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短短片刻,六尊玄魔帝便已陨落两尊,剩下的四尊也是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
“好!”灰老也是忍不住大喝一声,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双手印法再变,银龙大阵猛然收缩,朝着其余四尊魔帝缠绕而去。
得圣渊大阵相助,飞流剑君与墨渊长老也是士气大振,出手愈发凌厉。
飞流剑君的青色剑影铺天盖地,将面前两尊魔帝逼得节节后退,剑锋所过之处,魔气溃散,虚空开裂。
两尊魔帝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墨渊长老的浮屠塔镇压而下,塔底的漩涡疯狂旋转,将那尊魔帝的骨爪碾得粉碎。那尊魔帝半边身子都被吸入塔中,眼看就要被彻底镇压。
蓝河目光一转,落向萧炎那边。
萧炎正与那尊魔帝缠斗,异火翻涌,重尺挥舞,打得那尊魔帝连连后退。
那尊魔帝虽被萧炎缠住,却并未受到重创,气息依旧凶悍。他见蓝河接连斩杀两尊同伴,心中早已生出了退意,出手间也多了几分畏缩。
“萧兄,我来助你。”
蓝河轻笑一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光掠至萧炎身侧。
萧炎咧嘴一笑,重尺猛地一挥,一道绚丽火柱冲天而起,将那尊魔帝逼退数步,随即抽身而退,将战场让给蓝河。
那尊魔帝见蓝河掠至,面色顿时煞白。方才他亲眼目睹此人一剑重创两尊同伴,又一剑斩杀枯瘦魔帝,手段凌厉得令人胆寒。
此刻正面相对,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
蓝河抬手一招,九耀琉炎剑悬于身前,剑身上的赤金光芒吞吐不定。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嗡鸣声响彻虚空,一轮万丈骄阳凝聚而出,朝那尊魔帝狠狠撞去。
骄阳所过之处,虚空开裂,魔气消融。
那尊魔帝拼尽全力催动魔气,在身前凝聚出层层屏障。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骄阳撞来的瞬间,屏障如薄纸般层层碎裂。
砰!
黑血飞溅,魔甲碎裂,赤金色的剑光贯穿了他的胸口。那尊魔帝惨叫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还未落地,生机便已断绝。
第三尊玄魔帝,陨落。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墨渊长老那边,那尊被浮屠塔镇压的魔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想镇杀本帝?”
他低吼一声,一口精血喷出,精血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那血雾落在他身上,他浑身魔气骤然沸腾,如同滚油泼入烈火,轰然暴涨!
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席卷而出,霸道而狂暴,烧得虚空都扭曲变形。浮屠塔的镇压符文在火焰的灼烧下嗤嗤作响,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给我开!”
那尊魔帝仰天长啸,黑色火焰猛地炸开,化作一道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浮屠塔底。
轰!
浮屠塔猛地一震,塔身剧烈摇晃,塔底的符文阵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尊魔帝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那道口子中冲出,如同脱困的猛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远处虚空掠去。
然而就在他冲出的瞬间,一道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呢?”
蓝河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抬起,五指虚握。天地之间无数黑白二气疯狂汇聚,在他掌心上方交织缠绕,转瞬间便化作一面丈许大小的黑白雷镜。
“阴阳玄雷鉴。”
掌心一翻。
黑白雷镜猛然一震,一道粗壮的黑白雷光从镜面中射出,如同天罚之鞭,撕裂虚空,朝那尊逃窜的魔帝狠狠抽去。
那尊魔帝感应到身后的恐怖波动,面色大变。他拼尽全力催动魔气加速逃窜,然而雷光快如闪电,眨眼间便追至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咬牙,左手化刀,齐肩斩断自己一条手臂。
那条断臂脱离身体的瞬间,骤然膨胀,魔气翻涌,竟化作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魔影,迎向那道黑白雷光。而他真身则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从侧面绕过,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虚空掠去。
轰隆!
黑白雷光狠狠轰在那尊魔影之上,炸开一圈圈狂暴的雷弧。魔影在雷光中扭曲、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殆尽。
而那一缕黑烟,却已趁着这个机会,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蓝河看着逃掉的那尊魔帝,眉头微微皱起:“替死之术,倒是好神通,可惜了。”
墨渊长老收起浮屠塔,落在他身旁,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那道黑烟消失的方向,沉声道:“无妨,断臂逃生,元气大伤,即便逃回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蓝河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而另一边,飞流剑君与那两尊魔帝的战斗也已到了尾声。
灰老将银龙大阵的所有力量都倾注在了飞流剑君这边,六条银色巨龙首尾相连,化作一座巨大的银色光阵,将那两尊魔帝死死封锁在阵中。
光壁银光流转,符文闪烁,任那两尊魔帝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灰老好手段!”飞流剑君大笑一声,青剑通玄体催动到极致,青色巨剑光芒暴涨,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过。
那两尊魔帝被银龙大阵困住,避无可避,只能硬接这一剑。
噗嗤!
