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欢欢被他这一夸,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却还是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道:“师兄,宗派大赛的领队,你打算让谁当呀?”
蓝河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有兴趣?”
应欢欢连连摆手,小脸上却藏不住那点小心思:“我才不想当呢!当领队多麻烦,又要操心这个又要操心那个……”
她嘟囔着,眼睛却亮晶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言不由衷。
蓝河唇角微扬,也不点破,只是问道:“那你觉得,谁当合适?”
应欢欢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认真道:“师兄,你知道王阎师兄吗?”
蓝河微微一怔,目光微动。
王阎,他自然是知道的,宗派通缉榜第三,上一届道宗天殿大师姐的亲弟弟,一直很是仇视元门。
看欢欢这样子,看来应该是回来了……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能明说,只是点了点头:“略有耳闻,不太清楚。”
应欢欢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上届宗派大赛,我们道宗上一位天殿大师姐……被元门的人杀了。那位大师姐,就是王阎师兄的亲姐姐。”
蓝河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王阎师兄那时候也是我们天殿的弟子,说来资历比姐姐都要老一些,真要论起来,他才是如今道宗弟子年轻一辈中资历最高的人。”
应欢欢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年那事发生后,王阎师兄受的打击很大,性子也变了许多。加上当时爹爹为了顾全大局,强行压制下了宗派的愤怒以及复仇之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时候的王阎师兄,已是被仇恨冲淡了理智,后来更是冲进了议事大殿,指着爹爹失控大骂。”
“再之后,王阎师兄在道宗待了半年,然后便离开了。这些年,偶尔能听见一些他的消息……
他杀了很多元门的人,最后被元门追杀通缉。宗派通缉榜上,王阎师兄排名第三。”
应欢欢抬起头,看着蓝河,“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回过道宗。”
“但现在……”应欢欢的声音坚定了几分,“他回来了。就是为了抢夺道宗领队,向元门复仇。”
蓝河眉头微挑:“所以你要阻止他?”
应欢欢用力点了点头:“我如今已是生玄境,王阎师兄不过是九元涅槃境。复仇的事,应该由我来,不能让他去送死。”
蓝河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好,那领队便由你来当。”
应欢欢一怔,旋即瞪大了眼睛:“师兄,你……”
“我说了,你当得起。”蓝河负手而立,目光温和,“至于王阎,我去见他。”
应欢欢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嗯!”
……
三日之后,
道宗中部区域,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巨峰耸立,插入云霄,云雾缭绕间,犹如仙境。
而此时,这些平时清静的巨峰之上,却是有着惊人的喧嚣声传出。各殿弟子的欢呼声、议论声、鼓掌声汇聚在一起,远远扩散开来,即便是百里之外,都是能够清晰可闻。
殿试,是道宗每年一度最为盛大的比试,整个道宗,不论是高层还是弟子,都对此极为重视。
主峰之上,四殿殿主早已落座。天殿殿主齐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地殿殿主夏炎神色淡然,闭目养神,洪殿殿主祝山和荒殿殿主尘真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什么。
主峰之下的广场之上,四殿弟子分列四方,泾渭分明。
天殿弟子立于东侧,为首之人一袭素裙,神色清冷,正是应笑笑。她周身气息沉稳内敛,赫然已是生玄境小成的修为,在一众弟子中格外醒目。
地殿弟子立于南侧,领头之人一身青袍,面容俊朗,正是青叶。他周身青光流转,气息浑厚,已是九元涅槃境。
洪殿弟子立于西侧,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正是穆力。他双拳紧握,周身气血翻涌,同样是九元涅槃境。
荒殿弟子立于北侧,领头之人庞统挠着脑袋,东张西望,修为也是九元涅槃境。在他身后,林动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周身气息沉稳,已是八元涅槃境的修为。
四殿弟子齐齐望向主峰,等待着殿试的开始。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主峰之上。
“是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各殿弟子纷纷抬头,眼中满是崇敬与兴奋。
蓝河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微微颔首,算是与众人打过招呼,便站到了主峰中央。
这时,齐雷从主位之上落下,来到一众弟子之前,朗声道:“掌教有令,本届殿试,由蓝河师侄主持。各殿弟子各展所学,最后的冠军,也由蓝河师侄裁定!”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大师兄主持?那大师兄自己参不参加啊?”
