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灵珊歪了歪头,乌黑的大眼中满是好奇,蹲下身伸出小手想去触碰海水。
“别动。”
蓝河抬手拦住她,轻声道:“这海水蕴含着浓郁的轮回之意,我们先在石台上感悟,等有所领悟、不受干扰之后,再下去吸收海水中的力量。”
慕灵珊歪了歪头,乌黑的大眼中满是好奇,问道:“蓝河哥哥,怎么感悟啊?”
蓝河淡淡道:“静坐,凝神,用心去感受。轮回之意无处不在,就在这片天地之间。”
三人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海水轻轻拍打石台边缘的声音,如同远古的呢喃。
就在心神与轮回之意接触的那一刻,蓝河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古墓府。
昏暗的墓室中,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蓝河躺在一张石床上,身旁是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她衣衫凌乱,长发散落,清冷的脸上带着一抹绯红,正持剑指着他的喉咙,眼中满是羞怒与杀意。
“你……我要杀了你!”绫清竹的声音冰冷,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蓝河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就这?”
绫清竹一怔,眼中的怒意更盛,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剑尖抵在蓝河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舍不得。”蓝河懒洋洋地靠在石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睡都睡了,反正早晚是我的人,怎么了?”
绫清竹脸色涨红,手中的剑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他不应该惊慌失措,不应该跪地求饶吗?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从容?为什么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你无耻!”绫清竹咬着嘴唇,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蓝河轻笑一声,伸手便要朝她抓去。
“你干什么!”绫清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手中的剑差点脱手。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如同碎裂的琉璃,轰然破碎。
……
蓝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盘膝坐在石台之上。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低声嘟囔道:“这不行啊,还不如永恒幻魔花给力。那幻境至少还能让我乐不思蜀,这个幻境……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四周。
鲲灵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银发垂落,面色平静,呼吸均匀,显然还在专心感悟,并未被幻境所困,或者说,她体内的吞噬之主血脉让她对轮回之海有着天然的抵抗力。
而慕灵珊……
蓝河的目光落在慕灵珊身上,脸色顿时一黑。
只见这小丫头双腿紧紧夹着,小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要……不要……蓝河哥哥……心莲姐姐不会同意的……”
蓝河嘴角微微抽搐,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这小妮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来,走到慕灵珊身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醒醒。”
慕灵珊身体一颤,猛地睁开双眼,乌黑的大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蒙。她看到蓝河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啊”地一声尖叫,双手捂住了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蓝……蓝河哥哥!你……你什么都没看到!”慕灵珊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慌乱。
蓝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好了,什么都没看到。你这样不行,还没感悟到轮回之意就被幻境困住了。”
慕灵珊放下手,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蓝河沉吟片刻,道:“我在这里看着你,你再试一次。守住本心,不要被幻境牵着走。”
慕灵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
然而,没过多久,她的小脸又红了起来,双腿又开始不安分地夹紧,嘴里嘟囔着:“不要……蓝河哥哥……不行……”
蓝河脸色一黑,再次将她唤醒。
“又失败了。”蓝河眉头微皱,看着慕灵珊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心中思索了片刻,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
慕灵珊修炼时间太短,虽然身怀生死祖符,但心性毕竟还是个孩子,远不如他和鲲灵那般坚定。轮回幻境专攻心神,她扛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蓝河沉吟片刻,道:“灵珊,我带你进去。”
慕灵珊抬起头,乌黑的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带?”
蓝河伸出手,道:“把你的精神力放开,与我相连。我们一起进入幻境,我带你破除它。”
慕灵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蓝河的手。两人的精神力缓缓缠绕在一起,蓝河只觉得一股柔和的精神力从慕灵珊掌心传来,两人的意识渐渐融为一体。
慕灵珊脸色一红,低着头,不敢看蓝河的眼睛。
蓝河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片刻之后,两人的意识同时被拉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
蓝河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四周是连绵的雪山,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传来一阵剧痛,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根本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浑身雪白,毛发蓬松,他竟变成了一只白狐!
蓝河眉头一皱,正要运功疗伤,却发现自己体内元力空空如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打破了雪山的寂静。
“采药采药,雪山采药,采到灵芝换糖吃……”
蓝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背着竹篓,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乌黑的大眼睛灵动有神,正是慕灵珊。
蓝河嘴角微微抽搐。大雪天,还出来采药,这丫头居然没有发觉不对?
