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您确定考虑好了吗?”
徐功达的助理听到陈末的决定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语气就变得期待了起来。
“嗯,徐老爷子最近有空吗?”
陈末笑着点了点头,对其询问道。
“有空,师父这几天每天嘴里都在念叨,在等您做决定呢,为了取这幅画,师父将最近的一个行程都推掉了。”
“师父这边随时能取画,就看您想要什么时候取了。”
听到陈末询问时间,徐功达助理当即就告诉他,随时都可以取画。
“一般来说,我这幅画大小的夹层画要取画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陈末想了想,然后对助理问了一句。
这幅画足足有2.25米长,要取画的话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虽然他不懂取画的工艺,但也知道这是个精细活,需要慢工出细活,需要的时间肯定不少。
“嗯......按照您这幅画的尺寸来估算的话,完整的取画周期大概需要3-5天,这还是我们有专业团队配合师父的情况下。”
“因为取画过程很繁琐,有很多细节,万一里面是文物的话,一个没注意可能就会对其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所以花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徐功达的助理之前就考虑到可能要取画,所以也估算过大概的时间。
要是画幅小一点的,耗费的时间也会相应的少。
但这幅画足足有2.25米长,妥妥的大工程了,就算有他们配合徐功达,起码也得3-5天时间。
毕竟老爷子年龄大了,精力没之前旺盛,手脚也不如之前灵巧,需要耗费的时间更多了一些。
“对了,如果要取画的话,最好要到我们的工作室来取,取画的时候对环境也有很高的要求,温度和湿度对取画非常关键,还有一些工具的使用也更方便。”
“而且取画一旦开始,这幅画就最好不要到处移动了,所以这几天时间里,画得放在我们这儿,您可以带几个人过来在一旁全程监督,不过最好不要录像,有些技法是需要保密的,这个请您理解一下。”
助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对陈末解释了一句。
“那今天你们可以做一下准备工作,明天开始取画,你问问徐老爷子看行不行。”
陈末想了想,然后对助理说道。
对于取画需要3-5天的时间,他倒是不怎么意外。
毕竟这幅画的确是有些大,光想想都知道是个大工程,肯定很耗费时间。
不过他也不急,正如对方所说的,速度慢是为了尽可能的保护里面藏着的文物。
要是因为追究速度而对里面的文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那相应的价值也会暴跌。
就比如潘大小姐一个不注意,口红掉在了画上留下个口红印,那幅画直接贬值9成以上。
至于取画过程开始后,到处移动肯定是难免有影响的。
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安排几个人到那边全程盯着就行了。
考虑到取画需要几天时间,于是陈末就询问明天能否开始取画。
“应该可以,您稍等,我问一下师父吧。”
助理拿着手机去问徐功达老爷子了。
没多久,助理给了陈末回复,明天可以取画。
于是,双方约好明天由陈末这边将画带到徐功达在魔都的工作室,由徐功达与其团队成员共同取画。
......
翌日,上午。
三辆车从磐石创投出发,朝徐功达的工作室缓缓驶去。
陈末坐在最前面那台迈巴赫上面,后面两台则是公司的奔驰商务车,是陈末从公司带过去的几个法务。
他就过去看一会儿,这3-5天的时间,这几个法务则会轮流在那边监督。
与其说是监督,其实就是安排个人在那里看着,以防那幅画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比如被人掉包,或者被人为损坏等等。
至于带他们去,则是因为他们懂法律,万一出了什么事,相对来说更能起到作用一些。
几十分钟后,三辆车缓缓停在了徐功达的工作室门口。
其助理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陈末下车后,当即就客气和期待的迎了上来。
“欢迎陈总,师父已经在取画的房间做准备了,您这边请。”
助理给陈末带路,并且很细节的落后陈末一个身位。
陈末一行人带着画,跟着助理的引导来到了工作室里一个有着特殊装修的大房间里。
这个房间的面积很大,最主要的是房间很长,呈长方形布局,房间中间有一张近10米长的大长桌。
房间里有各种专业的设备和工具,以及工业精密空调,还有精准控制湿度的设备等等。
此时,徐功达已经在房间里准备了,包括前几天在站台的那几个老头也都到齐了。
估计是徐功达的助理通知了他们今天开始取画。
“陈总来了,老头子我这几天觉都没睡好,就想着取这幅夹层画呢。”
徐功达看到陈末带着画来了,顿时眼前一亮,语气期待的笑着对陈末说道。
几个老头也都满脸期待的笑着看向陈末。
“这几天公司有点忙,这不一忙完就来找您了么。”
陈末笑了笑,对徐功达说道。
二人客气了几句之后,徐功达便准备开始取画了。
“温度和湿度分别是多少?”
