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处,一间清幽的密室之外。
宫主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石门。
“清竹,是我。”
片刻之后,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绫清竹长发轻挽,眉目如画,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比之从前又精进了不少。
“师父?”绫清竹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宫主会在这时候来找她,“您怎么来了?”
宫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绫清竹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修为又有精进,不错。”
绫清竹侧身让开,轻声道:“师父进来说话。”
宫主步入密室,环顾四周。密室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蒲团、一盏青灯,墙上挂着一幅“静”字,笔锋清冷,正是绫清竹自己的手笔。
绫清竹关上门,恭敬地站在一旁,问道:“师父来找弟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宫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清竹,今日太清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绫清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宫主继续道:“一头鲲鹏,转轮境巅峰的鲲鹏,奉其主人之命,送来一封拜帖。”
“拜帖?”绫清竹眉头微蹙。
宫主从袖中取出那封银白色的拜帖,递给绫清竹。绫清竹接过,展开一看,目光落在那寥寥数语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字迹……那笔锋……为何如此熟悉?
她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朵银白色的轮回之纹上,心脏猛地一跳。
宫主没有注意到绫清竹的异样,继续道:“帖上附着轮回境的气息。”
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轮回境……那是足以横压一域的存在。那人派鲲鹏送帖,又展露轮回境气息,分明是在示威。”
绫清竹握着拜帖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朵轮回之纹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不会错……这股气息……
是他。
只有他。
可他一年多前在异魔域不是才踏入死玄境不久吗?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轮回之力?
绫清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将拜帖还给宫主,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师父想说什么?”
宫主接过拜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绫清竹脸上,神色复杂:“清竹,为师记得……你和道宗那个少掌教,蓝河,有些关系?”
绫清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宫主咬了咬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之前为师反对你们来往,是觉得他配不上你,也觉得他父亲蓝战当年……唉,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如今……鲲鹏一族势大,你也知道,我们太清宫……实在没有抗衡之力。”
绫清竹沉默不语。
宫主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继续道:“为师听闻,那个蓝河……和龙族那位青龙王青雉有些交情。青雉乃是妖域赫赫有名的轮回境强者,若是有他出面调和,想来鲲鹏一族也会有所忌惮。”
绫清竹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宫主上前一步,握住绫清竹的手,神色恳切:“清竹,为师想请你……去找蓝河,让他出面请青雉相助。就当是为了太清宫,为了咱们数万年的基业。”
绫清竹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宫主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绫清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密室深处,拿起那柄青色的长剑,系在腰间。
宫主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密室之中,只剩下绫清竹一人。
她握着长剑,沉默了很久。低头看去,剑身青翠如竹,映出她清冷的面容。那双眼眸中,有复杂,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师父让她去找蓝河。
可那封拜帖……那朵轮回之纹……分明就是他的手笔。
绫清竹轻轻叹了口气,将长剑收入剑鞘,推门而出。
她需要去一趟道宗。
不是为了请青雉,而是为了问清楚,那个送拜帖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
不久之后,东玄域,道宗山门之外。
一道青色流光从天际掠来,在群山之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在那巍峨的山门之前。青光敛去,露出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山门两侧,几名守门弟子早已注意到了这道白衣身影。
他们先是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待看清来人容貌后,却不由得齐齐一愣。
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寒潭秋水,周身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虽然蒙着面纱,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美。
几名守门弟子看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拦住去路,其中一人抱拳道:“姑娘,此地乃道宗山门,不知姑娘从何处来,有何贵干?”
绫清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叩:“九天太清宫,绫清竹,求见蓝河。”
“九天太清宫?”
几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东玄域八大超级宗派之一的九天太清宫,他们自然是听说过的。
而绫清竹这个名字,他们也不陌生,传闻中九天太清宫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被誉为东玄域第一美人。
只是这位仙子怎么会突然来道宗,还要见少掌教?