他想要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灵珊走到近前,看到他躺在雪地里,“哎呀”一声,连忙蹲下身来,乌黑的大眼中满是担忧:“小白狐,你怎么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她手忙脚乱地从竹篓里翻出草药,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角帮他包扎。蓝河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这样,慕灵珊把他带回了家,一间简陋的木屋,坐落在山脚下,四周种着几棵枯树。
她每天给他换药、喂饭、讲山里的趣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蓝河的伤势一天天好转,却始终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离开。他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个丫头忙前忙后,心中暗暗叹气。
半个月后,蓝河的伤势终于痊愈。
那天清晨,他站在木屋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感觉体内涌出一股温热的力量,浑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白色的毛发渐渐褪去,身形缓缓变化。
片刻之后,一只白狐化作了一个白衣青年,负手而立,正是蓝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总算恢复了人形。
正要开口说话,慕灵珊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他站在阳光下,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眼眶都红了。
“小白狐!你终于好了!”慕灵珊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欢喜,“你是不是要报恩了?要以身相许吗?”
蓝河脸色一黑,抬手就是一拳。
“抱你个头!”
慕灵珊被一拳干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委屈巴巴地道:“小白狐,你干嘛打我……”
蓝河正要说话,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
轮回幻境,再一次。
蓝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青山之中,肩上是扁担,腰间别着柴刀。
他成了一个樵夫。
在山间砍柴时,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白狐。白狐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蜷缩在草丛里,乌黑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蓝河认出了那双眼睛,嘴角微微抽搐。
又是这丫头。
他叹了口气,把白狐抱回了家,悉心照料。白狐的伤势一天天好转,每天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偶尔还跳上他的肩头,用脑袋拱他的脸。
一个月后,白狐化作人形,站在他面前,青丝如瀑,眉目如画,正是慕灵珊。她穿着一身白衣,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欢喜。
“樵夫哥哥,我是来报恩的,要以身相许吗?”
蓝河脸色一黑,抬手又是一拳。
“抱你个头!”
慕灵珊再次被干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蓝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丫头的轮回幻境,怎么都是这种剧情?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他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既然暴力没有用,堵不如疏,不如就满足这丫头一次,看看她能不能自己醒来。
蓝河上前一步,伸手将趴在地上的慕灵珊拉了起来,淡淡道:“想以身相许?”
慕灵珊一愣,乌黑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嗯嗯!”
“那就许吧。”蓝河叹了口气。
慕灵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樵夫哥哥,你最好了!”
两人在村民的祝福下成了婚。红烛高照,喜字贴窗,简陋的木屋被装扮得喜气洋洋。
慕灵珊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欢喜。
洞房花烛夜,两人相拥而卧,窗外虫鸣阵阵,月光如水。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在这山中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慕灵珊每天早起做饭,蓝河上山砍柴,闲暇时一起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岁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慕灵珊依旧宛如初见时的模样,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一般,那张俏脸依旧明艳如花,乌黑的大眼睛依旧灵动有神。
而蓝河却是一天天老去,青丝成雪,脸上爬满了皱纹,曾经挺拔的身躯也变得佝偻。曾经的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蓝河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慕灵珊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樵夫哥哥,你不要死……”慕灵珊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说好要一起一辈子的……”
蓝河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傻丫头,一辈子……已经到了。”
他闭上双眼,手缓缓垂下。
“樵夫哥哥!”
慕灵珊的哭声在木屋中回荡,凄厉而悲伤。然而,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如同碎裂的琉璃,轰然破碎。
……
石台之上,慕灵珊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眶通红。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蓝河,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蓝河哥哥……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蓝河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好了,醒了就好。那是幻境,不是真的。”
慕灵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久久不肯松开。
蓝河叹了口气,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哭着。
心中暗道:“是不是对这丫头太残忍了些?”
但转念一想,却是也别无他法。
他轻轻拍了拍慕灵珊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别哭了,赶快修炼吧。”
“不要。”慕灵珊闷闷地回了一句,抱得更紧了。
蓝河无奈,想起轮回幻境中的事,又道:“不修炼如何变强?不变强如何长生?你难道想像幻境里那样,眼睁睁看着我先你而去?”
慕灵珊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道:“那……那蓝河哥哥陪我一起修炼。”
蓝河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一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慕灵珊这才破涕为笑,松开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其中。
蓝河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双眼,继续感悟轮回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