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炎神殿深处,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前。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阵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上,心中暗暗盘算着此行的行程。
赤云大长老站在阵眼旁,双手结印,一道道元力打入阵中,将传送阵的坐标锁定在不死圣鲸族所在的乱魔海深处。
“小友,传送阵已经准备好了。”
赤云收回手掌,看向蓝河,浑浊的老眼中带着几分郑重,“我炎神殿最近虽然和不死圣鲸族构建了传送阵,但两地距离较远,空间波动剧烈,你小心些。”
蓝河抱拳一礼:“多谢前辈。”
赤云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你替殿主疗伤,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蓝河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旁的唐心莲。
唐心莲站在他身侧,一身赤红战甲,长发束起,英姿飒爽,只是眼中带着几分不舍。她抿了抿嘴唇,伸手替蓝河整了整衣襟,轻声道:“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传讯。”
蓝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
唐心莲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去吧,别让慕天前辈等急了。”
蓝河看着她那副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踏上了传送阵。
赤云双手结印,传送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空间之力如同漩涡般疯狂旋转,将蓝河的身影渐渐吞没。
光芒一闪,传送阵中已是空空如也。
唐心莲站在原地,望着渐渐黯淡下去的阵纹,久久没有挪步。
赤云负手而立,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乱魔海,不死圣鲸族。
巨大的传送阵在一座古老的石台上亮起,刺目的光芒骤然绽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微微扭曲。片刻之后,光芒缓缓散去,蓝河的身影从传送阵中浮现而出。
他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驱散了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随即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苍茫无垠的大海。海水碧蓝如洗,清澈得几乎能看见海底的礁石,一眼望不到尽头。
海面上,隐约可见巨大的鲸影在波涛中缓缓游动,时而跃出水面,带起漫天水花,发出低沉的鸣叫,在海天之间久久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蓝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体内的元力也隐隐变得活跃了几分。
不愧是乱魔海的霸族之一,光是这片海域的元气浓度,就远超寻常宗派的修炼圣地。
蓝河心中暗暗感慨,迈步从传送阵上走下来。
石台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含笑望着他,正是慕岚。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气度雍容,眉宇间带着几分欣慰与赞赏。
“蓝河小友,一路辛苦了。”慕岚走上前来,抱拳一礼,声音温和。
蓝河连忙还礼,笑道:“前辈客气了,晚辈不过是坐了一趟传送阵,何来辛苦一说。”
慕岚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友修为又有精进,看来这段时间在炎神殿收获不小。”
蓝河谦逊道:“多亏摩罗前辈提携,侥幸突破到了死玄境圆满。”
慕岚点了点头,眼中赞赏更浓:“死玄境圆满,不错不错。以你如今的修为,再加上祖符之力,寻常转轮境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顿了顿,转身朝族地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大哥已经等你多时了,随我来吧。”
蓝河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死圣鲸族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片巍峨的海底宫殿,沿着青石铺就的长廊前行,四周的天地元气愈发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元力在体内涌动。
慕岚走在前方,步履从容,偶尔侧身向蓝河介绍沿途的景致,语气温和而随意。
蓝河一一应着,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隐约感知到周围不下十道转轮境强者的气息,心中暗暗惊叹。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由白色的珊瑚礁石砌成,高大巍峨,气势磅礴,散发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殿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圣鲸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要破匾而出。
慕岚带着蓝河走进大殿,殿内宽敞明亮,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大殿正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白色长袍,发须皆白,身躯单薄,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正是不死圣鲸族族长,慕天。
而在慕天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女。
蓝河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顿时微微一怔。
那少女一身淡蓝色长裙,长发如瀑,面容精致如玉,眉宇间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正是慕灵珊。
然而与上次相见时不同,慕灵珊的身形拔高了许多,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周身气息深沉如海,竟然已经突破到了转轮境!
蓝河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上一次见面时,慕灵珊不过生玄境的修为,这才过去多久?她竟然已经踏入了转轮境?
“蓝河哥哥!”
