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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河摇了摇头。
光影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劫后的从容：“诸天万界，但凡能走到这一步的生灵，突破之法殊途同归，归根结底只有三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以力证道。不假外求，不借天地，纯粹靠自身积累，硬生生打破桎梏。这条路最难，也最稳，一旦成功，同阶之中难觅敌手。但耗时极长，少则数万年，多则数十万年，且需要无与伦比的根基与天赋。”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借天地之势。寻一方尚未诞生大界尊的世界，借助其本源之力，一举冲破瓶颈。”
“这条路比第一种容易许多，但也有弊端，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突破之后需花费大量时间稳固根基，不能轻易脱离此方世界，否则会有跌境陨落之险。”
“原本你这座世界之中，萧炎三人日后登临苍穹榜，便是此种。”
光影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蓝河身上：“第三种，承前人之道。诸天万界，无奇不有。有些极其强大的生灵，生来便是一界之尊，死后陨落，身化一界，诞生万灵。此种生灵，在诸天万界之中又被称为先天神灵。”
“修炼与先天神灵同源的法门，在其留下的世界之中感悟突破。这条路最快，也最凶险。”
光影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因为神灵亦有善恶之别。善神留下的道统，包容温和，传承者只需按部就班，便有希望登临界尊之境。”
“恶神则截然不同，它们留下的道统中往往藏着不灭的执念与恶意，传承者稍有不慎，便会被其侵蚀心智，沦为傀儡。”
“诸如那天邪神，圣神这般，以吞噬一界来增长实力，若是修炼和他们同源的法门，未来或许只会成为其替身傀儡。”
蓝河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询问善神之事，光影却已继续说道：“诸天万界之中，善神道统首推祖龙。祖龙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便诞生的先天神灵，实力之强，足以位列诸天万界顶尖之列。”
“它晚年陨落之后，化作了一方浩瀚世界，名为天源界。那方世界中蕴含着祖龙毕生的道与理，是最为正统的善神道统。”
“当年元尊便是凭借祖龙留下的道统，一步一步登临界尊之境，最终超脱而去。”
“当然，这最后一条路并不适合你。我虽然登临了界尊之境，但只是主身的一具道身，没有完整的世界权柄，仅有一道火之大道权柄，难以助你超脱。”
“道身？承载一条大道的分身吗？”蓝河若有所思地问道。
光影点了点头：“不错。界尊之境，已非单纯的力量积累，而是对大道的掌控与领悟。每一尊界尊，都掌握着至少一条完整的大道权柄。主身登临界尊之后，以化身万千之法凝聚道身，每一具道身承载一条大道，本尊则统御万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本座这具道身，承载的便是火之大道。可惜只是一道残念投影，真正的权柄还在主身手中，否则倒是可以借你一用。”
蓝河摇了摇头：“前辈能来指点，晚辈已感激不尽。至于大道权柄，晚辈更愿意自己去领悟。”
光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有这份心气，便已胜过无数人。”
“不过我虽然无法赐予你大道权柄，但是突破之法，却是可以指点一二。”
“你可知，我因何陨落？”
蓝河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前辈请讲。”
光影负手而立，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回到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本座是被五个界尊围攻致死的。”
蓝河瞳孔微缩。五位界尊围攻一人，这等阵仗，光是想象便令人心寒。
“那五个界尊，所修炼的法门有些特殊。”
光影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们三法同修——以力证道之法、借天地之势之法、以及先天神灵之法，三种法门融于一身，相辅相成，威力远非寻常界尊可比。”
蓝河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三法同修？这三种法门各有侧重，甚至有些彼此冲突，如何能同修于一身？”
光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到了本座这个境界，只需要一眼便可以看穿其他人修炼的是何种法门，那五人却是三法同修无疑。”
“若是本座所料不错，那五人原先突破界尊之时，所用的乃是借天地之势之法，他们寻了一方尚未诞生界尊的世界，借助其本源之力一举冲破瓶颈。”
“突破之后，他们并未就此罢手。五人合力，以某种古老的秘法点化了那一方世界的世界之灵，使其化作了一尊先天神灵。”
光影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如此一来，那一界便等于有了六尊界尊，五尊人族界尊，外加一尊先天神灵。”
蓝河心中震动，隐隐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随后，他们驾驭着那尊先天神灵，游历诸天，吞噬万界。”
光影继续说道，“先天神灵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实力不断增长，而他们五人作为先天神灵的主人，也从中分润到无尽的好处。”
“先天神灵越强，他们便越强。强到最后，即便脱离了那尊先天神灵，他们也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大界尊位格，再也不会跌落。”
光影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这便是以力证道之法。从借天地之势入门，以先天神灵之法壮大，最终以力证道圆满。能想出如此证道之法，三法同修，当真是惊才绝艳。本座输得不冤。”
蓝河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尊先天神灵，可有名号？”
光影点了点头：“他们称它为——界鲲。”
“界鲲……”蓝河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光影点了点头，语气感慨道：“本来到了界尊这个境界，极难陨落。就算打不过，想要逃跑还是不难的。可惜那五人不讲武德，使了阴招。”
