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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莓铃。
以前很多人提到我，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小狼的谁谁谁。
比如什么。
——小狼的表妹啊。
——小狼的未婚妻啊。
——跟着小狼从香港来到友枝町的那个女生啊。
——总是喊小狼的那个谁啊。
——脾气很急的那个双马尾女生啊。
——没有魔力，却还偏偏要凑到魔法事件里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啊。
这些话，我以前听了会生气。
当然现在也会。
只是现在生气的方式不一样。
以前我会立刻跳起来反驳。
“你们是在放屁！什么叫是我在跟着小狼？我确实是爱跟在他屁股后面，但我也很厉害的好不好！”
现在我会先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心里骂一句。
真没眼光。
我当然很厉害。
只是我厉害的地方，不一定非要拿魔力证明。
这句话，我花了很久才真正相信。
不是听别人安慰几句，就能马上想通的。
更不是有人拍拍你的肩膀，说你也有自己的价值，心里那些不甘心就会自动消失。
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真那么容易，我早就好了。
小时候，我最讨厌自己没有魔力。
不是讨厌不能变出漂亮的光，也不是讨厌不能像小狼那样甩出符咒。
我讨厌的是，每次真正危险的时候，我都要站在后面。
明明我也练了很多年。
明明我每天挥拳、压腿、出招，一身功夫不是白来的。
可面对那些超自然的东西，我就是够不到。
拳头再快，踢腿再准，也打不到没有实体的魔法。
身体再灵活，也追不上那些一眨眼就消失的光。
我嘴上说不服。
心里其实很清楚。
有些战场，不是靠逞强就能站上去的。
这件事最难受。
因为它不是别人看不起我。
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确实做不到。
那段时间，我很讨厌照镜子。
也讨厌别人用温柔的眼神看我。
尤其是小樱。
她越温柔，我越难受。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在可怜我。
可我那时候最怕的，就是别人没有可怜我，我却先在心里把自己放到了很低的位置。
我不想承认。
所以我装得很凶。
谁问我有没有事，我都说没事。
谁让我休息一下，我都说不用。
谁要安慰我，我就觉得烦。
小狼那段时间也很笨。
他看出来我不对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都是站在旁边，皱着眉，像在面对一道解不开的符咒题。
我看见他那样更生气。
你倒是说话啊。
你平时不是挺会念咒的吗？
结果到了我这里，半天憋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后来我想想，也不能全怪他。
小狼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让他拿剑、画符、布阵，他可以很快做出判断。
让他说一句莓铃，你已经很好了！
可能比让他单挑十张库洛牌还难。
所以有些事，最后还是得我自己想明白。
真正让我慢慢缓过来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
而是一次很小的事。
小到说出去，可能都没人觉得重要。
那天我在星月界的训练场。
叶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片地方改得很大，地面很平，四周有防护结界，打坏了也会自己恢复。
一开始我只是路过。
真的只是路过。
叶初在里面练习身法。
她扎着头发，小脸很认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潜入路线、闪避动作、战术欺骗。
小汤圆坐在旁边，怀里抱着点心盒，负责给她鼓掌。
我本来没想管。
小孩子玩闹而已。
结果叶初一脚踩空，差点从训练台边上摔下来。
我身体比脑子快。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冲进去了。
我伸手一捞，把她从半空里接住，顺势转身卸力，脚尖在地面点了两下，把她放回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叶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莓铃阿姨，你刚刚那一下好帅哦！”
我怔了一下。
阿姨？
这个称呼其实有点扎心。
但好帅两个字很好听。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成熟大人的样子。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你刚才重心太前，脚步又乱，当然会摔了！”
叶初立刻凑过来。
“那你教我！”
我看着她。
“你要学武？”
“嗯嗯！”她用力点头，“我想学那种不靠魔法也能打赢敌人的招式！”
不靠魔法。
这四个字砸进我心里。
我忽然说不出话。
以前我最讨厌别人提这件事。
好像没有魔力就是缺点。
是短板。
是再怎么努力都补不上的东西。
可叶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她不是在安慰我。
也不是想绕着弯说我很有价值。
她只是单纯觉得，我刚才那一下很厉害。
她想学。
就这么简单。
小汤圆也举手。
“我也要学。”
我看向他。
“你不是在吃点心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我。
“可以学会以后保护点心。”
很好。
这个理由很叶辉家。
我看着面前的孩子们。
一个满脸兴奋。
一个嘴角还沾着点心渣。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有点想哭。
