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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他们脚下的冰层传来。
所有人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以他们营地为中心，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痕，正在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裂缝的边缘，没有丝毫冰晶碎屑，光滑得如同镜面。更诡异的是，所有接触到那黑色裂痕的物质，无论是帐篷的帆布，仪器的金属外壳，还是队员们的登山靴，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同化了。
它们变成了和那裂痕一样的，纯粹的、不反光的黑色。
“跑！快跑！”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队员们尖叫着，发疯似地朝着远离山谷的方向逃窜。
赵立国也想跑，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死寂，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裂痕蔓延到自己的脚下，然后，他的意识，连同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一同坠入了永恒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知的……终焉。
……
东部，泰山。
夜幕降临，游客散尽，这座自古便被誉为“五岳之首”的神山，终于恢复了它亘古的宁静。
历史系大三学生楚凡，正气喘吁吁地爬上玉皇顶。
他没有理会那些著名的景点，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悬崖边。这里，有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壁，上面刻着一些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古代符号。
“就是这里了……”
楚凡喘着粗气，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和一本厚厚的笔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的毕业论文，研究的是“先秦祭祀符号与上古神话的关联性”。为了这个课题，他几乎翻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古籍拓本。
他发现，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上古神话传说，在一些最古老的祭祀符号上，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仿佛在那个遥远的、被历史迷雾所笼罩的时代，存在过一个统一的、辉煌的、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的“神话文明”。
而泰山，作为历代帝王封禅之地，正是他寻找证据的最后一站。
“根据《山海经》异闻录的记载，泰山之巅，有‘通天之纹’，帝王封禅，实为祭天，以国运换取苍生之安……”楚凡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石壁，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刻痕中，辨认出他熟悉的符号。
他的室友都笑他是个疯子，是个沉迷于神话传说的“中二病”。
但楚凡坚信，神话，并非空穴来风。那是古人对于某些无法理解的、真实发生过的伟大事件的，一种朴素的记录。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风，停了。
原本喧嚣的松涛声，虫鸣声，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整个泰山之巅，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紧接着，楚凡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却又极富韵律的震动。
嗡——
那声音，不像是地震，更像是一口尘封了万古的洪钟，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怎么回事？”
楚凡惊疑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此世，都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眼前的石壁上，那些被他研究了无数遍的、模糊不清的古代符号，竟然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流转，那些原本静止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它们脱离了石壁，化作一个个立体而又玄奥的金色符文，在楚凡的面前缓缓地盘旋、组合、演化。
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一条天地至理。
它们组合在一起，演化出日月星辰的轮转，山川草木的荣枯，万物生灵的繁衍……
楚凡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手中的手电筒和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毕生所学的知识，所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粉碎了。
原来……神话，是真的！
就在他心神剧震，沉浸在这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道显化”之中时。
异变陡生！
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知何时，被一抹诡异的漆黑所笼罩。
一股冰冷、死寂、绝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遥远的西部天际席卷而来，瞬间便笼罩了整个泰山之巅。
刚刚还充满了生机与道韵的金色符文，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光芒瞬间黯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所演化的山川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它们所演化的日月星辰，开始失去光泽，走向沉寂。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层面的抹杀！
“生”与“始”的力量，正在被“死”与“终”的力量，无情地侵蚀、覆盖！
楚凡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惧。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逃跑，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代表着希望与生机的金色符文，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侵蚀下，节节败退，即将彻底熄灭。
这个世界，刚刚向他展示了超凡的瑰丽，就要立刻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吗？
就在楚凡的意识即将被那股死寂气息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响，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在那些即将熄灭的金色符文中央，一个最为古老、最为复杂的符文，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是一个……“人”字！