徐功达对助理询问道。
“师父,温度已经控制在20℃-24℃之间,湿度控制在55%-65%之间,风向已调节,保证无风直吹。”
助理将一些准备情况给徐功达汇报了一下。
闻言,徐功达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层纯棉布铺在那张长桌上,再将这幅画以正面朝上,也就是吴湖帆仿制的五马图那一面朝上,完整展开平铺在纯棉布上。
长达2.25米的画幅,平铺在这张长桌上,一时间都显得没那么长了。
接着再用喷壶将30℃-35℃的蒸馏水均匀的喷在这幅画的边缘。
陈末一行人在旁边看着,徐功达老爷子虽然年龄大了,足有八十多岁了,但看起来手还是挺稳的。
“先小范围的给边缘喷水测试,看看情况,避免墨水的颜色晕染。”
助理看着师父的这一步操作,很有眼力见的给陈末做着讲解。
闻言,陈末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徐功达用吸水纸覆盖喷洒区域,并且轻轻下压,吸收多余水分。
这个流程重复了3次。
“这是为了让水分逐步渗透到夹层内部,软化各层间的浆糊。”
助理也给陈末解释了一下这个步骤的作用。
然后,徐功达的团队成员将一块和这幅画大小相同的湿润纯棉布整体覆盖在了这幅画上。
“静置20分钟,期间保持布料湿润但不滴水。”
徐功达对团队成员叮嘱道。
“明白,师父。”
团队成员答应道。
“陈总,这些都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得先让这幅画稍微软化一点才好取。”
徐功达擦了擦手,笑着对陈末说道。
“辛苦您了。”
陈末也笑了笑,对他感谢道。
以徐功达的地位和能力,免费帮忙取这幅夹层画,说明对方确实是对这幅夹层画里藏着的画很感兴趣。
不然的话,一般人就算花钱请他出手,他也不一定会答应。
“其实取画也就步骤繁琐精细了一些,但难度也就还好。”
徐功达似乎是因为能取这幅画心情很好,加上这幅画还得静置20分钟,所以他也不由和陈末闲聊了起来。
听到他这句话,他的助理和团队成员,以及那几个老头脸上都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表情。
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对于徐功达来说,取画不难。
可对于他们这一行的从业人员来说,哪个敢说不难?