慕灵珊见到蓝河,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跑了过来,拉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欢喜,“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蓝河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灵珊,你长高了不少,而且……这修为是怎么回事?”
慕灵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要说话,慕天已经开口了。
“小友不必惊讶。”
慕天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先祖回归之后,传给了灵珊一门秘法,助她彻底掌握了体内生死祖符的力量。这孩子本就是生死祖符所化,与祖符的契合度远超常人,一旦掌握了正确的修炼之法,修为自然是突飞猛进。”
蓝河恍然,心中暗暗感叹。生死祖符所化之身,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慕天看着蓝河,微微颔首:“小友此番前来,是为万鲸血海之事吧?老夫已经安排好了,你先休息一日,明日我便亲自带你前往。”
蓝河抱拳一礼:“多谢前辈。”
慕天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你护送先祖回族,这份恩情,我族铭记在心。区区万鲸血海,算不得什么。”
慕灵珊在一旁拉着蓝河的衣袖,笑嘻嘻地道:“蓝河哥哥,我带你去你的住处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保证你喜欢!”
蓝河看了慕天一眼,慕天含笑点头,蓝河便任由慕灵珊拉着,走出了圣鲸殿。
慕岚站在慕天身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大哥,万鲸血海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慕天负手而立,目光深远,淡淡道:“那小子身怀吞噬祖符,万鲸血海中的血煞对他而言,应该不成问题。更何况,先祖还在其中闭关,若是遇见什么意外,自然会出手相助。”
慕岚微微点头,神色稍缓:“有先祖坐镇,确实万无一失。”
慕天转过身,朝殿后走去,边走边道:“那小子的事,不必太过操心。倒是灵珊那边,你多留意些。这丫头心思单纯,对那小子又格外亲近,别让她受了委屈。”
慕岚笑了笑:“大哥放心,灵珊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心里有数。”
慕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
……
慕灵珊拉着蓝河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头笑嘻嘻地道:“蓝河哥哥,你猜我给你安排了什么样的住处?”
蓝河笑了笑:“什么样的?”
慕灵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清幽的庭院前。院中有一方小池,几尾锦鲤悠闲游动,池边种着几株花树,花瓣随风飘落。
院子正中央,一只巨大的海螺壳静静卧在那里,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泛着淡淡的珠光,螺旋纹路由浅至深,精致而美观。
“怎么样?喜欢吗?”慕灵珊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蓝河微微一怔,走近细看,才发现这海螺壳竟然是一座居所。
入口处是一道弧形的小门,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厅堂圆润通透,墙壁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暖光,柔和而不刺眼。
穿过厅堂,后面是一间静室,圆形的窗户镶嵌着透明的晶石,推开便能看到远处的大海,海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蓝河点了点头,笑道:“很好,灵珊有心了。”
慕灵珊笑得更加灿烂,蹦跳着退到门口,挥了挥手:“蓝河哥哥,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院子,有事随时叫我!”
蓝河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对了,灵珊,茵茵最近怎么样了?”
慕灵珊脚步一顿,歪着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茵茵姐姐来了之后,就被大爷爷带去祖地闭关了。她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恐怖,人也变得越来越威严。现在除了大爷爷,其他爷爷都不敢和茵茵姐大声说话了呢。”
蓝河微微一怔,心中暗暗感慨。生死之主转世,果然非同凡响。
那个曾经扎着双马尾、拉着自己衣袖不肯撒手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让一群转轮境强者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那她……还记得我吗?”蓝河轻声问道。
慕灵珊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当然记得啦!茵茵姐姐闭关之前还特意跟我说,等蓝河哥哥来了,一定要告诉她。她说她想你了。”
蓝河心中一暖,唇角微微扬起。
慕灵珊又补充道:“不过大爷爷说,茵茵姐姐现在正在关键时期,不能打扰。等她出关了,自然会来见你的。”
蓝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慕灵珊挥了挥手,蹦跳着离去,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蓝河哥哥晚安!”
蓝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大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茵茵……那个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一族之祖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静室,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为明日的万鲸血海做准备。
然而下一刻,他面色骤然大变!