“对啊,大师兄要是不参加,那还有什么意思?”
“废话!”一名天殿弟子忍不住喊道,“蓝河师兄这个实力,还需要参加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吗?他去参赛,那不是欺负人吗?”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也是……大师兄涅槃斩生玄的时候,咱们还在涅槃境挣扎呢……”
“大师兄参加,那还比什么?直接认输算了!”
“别说了别说了,齐殿主脸色不好看了……”
齐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肃静!”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众弟子连忙闭嘴,大气都不敢出。
齐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蓝河,笑道:“师侄,说两句吧。”
蓝河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殿试的规矩,你们都清楚。”
蓝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各殿弟子各展所学,胜败不论,尽力就行。宗派大赛快到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手。”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冠军,最后我来定。”
齐雷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四殿殿试有两大目的,一是划分各殿下一年的资源份额,二是定下道宗宗派大赛的领队。这两件事,都由蓝河师侄决断。”
蓝河目光扫过下方,淡淡道:“领队的事,不用比了。宗派大赛的领队,由应欢欢担任。”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应欢欢?她行吗?”
“她不是才突破生玄境吗?修为倒是够了,可她没什么经验啊……”
“大师兄怎么定了她?我还以为是笑笑师姐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殿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看向应笑笑,有人看向应欢欢,眼中满是困惑。
应欢欢站在姐姐身旁,小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蓝河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他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齐雷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意,也不说话。
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我不同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一道灰袍身影缓缓走出,长发凌乱,后背负着一柄黑色大剑,浑身满是凶煞之气。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是王阎师兄……”有人低声惊呼。
“王阎?那个被通缉的王阎?”
“他怎么回来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各殿弟子交头接耳,看向王阎的目光复杂,有惊讶,有警惕,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应笑笑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她自然知道王阎是谁,也知道他当年离开道宗时是什么模样。如今再见,那股阴厉的气息比从前更重了。
应欢欢站在姐姐身旁,脸色微微发白,却咬着牙没有后退。
齐雷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蓝河抬手制止。
蓝河看着王阎,面色不变,淡淡道:“你不同意?”
王阎抬起头,露出那张消瘦而冷厉的面容,眼中仿佛燃烧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火焰。他盯着蓝河,一字一句道:“领队,应该由能带队复仇的人来当。她……”
他看了一眼应欢欢,“不够格。”
“那你觉得,谁够格?”蓝河问。
王阎握紧身后的剑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
场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各殿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看向蓝河,有人看向王阎,大气都不敢出。
齐雷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不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蓝河看着王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你想当领队,可以。不过,你得先证明自己。”
王阎目光一凝:“怎么证明?”
蓝河从主峰之上飘然落下,落在广场中央,负手而立。他看了王阎一眼,淡淡道:“同境界,接我一剑。”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大师兄要亲自出手?”
“同境界?大师兄要把修为压制到九元涅槃?”
“那王阎完了……”
王阎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黑色大剑,剑身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厉的波动。他走到蓝河面前十丈处站定,沉声道:“好。”
蓝河微微点头,周身气息骤然收敛,将修为压制到九元涅槃境。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以手作剑。
“小心了。”蓝河淡淡道。
他手腕一抖,一道金色剑光自指尖迸发而出。天皇经骤然运转,那剑光迎风暴涨,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百丈剑影,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大天摩云剑!
王阎面色一凝,同样催动天皇经,黑色大剑横在身前,一道幽暗的剑光自剑身涌出,与蓝河的金色剑光遥相对峙。
两股剑意在半空中碰撞,激荡出无形的涟漪。
蓝河抬手,轻轻斩下。
金色剑光如惊雷般落下,摧枯拉朽。王阎的黑色剑光在碰撞的瞬间便节节崩碎,如同纸糊。
王阎面色大变,拼尽全力想要抵挡,却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剑光散去。
蓝河并拢的手指,稳稳停在王阎咽喉前三寸。
场中一片死寂。
王阎僵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手中的黑色大剑微微颤抖。他盯着面前那道白衣身影,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蓝河收回手,负手而立,淡淡道:“服了?”
