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之北,无尽火域。
这是一片赤红的大陆,温度微高,升腾着热气。大陆上,一座座火山时不时喷发,炽热的岩浆如河流般纵横流淌,将整片大地映照得一片通红。
大陆中央,一座座火山相连,其上建立了一座极为雄伟的城市。城市形如莲花,层层叠叠,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城中灵光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殿宇楼阁错落其间,正是无尽火域的核心所在。
这一日,天际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
虚空剧烈扭曲,一座巍峨的金色宫殿从虚空中缓缓驶出,殿身通体金光璀璨,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宫殿所过之处,下方躁动的火山都安静了几分,岩浆不敢翻涌,浓烟不敢升腾,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座宫殿让路。
大千宫,巡游至此。
只是与以往的大千宫不同,此时的大千宫外,虚空中悬着一排排漆黑的魔帝头颅,沿着宫墙绵延数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死不瞑目,魔气残留间,仿佛还能听见无声的哀嚎。
两道身影从下方飞掠而上,当先一人黑袍猎猎,身形修长,面容冷峻,周身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正是炎帝萧炎。
他身后跟着一位紫金长袍的中年人,龙瞳深邃,气息深沉,正是烛坤。
萧炎抬头望去,目光落在殿外虚空中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头颅上,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烛坤更是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龙瞳骤缩,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些……全是蓝河杀的?”
萧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看这数量,怕是得有十几尊天魔帝,几十尊玄魔帝了。”
烛坤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早就听说最近蓝河小友杀域外邪族快杀疯了,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就攒了这么多……”
他顿了顿,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头颅,咂了咂嘴,“这小子,是真不怕域外邪族找他拼命。”
萧炎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声道:“拼命又如何?圣品肉身、圣品灵力,据说不久前蓝兄还去摩诃古族,取了万古不朽身。”
“如今整个大千世界,同时手持原始法身和圣品绝世圣物的,唯蓝兄一人而已。”
“这可是自远古浩劫之后,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地步。不论权势,只论实力,蓝兄已是当之无愧的大千世界第一人。”
烛坤闻言,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怪不得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蓝兄得了不朽大帝的大千宫和万古不朽身,未来必将成为第二个不朽大帝。”
“域外邪族那边,怕是已经等不起了吧。”
“可越是等不起,就越是要试探。这些年,域外邪族往大千世界派了多少探子?折了多少魔帝?可他们停过吗?没有。”
萧炎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因为他们输不起。一旦蓝兄真的成长到不朽大帝那个高度,域外邪族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他们必须趁现在,不断地试探、骚扰、消耗,想找到蓝兄的破绽。”
烛坤冷笑一声:“可惜,试探的结果,全挂在了外面。”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殿外那一排排高悬的头颅。那些死不瞑目的魔帝,在风中微微晃动,魔气残留间,仿佛还在无声地嘶吼。
萧炎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蓝兄还等着呢。”
两人迈步朝殿内走去。
殿门大开,蓝河端坐于主位之上,白衣如雪,面色平静。
见萧炎和烛坤进来,放下手中的玉简,微微一笑:“萧兄,烛坤兄,别来无恙。”
萧炎抱拳笑道:“蓝兄,你这大千宫巡游到我无尽火域,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蓝河笑道:“大千宫巡游自有定规,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萧兄不必客气,请坐。”
三人落座,茶过三巡。
萧炎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笑着说道:“蓝兄,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我新炼了一炉丹,正好给你品鉴品鉴。”
蓝河眼睛一亮,笑道:“萧兄的丹,自然要尝。”
萧炎笑着站起身来,朝殿后走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莹白玉瓶返回。
瓶中隐隐有赤金色光芒流转,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整座大殿都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此丹名为九转火灵丹,以火灵族镇族神火为主材,耗时三年方得一炉。”萧炎将玉瓶递到蓝河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蓝河接过玉瓶,取出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体内灵力翻涌,连带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闭目感受了片刻,睁开眼,由衷赞道:“好丹。萧兄的炼丹术,越发炉火纯青了。”
萧炎笑着摆了摆手,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蓝河也放下了手中的玉瓶,目光微凝。
虚空之中,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开始浮现,如同被撕裂的伤疤,横亘在天际之上。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的魔影从裂缝中涌出,犹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瞬间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墨色。天地间的温度骤降,原本灼热的火灵力被魔气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三道巨大无比的魔影,从那裂缝深处缓缓踏出。
第一道魔影通体漆黑,背后伸展着四只巨大的骨翼,翼展遮天蔽日。
第二道魔影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双目如血月,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第三道魔影则是一团扭曲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面孔在挣扎嘶吼,令人不寒而栗。
三股天魔帝级别的威压同时降临,整座无尽火域都在微微颤抖。
萧炎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周身火焰纹路骤然亮起。烛坤龙瞳骤缩,紫金色的灵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蓝河却依旧坐在椅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抬头望向那三道魔影,淡淡一笑:“三十二大族的族长,一下子来了三位。怎么,你们不怕全都折在这里?”
