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河岸边,几个道宗弟子正议论得热闹,忽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丹河深处涌来。众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破开丹河,稳稳落在岸边。
“大师兄!”圆脸少年周元惊喜地喊道,“大师兄出关了!”
蓝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问道:“这三个月,宗门可有什么事?”
高瘦弟子连忙道:“回大师兄,各殿师兄师姐都在闭关,准备宗派大赛。倒是荒殿的林动师弟出了不小的风头,前些日子洪崖洞的人来挑战,林动师弟一个人上去,三招就把对方打趴下了。”
蓝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林动?不错。”
圆脸少年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大师兄,您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蓝河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该准备宗派大赛了。”
说罢,他转身朝天殿的方向走去,留下一群弟子面面相觑。周元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大师兄这气势,比闭关前又强了不少啊……”
高瘦弟子白了他一眼:“废话,大师兄闭关三个月,能没进步吗?”
……
蓝河刚走出丹河范围,一道元神传信便落入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掌教召见。
旋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道峰掠去。
道峰,议事大殿。
蓝河踏入殿中,目光一扫,便见应玄子端坐主位,身侧还坐着一位枯瘦的青衣老者。
那老者面容清瘦,双目却锐利如剑,背负着一柄青色大剑,周身隐隐有凌厉的剑气散发出来,连空气都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转轮境?
蓝河目光微凝,心中暗暗猜测此人的身份。
只见主位之上,应玄子微微一笑,抬手介绍道:“蓝河,这位是剑宗宗主,墨鉴前辈。”
蓝河心中微动,连忙转向那青衣老者,恭敬道:“晚辈蓝河,见过墨宗主。”
墨鉴的目光落在蓝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生玄圆满?不错,比传闻中还要出色。”
蓝河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墨鉴却已经站起身来。
“老夫在此等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当面道一声谢。”
墨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墨渊剑乃我剑宗先祖所铸,失传数百年,如今能重回剑宗,多亏了你。”
蓝河连忙道:“前辈客气了,晚辈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墨鉴摇了摇头,也不多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抛向蓝河:“此物你拿着,日后若有用得着剑宗的地方,持此符来,剑宗上下,必当全力相助。”
蓝河接过玉符,入手温润,隐隐有剑鸣之声。他郑重收好,抱拳道:“多谢前辈。”
墨鉴点了点头,也不多留,转身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宗派大赛上,老夫等着看你的好戏。”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大殿之外。
蓝河看着那道消失的青色身影,心中暗暗感叹,这位剑宗宗主,当真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应玄子站起身来,走到蓝河身边,笑道:“墨鉴此人,向来如此。不过他能亲自来道宗等你三个月,足见他对你的看重。”
蓝河点了点头,将玉符收好。应玄子又道:“宗派大赛还有一个月,你好好准备。这一次,元门怕是坐不住了。”
蓝河点了点头,道:“弟子明白。”
应玄子看着他,语气温和:“可还有什么是需要宗门帮助的?你尽管开口。”
蓝河沉吟片刻,缓缓道:“掌教,弟子需要开启荒殿的大荒芜碑一次。”
应玄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开启大荒芜碑?前不久不是刚开启过一次,你不是已经领悟了大荒芜经了吗?”
蓝河摇了摇头:“弟子与大荒芜碑有个约定,需要再去一趟。”
应玄子眉头微皱,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蓝河。
大荒芜碑此物,道宗守护了千年,历代弟子进入其中参悟者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能够得到其第二次召见的许诺。
蓝河能做到这一步,倒是罕见。
他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此事倒是不难。不过大荒芜碑每次开启动静不小,你需要我做什么?”
蓝河拱手道:“弟子希望掌教暂时驱散荒殿弟子,弟子需要单独进入一趟。”
应玄子眉头一皱,沉声道:“有危险?”
蓝河摸了摸腰间那枚不死圣鲸族给予的玉瓶,沉吟片刻,如实道:“不是很大。大荒芜碑之下其实镇压了一尊异魔,曾经的实力极为强大,但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实力恐怕已经衰退不少。弟子已经找到了大荒芜碑所需之物,应该足够对付了。”
应玄子目光一凝,盯着蓝河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点头:“一切小心。三日之后,我为你开启大荒芜碑。”
蓝河抱拳一礼:“多谢掌教。这三天,弟子先稳固一下境界。”
应玄子摆了摆手,蓝河转身退出大殿。
他负手站在殿中,望着蓝河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道宗有此弟子,是宗门之幸,也是天地之幸。
……
三日之后,荒殿深处,一座荒山之前。
巨大的山峰静静矗立,草木不生,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散发着苍凉而古老的气息。
山峰周围,荒殿弟子已被暂时疏散,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两道人影并肩而立,站在山峰之前。
应玄子看向一旁的蓝河,轻声道:“准备好了?”
蓝河点了点头,将腰间那枚玉瓶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封存的轮回境一击之力,心中稍定:“准备好了。”
应玄子袖袍一挥,一股浩荡的元力洪流直接透过虚空,没入大地深处。
轰隆!