尤其是像这幅画,足足有2.25米长,难度可以说比一般的画要高多了。
更别说里面还极有可能藏着文物,谁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万一历史比较久远,那想要尽可能不破坏那幅画的话,难度就更高了。
闻言,陈末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光是看到助理等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老爷子是在凡尔赛了。
“取画其实就相当于把制作夹层画的步骤反过来就行。”
“夹层画有5-7层,核心层就是画心,也就是要藏的那幅真迹,材料一般是宣纸或者绢本。”
“然后是贴身保护层,材质是特薄蝉翼宣纸,紧附真迹背面,一般被称为‘画之性命’,也叫命纸,防止墨色脱落的。”
“再就是第一层加固层,增强强度,与命纸要相同材质,然后是隔离层,一般用皮纸或者棉纸,分隔真迹与假画,防止墨色互相渗透。”
“然后是第二层加固层,用厚一点的宣纸,整体加固,形成‘筋骨’,提升耐久性。”
“接着就是装饰层,一般用绫或者绢,用于天地头和隔水,以及美化并界定空间。”
“最后就是伪装层了,也就是假画层,比如这幅夹层画的假画层就是表面这幅吴湖帆仿制的五马图,用来瞒天过海以假乱真的。”
“这是制作夹层画,取出画心的话,就按照这个步骤反过来,先取假画层,再取装饰层,一层层的取下来,最后就能取出隐藏的那幅真迹了。”
徐功达很是耐心的给陈末讲述了一遍制作夹层画和取画的大概步骤和一些夹层画的常识。
“当然了,我说的都是大致步骤,里面还涉及很多非遗级别的技法。”
“手法越高明,制作出来的夹层画就越完美,哪怕是专业人士也不一定能看出来,手法如果不够,那么就会留下瑕疵和破绽,从而被人发现。”
徐功达接着又补充了几句。
陈末这幅夹层画就是瑕疵和破绽太少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
也就是他这一生实在是不知道鉴别过多少幅画了,才看出了这幅画是夹层画。
换别人的话,哪怕是从业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看的出来。
所以他才判断这幅夹层画是当初那一批大师们为了保护文物不被外敌劫掠而制作的,因为这个手法就不一般。
“先辈们的智慧令人佩服。”
闻言,陈末也不由感叹了一句。
“是啊。”
房间里众人也都忍不住点头赞同。
2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徐功达的团队成员将覆盖在画上的纯棉布掀开,然后开始了下一步的取画工作。
依然还是重复之前的步骤,继续往边缘处喷水,然后吸水,再用湿润纯棉布覆盖。
这次持续时间要更久,需要120分钟以上。
这叫浆糊软化阶段,需要2-3次,持续6-8个小时。
见状,陈末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干等下去,而是回去了。
反正他安排了人在这边看着,再加上徐功达向来口碑和人品都还挺好的,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到前面几层掀开,要分离隔离层,露出真迹的时候他再过来也不迟。
陈末离开后,取画工作照常进行中。
其实取画过程中,真正需要操作的其实只需要24-30个小时。
但很多时候都需要等待喷洒上去的水自然阴干,这是必须要等待的,是对夹层画真迹的保护。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了。
“叮铃~”
“陈末,我回魔都了,还赶得上吧?”
这天,陈末收到一条微信,是刘建军给他发来的。
自从陈末将这幅夹层画的事告诉他之后,他就立刻加快了谈判的节奏,就想着能早点回魔都,亲眼见证徐功达老爷子亲手取出这幅夹层画的时刻。
也想看看这幅夹层画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宝贵的作品。
他紧赶慢赶,总算在今天早上回到了魔都。
“刚刚好,我现在准备过去,刘哥也直接过去吧。”
陈末笑了笑,给刘建军回了消息,并发了一个定位信息。
“好,托你的福,我也开开眼界哈哈哈。”
刘建军收到消息后,便让司机送他去徐功达的工作室那边。
他也感觉有些神奇,他就按照陈末的需求,给陈末推荐了一幅画。
结果这幅画竟然是一幅夹层画,画里还有画!