这个“人”字，笔画简单，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人类文明数千年的不屈与抗争。
它顶天立地，傲然于黑暗之中。
“人定……胜天！”
一个模糊而又无比坚定的意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楚凡的灵魂深处响起。
第632章
刹那间，楚凡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从自己的心脏处，猛地爆发开来！
他的血液，在瞬间沸腾！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迸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
“滚！！！”
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咆哮，从他的喉咙中吼出。
那咆哮声中，带着一丝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皇道龙气！
这是历代帝王在泰山封禅时，祭祀天地，所残留下来的一丝国运精华。它被这片土地记忆、封存，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与山川地脉融为一体。
此刻，在“终焉”与“开端”两种极致力量的对冲下，在楚凡这个拥有着特殊灵魂的“火种”的引动下，这一丝沉睡了千年的皇道龙气，竟然被……激活了！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只见一道虚幻的、由金色气运组成的五爪金龙，从楚凡的体内咆哮而出，盘旋而上，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暗，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黑暗，是规则的具现，是“终焉”意志的延伸，本不该被任何物理层面的力量所伤。
但皇道龙气，也并非凡物。
它承载着一个文明的气运，一个种族的精神，是亿万生灵信念的集合体！
轰！！！
金与黑，生与死，气运与终焉。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泰山之巅，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光与暗的交织、湮灭。
那条气运金龙，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便开始寸寸消融，但它也成功地将那片侵蚀而来的黑暗，撕开了一道缺口。
透过那道缺口，一丝“开端”的生机，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顽强地照射了进来。
两种力量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楚凡却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冲击。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强行灌入了整个太平洋洪水的脆弱瓶子，瞬间便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同蛛网般溢出。
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齑粉。
他的意识，在两种极致力量的撕扯下，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要……死了吗？”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
火星，奥林匹斯山之巅。
“不好！”
镇狱、剑尘、袁洪，三位神将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终焉’的种子！该死！它竟然也跟着主上，一起掉落了下去！”袁洪一拳砸在地上，暴怒的火焰从他的眼眸中喷涌而出。
“它已经开始侵蚀那颗星球的本源！昆仑山……是那颗星球的龙脉祖庭所在，它选的位置，太毒了！”剑尘的声音冰冷如霜，他腰间的古剑，发出了阵阵渴望饮血的嗡鸣。
“来不及阻止了。”镇狱的脸色最为沉重，“‘终焉’的侵蚀，已经与‘开端’的复苏，纠缠在了一起。我们若是强行出手，只会让两种力量的对冲更加猛烈，瞬间撕碎那颗星球。”
三位神将，再一次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在遥远的地球上，一场“生”与“死”的拔河，正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进行。
昆仑的“终焉”领域在疯狂扩张，而泰山的“开端”节点，却因为力量不足，节节败退。
一旦泰山节点失守，那颗星球的“生机”之火，就会被彻底掐灭。到那时，整颗星球都会化为“终焉”的温床，孕育出一个他们谁也无法对抗的恐怖怪物。
主上许燃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怎么办？！”袁洪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剑尘的目光，猛地锁定在了泰山之巅，那个浑身浴血，即将崩溃的年轻人身上。
“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
“那个‘火种’，他竟然在无意中，引动了那颗星球上残存的‘人道气运’！虽然微弱，却成了唯一的变数！”
“你的意思是……”镇狱瞬间明白了剑尘的想法。
“赌一把。”剑尘的眼神锋利如刀，“将我们仅存的力量，赌在他的身上！他是那颗星球土生土长的生灵，是这场‘复苏’浪潮中的第一个弄潮儿。由他来执掌‘开端’的力量，对抗‘终焉’的侵蚀，不会引起星球本源的排斥！”
“这太冒险了！”袁洪反对道，“他只是一个凡人，连最基础的修行都没有接触过。我等的神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剑尘冷声道，“主上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赌上，我们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镇狱沉默了。
他看着泰山上，那道在金光与黑暗中沉浮，即将湮灭的年轻身影，又看了看昆仑方向，那片正在疯狂扩张，散发着无尽死寂的黑色领域。
良久，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同意。”
“我也干了！”袁洪一咬牙，狠狠地说道。
“好！”
剑尘不再犹豫。
“以我之名，剑尘，请神庭战令，开天门，引神光！”
“以我之名，袁洪，请神庭战令，定地脉，聚神力！”
“以我之名，镇狱，请神庭战令，镇寰宇，护真灵！”
三位神将，同时发出了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宏大誓言。
他们伸出手，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磅礴神力，在他们掌心汇聚。
一道是锋锐无匹，能斩断因果的剑道神力。
一道是狂暴绝伦，能斗破苍穹的战道神力。
一道是厚重无疆，能镇压诸天的狱道神力。
三股力量，在虚空中，融合成了一道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三色神光。
这道神光，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反而内敛到了极致。它凝聚了三位神将对于“道”的毕生理解，以及他们仅存的、不至于引起“牧者”注意的本源神力。
“去！”
剑尘一声轻喝。
那道三色神光，瞬间划破了死寂的宇宙，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了因果的速度，直接射向了地球，射向了泰山之巅，射向了那个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年轻人——楚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