黑血飞溅,一尊魔帝的头颅高高飞起,无头尸体轰然坠落。另一尊魔帝也被剑光斩断一臂,惨叫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飞流剑君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剑光再起,一剑贯穿了那尊魔帝的胸口。
第二尊魔帝应声而倒。
至此,六尊玄魔帝,五尊陨落,一尊断臂逃生。
灰老收起银龙大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六尊玄魔帝围攻圣渊城,本以为是一场恶战,没想到居然能杀得五尊,大获全胜。”
他看向蓝河,眼中满是赞叹:“蓝河小友,这一战你居功至伟。”
飞流剑君收剑归鞘,大步走来,拍了拍蓝河的肩膀,朗声笑道:“灵品天至尊斩杀玄魔帝如砍瓜切菜,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墨渊长老也是微微点头,看向蓝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重。
蓝河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那道黑烟消失的方向,皱眉道:“可惜还是逃掉一个,终究是个麻烦。”
目前他手中掌握的三门神通,大日琉炎剑法主攻伐,阴阳玄雷鉴专克魔魂,一气化三清乃是增幅之法,可短时间将战力推至巅峰。
三门神通,无一不是威能惊世的绝学,却偏偏缺少一道困敌封锁的手段。
若有一门困敌神通在手,今日那一尊魔帝,绝无逃生之可能。
可惜了。
灰老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捋了捋胡须,轻声道:“小友可是在为那逃走的一尊感到遗憾?”
蓝河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灰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小友有所不知,我等与域外邪族交手多年,尤其是到了魔帝这个层次,同境界之下,想要斩杀对方本就极难。”
“除非是实力差距悬殊,如小友这般,一剑既出,直接将其灭杀,不给对方任何施展保命手段的机会,否则大多时候,能重伤对方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魔帝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谁手里没有几门逃命的底牌?燃烧精血、替死之术、魔影分身……五花八门,防不胜防。今日能斩杀五尊,已然是大捷了。”
飞流剑君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座与邪族交手数百年,如此战果,实属罕见。”
墨渊长老也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虚空中那几具魔帝的尸体,沉声道:“我浮屠古族与邪族征战万载,单场战役斩杀五尊玄魔帝的记录,屈指可数。”
萧炎收起玄重尺,从一旁走来,咧嘴笑道:“五尊玄魔帝,光是诛魔点就是两万五。灰老,这怎么分?”
灰老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按大千宫的规矩,一尊玄魔帝价值五千诛魔点。老夫做主,蓝河小友独斩三尊,拿一万五。”
又看向飞流剑君:“剑君斩两尊,拿一万。”
最后看向墨渊长老和萧炎:“二位各牵制一尊,功劳也不小,老夫个人出四千,补给两位一人两千如何?”
飞流剑君点了点头,朗声道:“本座没有异议。”
墨渊长老微微颔首:“可。”
萧炎抱拳笑道:“晚辈只是牵制了一下,拿两千倒是占便宜了。”
灰老摆了摆手,笑道:“若无你牵制那一尊,蓝河小友也不能安心斩杀另外三尊。该你的,拿着便是。”
蓝河也是微微点头,拱手道:“多谢灰老。”
灰老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走,回城!今日大捷,当浮一大白!”
众人相视一笑,身形掠起,朝圣渊城中落去。
城头之上,诛魔师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经久不息。那道白衣仗剑的身影,今日之后,注定要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
城中大殿,庆功宴早已备好。
灰老坐于主位,蓝河、萧炎、飞流剑君、墨渊长老分坐两侧。桌上灵果佳肴琳琅满目,酒香四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灰老放下酒杯,看向蓝河,神色认真了几分:“小友,你此番斩杀三尊玄魔帝,功劳甚大。老夫斗胆问一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蓝河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晚辈此番前来,本是想在圣渊城休整几日,见见故友,顺便在大千楼兑换一些东西。此外,晚辈有一事想请灰老帮忙。”
灰老微微挑眉:“哦?何事?”
蓝河正色道:“晚辈想加入大千宫。”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都是微微一怔。
灰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捋须笑道:“小友以灵品天至尊之姿,独斩三尊玄魔帝,如此天资实力,愿意加入大千宫,老夫求之不得!只是……小友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蓝河一眼,道:“老夫记得,当年你刚来圣渊城时,曾婉拒过老夫的邀请。”
蓝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灰老好记性。当年晚辈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确实不想受太多约束。但如今不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辈手中多了一门传承,需要加入大千宫这等庞然大物,才能不惧外人觊觎。”
灰老目光微凝:“什么传承?”
