杀了我,元门不会放过你的!”
“啰嗦,我杀你们元门之人还少了?”
蓝河五指一握,那元力之手瞬间收紧。
“砰!”
一声闷响,姚翎的元神如同泡沫般被捏得粉碎,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蓝河这才缓缓松开揽在应欢欢腰间的手。
随着那温热有力的手掌离开,应欢欢只觉得腰间一空,方才被紧紧护在怀中的安全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凉意。
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男子,美眸中满是震撼与崇拜,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蓝河散去手中的力量,转过身,对着应欢欢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如春风,与刚才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欢欢师妹,没事吧?”
应欢欢回过神来,俏脸微红,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事。多谢师兄出手相救。”
她心中却有些失落。刚才那一刻,她多么希望师兄能多抱她一会儿,而不是这么快地将她推开。
“大半年不见,师妹修为见长啊,连宗派通缉榜第五的姚翎都能战胜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蓝河目光柔和,细细打量着眼前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少女,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应欢欢闻言,心中一甜,方才的失落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轻咬下唇,低声道:“哪有……都是师兄教得好。若非师兄当初让我不要用渡劫丹,而是靠自身感悟去突破,我……我这些日子也不会有如此进益,也不会想着出来历练一番,证明自己。”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颊却更红了。她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想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努力,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蓝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的笑意:“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并且坚持下去,很好。修行一途,根基最为重要,稳扎稳打,方能走得更远。”
就在此时,几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旁。
正是心岚,秦狮,徐钟三人。
“河儿,没事吧?”
心岚身形未稳,便已焦急地看向蓝河,上下打量着,生怕他受了半点损伤。
“娘,无事。”蓝河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区区涅槃境蝼蚁罢了,还不值得我费心。”
“娘?”
一旁的应欢欢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美眸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心岚,又看看蓝河。
她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红衣女子。
只见她一身红衣似火,身姿曼妙,容颜极美,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可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妩媚。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更添几分成熟的风韵。
这就是……蓝河师兄的母亲?
应欢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直知道蓝河师兄的父亲乃是那位仙王朝战王,却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如此年轻貌美,而且修为……
她竟然隐隐感觉和自己父亲不相上下!
“伯母好!”
应欢欢反应极快,立刻压下心中的震惊,上前一步,对着心岚盈盈一礼,声音清脆甜美,“我是道宗的应欢欢,久仰伯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绝,让欢欢自惭形秽。”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敬意,又不动声色地夸赞了对方,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谦。
毕竟,这可是未来婆婆,自然要好好“巴结”一番。
心岚闻言,先是一愣,作为过来人的她迅速反应了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应欢欢,笑道:“哎呀,这就是河儿常提起的欢欢师妹吧?果然生得标志,比河儿说的还要漂亮几分呢!快起来,别这么客气,叫我心姨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拉过应欢欢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那亲热的劲儿,仿佛两人早已是相识多年的长辈与晚辈,而非初次见面。
应欢欢只觉一股温热柔和的元力顺着心岚的手掌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因方才激战和紧张而残留的寒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心岚那双含笑的美眸,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却更多的是欣赏与喜爱,丝毫没有作为长辈的架子。
“心……心姨。”
应欢欢从善如流,甜甜地叫了一声,脸颊因这声亲昵的称呼和心岚的热情而泛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娇俏。
“哎,真乖!”
心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应欢欢,越看越是喜欢。
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性子也温婉可人,更重要的是,看向自家儿子时那藏不住的情意,她这个过来人可是一眼就看穿了。
“我们河儿啊,平时闷葫芦一个,难得见有人这么关心他。欢欢,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心姨,心姨帮你收拾他!”
这话一出,不仅应欢欢的脸更红了,连一旁的蓝河都无奈地扶了扶额。
“娘……”他低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心岚却毫不在意,反而对着应欢欢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就说他闷葫芦吧”的表情。
应欢欢被心岚这活泼的性子逗得“噗嗤”一笑,方才的紧张和拘谨顿时烟消云散。
她偷偷看了一眼蓝河,见他虽然无奈,但看向心岚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柔,心中不禁一暖。原来,他在家人面前,是这样的。
“好了,娘,我们该走了。”一旁的蓝河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元力波动传来,显然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虽然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不怕麻烦,但是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些人耽误行程。
心岚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应欢欢的手,却仍挽着她的胳膊,抱怨道:“知道啦知道啦,催命鬼似的。欢欢,我们走,不理这个闷葫芦!”
她拉着应欢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道宗的方向掠去。
“到底谁才是您儿子啊……”
蓝河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向秦狮和徐钟,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已化作一道青芒,紧随那两道流光而去。
秦狮和徐钟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