泥丸宫之中,一个灰白色的骨灰盒骤然浮现而出,古朴的盒身之上,隐隐有血光从裂缝中透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煞气息。
骨灰盒出现的刹那,里面的生灵似乎便迫不及待地破盒而出!
“咔嚓!”
一声脆响,骨灰盒猛然炸开,一道身影从碎片中飘然而出,悬停在蓝河面前。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发丝如雪,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睛却满布血丝,透着说不出的疯狂与杀意。
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件触目惊心的血衣,那血色暗沉,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仿佛是被无数异魔之血染就。周身煞气翻涌,如同实质,让周围天地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杀杀杀!本座今日拉你们陪葬,是你们的荣幸!”
“死吧,你们这些异魔,通通都得死!”
血衣男子仰天狂笑,声音中满是疯狂与悲凉,血红的眼中泪水与血水混杂,顺着脸颊滑落。他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之上血迹斑斑,剑尖已经折断,却依旧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蓝河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怎么了?”蓝河声音发涩。
那血衣男子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我怎么了?我很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蓝河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癫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欢欢呢?她怎么样了?”
血衣蓝河的笑容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回答。
蓝河心头一沉,又问:“清竹呢?她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答。
“父亲?母亲?”
血衣蓝河只是笑着,笑声中多了几分凄凉,却始终不说话。
蓝河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心莲呢?唐心莲怎么样了?”
血衣蓝河的身体猛地一颤,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莲死了……都是那些异魔,都是它们!”
蓝河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那件白衣会被鲜血染红,为什么那双眼睛中满是疯狂与杀意。
只有至亲至爱之人死了,才会让一个人彻底疯狂。
而唐心莲,那个敢爱敢恨、英姿飒爽的女子,那个在死炎灵池中与他坦诚相见、大胆示爱的女子,那个说“你可不能偏心”的女子……死了。
蓝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什么时候?”蓝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出。
血衣蓝河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就在你进入万鲸血海闭关的时候,异魔提前动手了。”
“两大王级异魔攻打炎神殿,慕天前去支援。谁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第八王殿亲自率领四大王级异魔,趁虚打破了茵茵坐镇的镇魔狱,无数异魔蜂拥而出。”
“你当时正在不死圣鲸族突破转轮,虽然之后屠杀了那四大王级异魔,但已经晚了。镇魔狱里的异魔里应外合,彻底脱困。”
“慕天和青雉暂时击退攻打炎神殿的那两大王级异魔,便及时回援不死圣鲸族。可摩罗伤势太重,被隐于暗处的一尊真王级异魔偷袭,当场陨落。心莲带着火焰祖符拼死逃出炎神殿,却还是被那真王级异魔追上……”
血衣蓝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曾经握过心莲的手,曾经抱过她的手,如今只剩下了杀戮和仇恨。
“我赶过去的时候,心莲已经……”
他的声音哽咽了,血红的眼中泪水与血水混杂,顺着脸颊滑落,“她将火焰祖符亲自交到了我的手上,让我快跑,可她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拼着燃烧精血诛杀了那尊真王级异魔,但那尊真王的一缕残魂却被八王殿救走。茵茵及时赶到,击退了八王殿……”
血衣蓝河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可那又怎样?心莲回不来了,摩罗也回不来了。那些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
蓝河沉默地听完,面色冰冷如霜,沉声问道:“第三处镇魔狱在不死圣鲸族?”
血衣蓝河点了点头:“不错。天地之间三大镇魔狱,一处在龙族,由黑暗之主镇压;一处在天风海域,由炎主镇压;最后一处便是在不死圣鲸族,由生死之主镇压。但由于茵茵转世迟迟不归,第三处镇魔狱的封印最为薄弱……”
蓝河闻言,心中猛得一沉。
若是他记得不错,原本的天地轨迹中,也是第三处镇魔狱最先被异魔攻破。这里面的异魔虽然不如炎主和黑暗之主镇压的那些强大,但却是三处镇魔狱中数量最多的。
一旦封印破裂,无数异魔蜂拥而出,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