蓝河微微一笑,道:“此事不急,待晚辈加入之后,灰老自会知晓。”
他并非信不过灰老,只是这等机密之事,在正式加入大千宫之前便和盘托出,未免太过草率。待一切尘埃落定,届时再说不迟。
灰老也是人精,闻言便明白了蓝河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是老夫唐突了。小友考虑周全,理当如此。”
他端起酒杯,正色道:“既如此,老夫以这杯酒,先贺小友入我大千宫。待正式仪式之后,再行补办。”
蓝河举杯相应,一饮而尽。
飞流剑君在一旁朗声笑道:“灰老,蓝河小友这等天资实力,加入大千宫,只怕不是他沾了宫里的光,倒是宫里捡了个大便宜。”
灰老捋须大笑,也不否认。
墨渊长老放下酒杯,深深看了蓝河一眼,沉声道:“蓝河小友,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蓝河拱手道:“墨渊长老请说。”
墨渊长老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大千宫虽好,但终究只是一个松散组织,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内部派系林立,今日你加入,明日未必能得安宁。”
“不如来我浮屠古族,我浮屠古族乃大千世界五大太古神族之一,底蕴深厚,资源无数,更有圣品天至尊坐镇。小友若肯加入,老夫愿意亲自举荐,以你的天资实力,在族中谋一个长老之位,绝非难事。”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我浮屠古族之中,妙龄女子众多,其中不乏才貌双全、天赋卓绝之辈。小友若是愿意,老夫可以做媒,为小友牵线搭桥,成就一段佳话。届时亲上加亲,小友便是我浮屠古族的自家人了。”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僵。
灰老原本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啪的一声将酒杯拍在桌上,沉声道:“墨渊,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老夫的面挖墙脚?还连联姻都搬出来了?”
墨渊长老面色不变,淡淡道:“灰老勿恼,老夫只是给蓝河小友多一个选择。大千宫能给的,我浮屠古族只会给得更多。”
“更多?”灰老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意,“蓝河小友是我大千宫的诛魔师,今日又立下赫赫战功,正要加入我大千宫。你墨渊身为大千宫客卿,不思为大千宫招揽人才,反倒在这里挖墙脚,是何道理?”
墨渊长老微微皱眉:“老夫说了,只是提个建议,最终如何选择,全看小友自己的意思。灰老何必如此激动?”
“激动?”灰老吹胡子瞪眼,“老夫不激动!老夫是生气!你浮屠古族家大业大,缺这一个两个天至尊?非要跟老夫抢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殿中气氛剑拔弩张。
“两位息怒,听本座一言。”飞流剑君放下酒杯,朗声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灰老和墨渊长老同时看向他,面色都不太好看。
飞流剑君笑道:“二位一个是替大千宫招揽人才,一个是替浮屠古族爱惜良才,本意都是好的,何必为这事伤了和气?”
“蓝河小友方才已经说了,他答应了灰老,自然不会再做他想。墨渊长老,你也是明白人,何必强人所难?”
墨渊长老闻言,面色微微一僵,随即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剑君说得是,是老夫唐突了。”
灰老哼了一声,面色也缓和了几分,捋了捋胡须:“罢了罢了,喝酒喝酒。”
飞流剑君举起酒杯,笑道:“这才对嘛。来,本座敬二位一杯,此事就此揭过。”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殿中气氛这才重新热络起来。
酒过数巡,灰老越看蓝河越是满意,可一想到方才墨渊那番话,心里又有些不安稳。
这蓝河小友天资卓绝,战力惊人,今日一战名头传出去,怕是不止浮屠古族,其他势力也要动心思。
万一被人截了胡,他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灰老放下酒杯,擦了擦嘴,站起身道:“蓝河小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老夫带你去大千楼看看。你不是说要兑换些东西吗?趁着今日有诛魔点在身,正好去挑一挑。”
蓝河微微一怔,看了看桌上还满当当的酒菜,又看了看灰老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了然,笑道:“灰老不必着急,晚辈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灰老摆了摆手,笑道:“老夫不是怕你反悔,是怕好东西被人先挑走了。走走走,现在就去!”
萧炎在一旁看得直乐,忍着笑道:“灰老说得对,蓝兄,大千楼里的宝物确实是先到先得,去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飞流剑君也是笑着摇头,端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墨渊长老放下酒杯,看了灰老一眼,撇了撇嘴,也没有阻拦。
灰老生怕夜长梦多,直接走到蓝河面前,拉起他的袖子就往外走:“别磨蹭了,老夫带你去。萧炎小子,你也一起来,给蓝河小友掌掌眼。”
萧炎笑着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