三道魔影同时一震,为首那四翼魔影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如磨石:“蓝河,你杀我族中太多族人了。今日便是来讨个说法。”
蓝河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白衣猎猎,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道魔影,语气依旧淡然:“讨说法?就凭你们三个?”
四翼魔影冷笑一声:“自然不止我们。你大千宫四处巡游,西、南、东三方,此刻怕是也有我族中人登门了。你分身乏术,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域外邪族不是好欺的。”
话音刚落,蓝河神色一动,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叶澜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凝重:“首席,西方有魔帝来犯,两尊。”
紧接着玄霜圣者的声音也响起:“南方也来了,两尊。”
枯木圣者的声音紧随其后:“东方,两尊。”
蓝河收起玉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
这些年他杀得太狠,光是天魔帝就砍了十几尊,玄魔帝更是不计其数。域外邪族被打疼了,这是要给他这位大千宫首席一点颜色看看。
西、南、东三方同时来犯,加上无尽火域这三尊,一共九尊天魔帝。这是要让他分身乏术,首尾难顾。
“有意思。”蓝河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三道魔影,“你们以为,区区九尊天魔帝,就能让我分身乏术?”
四翼魔影冷笑:“你不过一人,还能……”
蓝河踏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片天地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他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数丈左右的光影徐徐落下,悬浮在他身后。
那光影通体琉璃之色,周身笼罩着古老的神秘光芒,散发着不朽不灭的韵味,仿佛万古长存,亘古不变。
万古不朽身!
琉璃色的法身一步迈出,融入蓝河体内,整片天地都被那琉璃色的光芒照得一片通明!
人法合一!
唯有圣品后期才能使用的超凡手段,一经融合,举手投足间便有毁天灭地之威。此法乃是肉身与法身的完美共鸣,足以发挥出远超寻常圣品后期的恐怖战力。
更何况,融合的还是万古不朽身这等原始法身。
琉璃光芒笼罩之下,蓝河的修为在这一刻再度攀升,虽未突破圣品后期的桎梏,却已达到了这个境界的极致,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碾碎一切。
三道魔影同时色变,为首的魔帝瞳孔骤缩,声音中带着一丝惊骇:“是万古不朽身!快退!”
蓝河没有给他们退的机会。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那一拳看似简单,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从容。拳头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为首那魔帝首当其冲,周身魔气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出层层漆黑屏障。然而那一拳落下,魔气屏障如薄纸般层层碎裂。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便被一拳打爆,化作漫天黑雾,那对遮天蔽日的骨翼碎裂一地。
一拳,灭杀一尊天魔帝中期强者。
其余两尊魔帝面色惨白,肝胆俱裂,转身便逃。
蓝河嗤笑一声,道:“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敢来找我报仇?”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又是一拳轰出。
拳头未至,拳意已到。那两尊魔帝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朝他们挤压过来,无处可逃,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此时,虚空深处忽然涌出一缕黑白交织的火焰。那火焰时而漆黑如墨,时而洁白如雪,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火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化作一道火幕,挡在那两尊魔帝身前。
蓝河的拳意撞上火幕,发出嗤嗤声响,两者相互抵消,无声无息湮灭而去。
旋即黑白火焰缓缓凝聚,化作一道巍峨的黑袍人影。那人影周身缠绕着黑白火焰,魔威之盛,足以令寻常圣品天至尊后期心神崩溃,瑟瑟发抖。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面庞却又呈现出一种悲天悯人般的奇异慈和,仅仅是目光垂落,便让人心中难以升起丝毫敌意,反而有种不由自主想要膜拜的冲动。
两种极端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域外邪族三十二大族之首,圣魔族当代族长,圣天魔帝!