王阎沉默良久,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服了。”
蓝河收回手,负手而立,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如翡翠的灵果,随手丢了过去。王阎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正是生生玄灵果。
“滚去修炼。”蓝河淡淡道,“九元涅槃境,还不够格去送死。什么时候突破生玄,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王阎握着灵果,手指微微发颤。这话听着刺耳,可仔细一想,分明是让他先提升实力,不要白白去送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蓝河没有再看他,转身朝主峰走去。
王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沉默良久,缓缓将灵果收入怀中,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多谢。”
蓝河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王阎扯了扯嘴角,大步离去,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应欢欢站在主峰上,看着王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蓝河,眼眶微微泛红,用力攥紧了拳头。
应笑笑站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低声道:“好好当你的领队,别让他失望。”
应欢欢用力点了点头:“嗯!”
蓝河落回主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平静道:“殿试继续。”
场中顿时热闹起来,各殿弟子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飘向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满是崇敬。
齐雷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也不说话。
……
殿试在喧嚣中继续进行,各殿弟子各展所学,你争我夺。
蓝河负手立于主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比试,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轻轻摇头。
结果自然没有意外,冠军由蓝河裁定,没有人敢质疑大师兄的决定。
天殿依旧是第一,无人能撼动。
但让人意外的是,荒殿竟然杀到了第二。
论实力,荒殿大师兄庞统不过是初入九元涅槃境,比起地殿青叶和洪殿穆力都差了一筹。殿试开始没多久,庞统先后与青叶、穆力交手,两战皆败,荒殿一度被逼到垫底的边缘。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动。
这小子在殿试上大放异彩,先是以八元涅槃境的修为,连败地殿三名好手。更惊人的是,他居然向青叶和穆力发起了挑战。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结果,林动先是与青叶交手,缠斗百余回合,硬生生将青叶拖垮。稍作休息后,又迎战穆力,以巧破力,生生将洪殿大师兄打下了擂台。
一战封神。
荒殿的排名,被林动生生拉到了第二。
地殿自然从千年老二掉到了第三。
洪殿垫底。
穆力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站在殿主祝山身后,一言不发。他的个人实力不差,甚至比庞统还强出一线,可居然输给了一个八元涅槃境的师弟,这让他怎么甘心?
祝山倒是看得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明年再来便是。”
排名一公布,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荒殿第二?我没看错吧?”
“林动那小子太猛了!连青叶和穆力都打赢了!”
“八元涅槃打九元涅槃?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怪大师兄对他另眼相看……”
穆力听着这些议论,脸更黑了。
祝山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蓝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淡淡道:“殿试到此结束。各殿回去好好准备,宗派大赛上,别给道宗丢人。”
众弟子齐声应是,声音响彻云霄。
蓝河转身离去,应欢欢连忙跟上,小脸上满是兴奋:“师兄,你今天太帅了!一剑就把王阎师兄打服了!”
蓝河瞥了她一眼:“少拍马屁。”
应欢欢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过师兄,你对王阎师兄也太好了吧?还给他生生玄灵果,还让他突破生玄再来找你……其实你是想帮他报仇,对不对?”
蓝河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应欢欢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师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当领队,不给你丢人!等宗派大赛的时候,我肯定带着道宗的弟子打出威风来!”
蓝河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回到了天殿的庭院之中。应欢欢推开院门,正要进去,忽然发现蓝河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只见蓝河站在院门口,眉头微皱,似乎在感应什么。
“师兄?”应欢欢一怔,“你怎么了?”
蓝河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我有些事。”
应欢欢见他神色不对,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那……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你早点休息。”
蓝河点了点头,应欢欢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院门。
蓝河转身走入自己的庭院,袖袍一挥,院门无声合拢。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泥丸宫。
嗡!
只见一个古朴的骨灰盒骤然浮现而出,盒身布满岁月痕迹,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盒盖微微颤动,下一刻,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将整片泥丸宫照得通明。
那剑意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他身着道宗服饰,面容与蓝河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沧桑凌厉。他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天地便好似被剑光笼罩,仿佛一旦出鞘,天地都要为之低眉!
蓝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开口:“你死了?失败了?”
那身影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傲然:“我道宗蓝河,岂会失败?”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成功了,甚至见到了位面之胎……”
蓝河目光一凝。位面之胎,那是天玄大陆的本源核心,传说中只有符祖那个层次的存在才能触及的东西。
那身影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惜,它不识趣。我只能一剑劈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