“那尊界鲲本身的修为境界便比我高，化作一方世界悬浮于虚空之中，气息与寻常无主世界一般无二，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我以为那是一方无主世界，便进入其中探查。”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嘲，“谁知一进去，便落入了陷阱。界鲲的世界之力瞬间将我压制，一身实力被足足压制了五成。”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那五人便从暗处杀出，同时围攻，几乎是刹那之间，我便被击碎了肉身，化道界鲲之内。”
蓝河听得心中发寒。五位界尊围攻，外加一尊实力更强的先天神灵压制，这等必杀之局，换作任何人都是十死无生。
“当真阴险。”蓝河沉声道。
光影微微摇头，语气中并无太多恨意：“兵不厌诈，他们能赢，便是本事。这界鲲之法，确实乃是一门上乘的成尊之法，不比主身的化身万千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蓝河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若是在遇到界鲲之前，或许我会传你主身的化身万千证道之法。但如今你既然身处大千世界，又有苍穹榜这等天地异宝在手，那么这界鲲之法，无疑才是最适合你的成尊之路。”
“想来，这也是主身送我来此的目的所在。”
蓝河眉头微挑：“前辈的意思是……”
“点化苍穹榜，使其化作先天神灵，便是你成尊的机缘所在。”
光影淡淡道，“苍穹榜本身就是大千世界意志的体现，与先天神灵只差一步之遥。你只需以点化之法将其唤醒，它便会成为你的护道神灵。届时你借其位格，便可一举登临界尊之境。”
“待你突破之后，再以力证道，凝聚属于自己的大道权柄。”
蓝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那苍穹榜被点化之后，会如何？”
“它将成为你的护道神灵，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光影答道，“将来你若以力证道成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位格，它便可以脱离你，成为一尊独立的先天神灵。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与它继续共存，全凭你自己决定。”
蓝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以苍穹榜化作的先天神灵，可否助我炼化天邪神，作为我以力证道的资粮？”
光影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想得长远。”
“自无不可，天邪神乃是恶神一道，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若论本质，他与界鲲算得上是同类，苍穹榜若化作先天神灵，将其吞噬炼化，那庞大的世界本源便会反哺于苍穹榜，使其实力大增。”
“作为苍穹榜的主人，你自然也能从中分润到无尽的好处。”
光影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条路，与那五人驾驭界鲲吞噬万界如出一辙。只不过他们吞噬的是无主世界，而你炼化的是一尊活着的恶神。凶险更大，但收益也更大。”
“但天邪神如今被封印在北荒之丘，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你若在他破封之前动手，再加上世界之力的压制，胜算至少有九成。”
光影补充道，“不过此事急不得，需等你突破界尊之后，再从长计议。”
旋即，抬手一挥，一道灵光自掌心飞出，没入蓝河眉心：“这是本座临死之前领悟的界鲲点化之法，尽数传于你。”
蓝河闭目消化了片刻，睁眼抱拳：“多谢前辈。”
光影微微摇头：“不必言谢。骨灰盒之中有我的一节指骨，尚存几分威能。待你准备圆满，可借此指骨之力，一举点化苍穹榜，踏入界尊之境。”
“记住，指骨只能使用一次，且需在你自身修为达到圣品圆满、心境毫无破绽之时方可动用。时机未到，切莫强求。”
蓝河点了点头：“明白。”
光影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亿万灵光逐渐黯淡。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泥丸宫中响起，平静而悠远：“本座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界尊之境并非终点，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泥丸宫深处。
骨灰盒的盒盖无声合拢，那股沧桑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蓝河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缓缓闭上双眼。
他开始消化光影留下的界鲲点化之法，同时打磨自身修为，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
五十载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神海之上忽然风平浪静，终年不绝的灵雨第一次停了下来。海面如镜，倒映着漫天灵云，天地间一片寂静。
蓝河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
就在这一刻，整个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
那声音如同玉磬敲击，又似天籁之音，自九天之上垂落，在大地深处回荡，余音袅袅，久久不绝。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蓝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涟漪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带着低沉的嗡鸣，穿过了神海的壁垒，越过了天玄宫的结界，席卷了整个大千世界。
“轰隆隆！”
涟漪所过之处，天地共鸣，虚空震颤，仿佛整个大千世界都在为这股力量的觉醒而发出低沉的咆哮。
蓝河闭上双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那不是他修炼得来的灵力，而是世界赋予他的权柄，是天地对他走到这一步的认可与回应。
此为，世界之力！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举手投足间，便可调动整个大千世界的力量为己所用。
不过他很快便压下这份悸动，重新归于平静。世界之力虽强，终究是借来的，而非他自身的修为。
光影说得对，借天地之势可以突破，但最终还是要以力证道，走出自己的路。
五十年苦修，他将自身修为打磨到了圣品后期的最顶峰，进无可进。
如今世界之力已然被他引动，时机已经成熟。
“是时候了。”蓝河低声自语，目光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