而且藏在里面的那幅画,还很有可能非同一般,这自然让他非常感兴趣。
陈末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期待,同样坐上老周开的车去徐功达的工作室。
那边和他打了电话,说今天就要分离隔离层,所以他自然要到场亲眼见证这一刻。
来到工作室门口后,发现刘建军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
他下车后,刘建军也从车上下来了。
“刘哥,之前的事谢了,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我得请你好好吃一顿。”
陈末笑着对刘建军感谢道。
他之所以会买这幅画,就是因为刘建军的推荐。
可以说刘建军是这次激活体质的两大功臣之一。
至于另一个功臣是谁,那当然是咱们的潘大小姐了。
要不是她在车上涂口红,也不会激活体质了。
“吃饭的事不急,看画才是正事。”
刘建军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期待和好奇,他现在只想看画。
“好吧。”
陈末耸了耸肩,然后笑着和刘建军一起走进了工作室里,来到了徐功达取画的那个大房间里。
今天,除了徐功达和他的团队成员,以及陈末安排在这里监督的人之外,那几个老头也都在这里。
毕竟他们也知道今天要分离隔离层,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时刻。
“陈总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知道这下面是什么画。”
看到陈末来了,徐功达老爷子也很是期待的笑着对陈末说道。
忙活了几天,经过了前几天的准备工作,今天总算是要揭晓谜底,掀开这幅画的神秘面纱,这种感觉还是很让人振奋的。
“麻烦您了。”
陈末笑着点了点头,他眼中同样掠过期待之色。
随后,他看了看那幅画,发现和前几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上面那层‘假画层’,已经被完整的分离了出来,平铺在长桌另外一边。
“陈总,这幅‘假画层’分离的很完整,基本没什么破坏。”
“而且这毕竟是吴湖帆大师的画作,虽然留有口红印,但我们也帮您尝试修复了一下,虽说没有完全去除印记,但比之前要淡了许多,还是有一定收藏价值的,您如果还要的话,我们帮您裱起来。”
助理见陈末看向那幅‘假画层’,便笑着对他说道。
“哦?”
闻言,陈末眼中不由掠过一抹诧异,然后来到这边认真的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当他看到当时那道口红印记的地方时,发现那道印记果然淡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的显眼了。
只能说专业的事果然还得由专业的人来啊。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这么看来给老潘的生日礼物不用重新选了,可以就用这幅。
虽说依然还是有点印记,但这印记是他宝贝女儿的口红印,也算是独一份了。
再说了,这幅话可是文物的‘假画层’,更为其赋予了一份特殊的意义,老潘想来会很喜欢的。
“谢了,帮我裱起来吧。”
陈末笑着点了点头,对助理道了声谢。
“陈总客气了,都是等画阴干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干,顺手弄的而已。”
助理笑着摆了摆手,客气的说道。
陈末看了他一眼,觉得徐功达这助理兼徒弟确实挺不错的,待人接物和人情世故方面都挺突出。
而能被徐功达收为徒弟,专业能力肯定也不会差。
将来的成就估计不一般。
准备了一番后,徐功达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了最后一层隔离层的分离。
他用骨签从边缘微微翘起的地方开始慢慢轻挑,手上的动作非常的耐心与细致。
“这一步要十分谨慎和细心,因为这一层非常脆弱,基本上操作30cm的话,就需要15分钟左右。”
“而且这一步很难,师父不放心让我们上,只能亲自动手。”
助理在一旁给陈末和刘建军讲述道。
30cm,15分钟。
也就是说1分钟仅仅能挑开2cm。
这的确是慢工出细活。
而且由于徐功达年龄大了,每工作一会儿都要休息一下,所以就更加耗时了。
随着时间流逝,最后一层的隔离层也被缓缓掀开了一角。
这时,大家也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隐藏在夹层画里这幅真迹的真容。
只不过,当大家看到这幅真迹的真容一角后,脸上的表情却不约而同的微微一愣。
虽然目前只看到了一角,但这幅真迹上的内容,大家却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还很熟悉。
大家下意识的朝平铺在长桌另一边的‘假画层’看了一眼,然后又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这幅真迹上。
“夹层画里的真迹也是《五马图》?”
大家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老头忍不住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是的,大家通过分离开的一角,可以明显的看出那真迹上的画就是和假画层上一样的《五马图》。
可这幅画是藏在夹层画里的真迹啊。
怎么会是《五马图》呢?
怎么能是《五马图》呢?
要知道《五马图》真迹现在可是在霓虹国立博物馆里展览啊。
那这幅《五马图》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幅夹层画赌失败了?
里面藏的不是真迹,而是那些大师们故意放进去迷惑敌寇的假画?
一时间,大家心中产生了种种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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