先前开口的那名弟子连忙抱拳道:“绫姑娘稍候,我这就去通传。”
绫清竹微微点头,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几名守门弟子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心中暗暗惊叹:不愧是东玄域第一美人,光是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心旌摇曳了。
片刻之后,前去通传的弟子匆匆赶回,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青年。那青年面容英俊,气质沉稳,正是周通。
周通快步走到山门前,目光落在绫清竹身上,抱拳笑道:“绫姑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蓝河师弟正在院中,请随我来。”
绫清竹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
周通侧身让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引路。
绫清竹迈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朝道宗深处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道宗弟子经过,见到绫清竹,无不投来惊艳的目光。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九天太清宫的绫清竹吗?她怎么来咱们道宗了?”
“听说她和少掌教有些交情,说不定是来找少掌教的。”
“少掌教可真厉害,连九天太清宫的仙子都亲自上门来找他……”
绫清竹面色如常,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跟在周通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周通走在前面,也不多话,只是心中暗暗感叹。
蓝河师弟前几日刚让鲲灵送去拜帖,如今绫清竹就亲自上门了。这其中要说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只是不知道蓝河师弟见了这位仙子,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演武场,终于来到一座清幽的院落前。
院中种着几棵老树,枝叶繁茂,石桌上摆着几杯清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方才还有人在这里。
只是此刻,院中不见蓝河的身影,只有一个冰蓝色长发的少女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正百无聊赖地望着院门。
那少女正是应欢欢。
周通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方才分明感应到蓝河在院中,这才将绫清竹领了过来。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这不是让他难做吗?
他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应欢欢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周通,落在他身后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应欢欢眨了眨眼,站起身来,乌黑的大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绫清竹看着应欢欢,面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通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蓝河师弟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我去找找……”
“不必了。”绫清竹淡淡开口,打断了他,“我在这里等便是。”
周通看了看绫清竹,又看了看应欢欢,心中暗暗叫苦。
这两位凑在一块儿,他还是赶紧走吧。
“那……二位先坐,我去沏壶茶来。”周通说完,脚底抹油一般溜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下应欢欢和绫清竹两人,相对而立。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的长发,一冰蓝,一青丝,在空中轻轻飘荡。
应欢欢看着绫清竹,忽然笑了,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绫清竹,好久不见呀。你怎么来了?”
绫清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淡淡道:“来找蓝河。”
应欢欢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慢悠悠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师兄啊……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要不先回去,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屋内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蓝河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低头看了看,抬头笑道:“欢欢,你给我做的这身衣衫,很合身。”
话说到一半,他便看见了石桌旁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微微一怔。
绫清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对上他的目光。
“清竹?你怎么来了?”
蓝河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尴尬,有意外,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惊喜。
绫清竹看着他,面色依旧清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银白色的拜帖,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蓝河微微一怔,拿起拜帖展开一看,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绫清竹看着他,声音平淡:“几日前一头鲲鹏降临太清宫,送来这封拜帖。帖上附着轮回境的气息,我师父以为是鲲鹏一族的强者在示威,心中不安,便让我来寻你,想请你出面请青龙王青雉调和。”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蓝河:“现在看来,这拜帖是你送的?”
蓝河轻咳一声,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绫清竹看着他,眼中没有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她早就猜到了,那字迹,那股熟悉的气息,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怪你。”绫清竹淡淡道,语气平静,“既然是误会一场,解开了就好。”
她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蓝河心中一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竹,我想娶你。”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直直落入绫清竹耳中。
绫清竹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抹绯红顺着脸颊蔓延,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应欢欢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终于撇了撇嘴,抱着胳膊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瞪了蓝河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师兄你可真行。
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今晚等着吧!
院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蓝河和绫清竹两个人。
蓝河看着眼前这个耳根通红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上前一步,轻声道:“清竹。”
绫清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蓝河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故意的。当年太清宫那些人的嘴脸,他记得一清二楚。如今他成就轮回境,要娶绫清竹,总得让那些人知道,当年他们看不上的人,如今他们高攀不起。
绫清竹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你不必这样。我师父那边,我会去说。”
蓝河看着她,轻声道:“你愿意嫁给我?”
绫清竹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几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拜帖都送了,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