随着这股力量冲进大地,整座山峰微微颤抖起来。大地之上,一道裂缝缓缓撕裂开来,裂缝之中,一股苍凉的气息弥漫而出。
一座巨大的古老石碑,缓慢自那裂缝之中升起。
嗡!
石碑破土而出,碑身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苍凉而荒芜的气息。
那气息沉重而古老,却并不阴冷。石碑只是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位沉睡千年的老者。
蓝河望着那座石碑,目光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座碑下镇压的异魔,他早就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如今,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掌教,弟子去了。”蓝河朝应玄子抱拳一礼。
应玄子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一切小心。”
蓝河微微一笑,身形一动,化为一道流光直奔那大荒芜碑而去。就在他身体接触到大荒芜碑的霎那,碑面泛起道道涟漪般的波动,他的身影也是随之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碑前,应玄子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道蓝袍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正是太上长老乾元子。他白发白须,身形清瘦,目光却深邃如渊,望着那座石碑,轻声道:“不担心?”
应玄子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他自己有把握。”
乾元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负手站在他身侧,与应玄子一同望着那座古老的石碑。
“那小子身上有轮回境的一击之力。”
乾元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大荒芜碑存在这么久,镇压的怕不是寻常异魔,可能乃是一尊假王。那小子应该怀有一道祖符,否则大荒芜碑也不会让他再次进入。这天地之间,唯有祖符之力,对异魔才有最大的伤害。”
应玄子微微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石碑上,声音平静:“我已经交代齐雷,安排好了退路。若是他失败了,异魔脱困,我便开启道宗大阵,独自拖住这尊异魔。还请太上长老带着道宗剩余弟子,前往乱魔海寻求摩罗相助。”
乾元子转头看他,目光复杂:“你倒是想得周全。”
应玄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碑前,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恢复平静的碑面上,等待着。
乾元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小子不会失败的。”
应玄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太上长老倒是比我有信心。”
乾元子哼了一声:“老夫不傻,这小子更不傻。若是这小子解决不了,他早就找摩罗和青雉过来了。但既然他敢来,想必是很有把握的。”
应玄子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太上长老说得是。他能从乱魔海请来那两位,却偏偏没有动用,说明确实有把握。”
乾元子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座石碑上,声音平静了几分:“一会儿若是这小子真失败了,你先走,老夫来拖住那东西。老夫老了,活够了,你还年轻,道宗不能没有掌教。”
应玄子转头看他,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碑前,望着那道已经恢复平静的碑面,却是谁都没有退后一步。
……
大荒芜碑之内。
入目是一片荒芜之地,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苍凉而古老的气息,像是万物凋零后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蓝河刚刚站稳,一道古老的声音便在他心底响起,带着召唤之意。
他循着那声音往前走去,不久,前方不远处,一座约莫十丈左右的古黄色石碑映入眼帘。那石碑与外界的大荒芜碑一模一样,碑身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只不过,在这一道石碑表面上,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苦苦支撑着什么。
嗡嗡!
那石碑表面微微波动,旋即,一道模糊的身影自那碑面上浮现出来。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感知到一道苍老而疲惫的目光落在蓝河身上。然后,一道古老得让人心神都受到侵染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小友,许久不见了。”
蓝河上前一步,抱拳一礼:“晚辈蓝河,见过前辈。”
碑灵的身影微微晃动,声音中带着几分欣慰:“你能再次前来,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蓝河点了点头,旋即摊开掌心。
只见两道光芒自他掌心浮现而出,一道幽暗如渊,一道黑白交织,两枚祖符的气息交相辉映,将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都照亮了几分。
碑灵的身影骤然凝滞,那苍老的目光死死盯着蓝河掌心的两枚祖符,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是……吞噬祖符?生死祖符?”
蓝河微微颔首:“晚辈幸不辱命。”
碑灵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欣慰,带着感慨,也带着几分释然:“三年之约,你一年便做到了。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满是畅快。当年它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这个年轻人去寻找两枚祖符,却没想过他真的能做到。
“小友,你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出色。”碑灵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有了这两枚祖符之力,那东西便再也翻不了身了。”
蓝河将两枚祖符收起,目光落在那石碑底部的黑色纹路上,沉声道:“前辈,那东西……还剩下多少力量?”
碑灵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平静了几分:“不到全盛时期的一成,不过老夫实力也没剩下多少了,这些年与它互相消耗,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你来得及时,再过两年,怕是真要让它脱困而出了。”
蓝河微微点头,又问道:“晚辈该如何做?”
碑灵的身影微微晃动,一道古老的信息没入蓝河眉心:“以祖符之力,注入石碑之中,助老夫催动封印。届时,那东西便会被彻底炼化。以你两枚祖符之力,加上老夫残存的力量,足够了。”
蓝河深吸一口气,走到石碑面前,双手按在碑身之上。
吞噬祖符与生死祖符的力量同时涌动,幽暗与黑白交织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石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