那两尊魔帝死里逃生,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低头不敢吭声。
蓝河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那道黑袍人影,淡淡道:“好手段。”
圣天魔帝负手而立,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一个温和却又仿佛能直抵灵魂深处的声音,在这片凝滞的天地间缓缓响起:“未曾想,短短数万载,大千世界竟出了你这般人物。当年本座与不朽大帝交手,还曾遗憾,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世间再无第二个。”
“如今看来,是本座多虑了,后生可畏啊。”
蓝河负手而立,白衣猎猎,淡淡一笑:“当年你输给不朽大帝,如今还想再输一次?”
圣天魔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本座并非来与你决战。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了那两尊瘫软在地的魔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废物,还不快走?”
那两尊魔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入虚空裂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尽头。
“想走?”
蓝河嗤笑一声,也不见他有甚动作,只是随手一挥。
两道剑光自袖中呼啸而出,快得连圣天魔帝都来不及阻拦,径直没入那两道正在愈合的虚空裂缝之中。
远处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沉寂。片刻之后,两道剑光飞回,悬于蓝河身前,剑尖上各自挑着一颗漆黑的首级,黑血未干,仍在滴落。
圣天魔帝面色不变,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看着那两颗尚在滴血的头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好剑。”
蓝河袖袍一挥,将两颗头颅收入储物戒中,语气平静:“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否则,岂不是让世人以为,我大千宫的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看来今日是要做过一场了。”
圣天魔帝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中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蓝河负手而立,白衣猎猎,淡淡道:“既然知晓,何必多言?”
话音落下,他身后虚空骤然扭曲。
九道剑光自他体内呼啸而出,剑鸣如龙吟,响彻天地。那九道剑光各具神韵,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寒如霜,有的霸道如雷,有的吞噬如渊,在虚空中交织盘旋,剑意滔天。
而后,融合九大祖符之力的剑光合而为一。
一道巨大的金色剑符在虚空中缓缓凝聚,符纹流转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那剑符通体金黄,宛如一轮烈日悬于天际,剑光所及之处,魔气如积雪遇阳,嗤嗤消融。
圣品大衍天符剑!
圣天魔帝面色微凝,黑白火焰在周身涌动,却没有急着出手。他的目光越过蓝河,落在那道巍峨的金色宫殿虚影之上。
大千宫。
这座圣品绝世圣物不知何时已被蓝河催动,殿身通体金光璀璨,符文流转,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其浩瀚伟力之下。
无尽的加持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蓝河体内,他的修为在这一刻隐隐突破了圣品后期的界限,直逼那传说中的境界。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虚空寸寸碎裂,无尽火域上空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圣天魔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不愧是自远古浩劫之后,最强大千宫执掌者。”
他抬手一挥,黑白火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黑白相间的长剑。剑身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流转间仿佛蕴含着生死轮转的至理。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在虚空中碰撞,方圆数万里内的火山同时喷发,炽热的岩浆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萧炎和烛坤面色大变,身形暴退数万丈。
“快退!”萧炎低喝一声,火焰纹路在周身疯狂涌动,撑起一道赤金色的屏障,将无尽火域的核心城市牢牢护住。
烛坤龙瞳骤缩,紫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沉声道:“这等层次的对决,我等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虚空中,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金色的剑光与黑白火焰在虚空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天地失色。剑光所过之处,虚空碎裂如镜,火焰所及之处,空间扭曲如麻。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虚空中炸开,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颤抖。萧炎撑起的赤金色屏障上裂纹密布,几近崩溃,他面色煞白,咬牙死撑,额头上青筋暴起。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一道燃烧精血的黑白流光,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向着远处逃窜而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消失在虚空深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白色轨迹,缓缓消散。
与此同时,大千宫的虚影缓缓收敛,金光散去,漫天的爆炸渐渐平息。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狼藉,碎裂的虚空还在缓慢愈合,岩浆从塌陷的大地中涌出,浓烟遮天蔽日。
萧炎撤去屏障,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蓝河身侧。他上下打量了蓝河一番,只见对方白衣如雪,气息平稳,面色红润,连衣角都没缺一块,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那等动静,虚空碎裂,大地塌陷,连他这个圣品初期都被震得气血翻涌,撑起屏障都险些吐血。
蓝河身处战圈正中,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莫不是强撑着,实则已经受了内伤?
“蓝兄……你没受伤?”萧炎试探着问道。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地望着那道黑白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愧是域外第一强者……此人,居然能接我三剑不死。”
萧炎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