原来我一直觉得没有用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也可以是想学的东西。
我的拳头。
我的身法。
我的反应。
我一次次摔出来的经验。
那些没有魔力的日子里，被我咬着牙练出来的东西，原来也能被人看见。
我抬手，把袖口往上卷了卷。
“好。”
叶初欢呼一声。
小汤圆立刻把点心盒放到旁边。
我看着他们，忽然板起脸。
“先说好，我教东西很严格，谁偷懒，谁加练！”
叶初立刻站直。
“保证不偷懒！”
小汤圆慢半拍跟着站好。
“那加练结束以后，有奖励吗？”
我看着他。
“你跟你爸爸可真像。”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我也没有解释。
第一节课，我教他们站稳。
不是什么华丽招式。
也不是飞起来踢人。
就是站稳。
叶初一开始很失望。
“就这个吗？”
我说：“对，就这个。”
“可是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厉害。”
“真正厉害的东西，不是为了看起来厉害。”
她皱起眉，好像不太理解。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推了她一下。
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我又走到小汤圆面前。
小汤圆抱着肚子，赶紧说：“我刚吃完点心，不能剧烈运动。”
“站稳不算剧烈运动。”
我推了他一下。
他直接坐到了地上，表情很无辜。
“我只是比较圆而已！”
我差点笑出来。
叶初则已经在旁边笑到蹲下。
我忍着笑，把小汤圆拉起来。
“再来。”
他们练了一个下午。
叶初最先不服输。
她摔了几次，脸都红了，还是咬着牙站起来。
小汤圆练一会儿就想休息，一休息就看点心盒。
我一个一个纠正他们的错误。
叶初的脚不要迈太大。
小汤圆的肩膀别缩。
“打架不是计算题。”
“人会变，对手也会变，有时候你算得再准，身体反应不过来，也没用。”
“那应该如何弥补？”
“练。”
“练到什么程度呢？”
我想了想。
“练到不用想。”
“这句话好帅哦！练到不用想！”
小汤圆小声嘀咕：“我吃点心也不用想。”
叶初拍了他一下。
“你认真点！”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心里很轻。
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得多伟大。
也不是因为我成了谁的老师。
而是我发现，原来我能做的事情，比我以为的要多。
那天训练结束以后，小樱和知世来了。
小樱看见叶初衣服上沾了灰，立刻紧张起来。
“小初，你摔倒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叶初摆摆手，满脸得意。
“没有！莓铃阿姨教我们训练！我已经在变厉害了哦！”
小樱愣了一下，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亮。
不是那种担心人的温柔。
是很真诚的高兴。
“莓铃，你愿意教他们吗？”
我别开脸。
“只是顺手而已。”
知世在旁边笑着说：“莓铃同学教得很好哦，刚才我拍了一些训练片段，动作很漂亮呢。”
我马上回头。
“等一下，你拍了？什么时候？”
知世笑眯眯地举起摄像机。
“当然，这可是很珍贵的画面，至于什么时候......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有我的摄像头啦～”
我脸一下子热起来。
变态！
你监控你老公就算了。
怎么还监控所有人呀！
“删掉啦！”
“不要！”
叶初立刻冲过去护住摄像机，“这可是我的修行资料！”
小汤圆也说：“我想看看我摔倒的时候像不像汤圆滚下去。”
我瞪他。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认真点头。
“因为爸爸这么说过。”
我终于没忍住笑了。
笑完以后，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
我以前很怕被记录下来。
怕别人看见我失败，看见我狼狈，看见我明明努力却还是不够的样子。
可那天不一样。
知世镜头里的我，不是多余的人。
不是没有魔力的旁观者。
是站在训练场上，教孩子如何训练的人。
这听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可对我来说，很重要。
后来，这件事慢慢变成了固定安排。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星月界训练场。
叶初总是第一个到。
她会提前准备好小本子，上面写满她自己起的招式名字。
什么超级侦探闪避步。
什么星月潜入翻滚。
什么打倒坏蛋无敌连击。
我看完以后，深吸一口气。
“这些名字全部划掉。”
她不服气。
“为什么？”
“太长，打架的时候敌人不会等你念完。”
小汤圆在旁边点头。
“而且听起来不像能保护布丁。”
我说：“你也闭嘴。”
我看着他们，总会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些孩子真的在认真学。
不是因为我可怜。
不是因为他们想让我高兴。
他们是真的觉得，武术有用。
觉得我的经验有用。
觉得李莓铃这个人，有可以教给他们的东西。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
小狼有一次也来了。
他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叶初看见他，立刻跑过去。
“小狼叔叔，你要不要一起训练？”
小狼僵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
他不太适应这个称呼。
我忍住没笑。
叶初继续说：“莓铃阿姨超厉害的！她刚才一下子就把我按倒了！”
小狼看向我。
我扬起下巴。
“怎么，不服？”
他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要不要试试？”
叶初和小汤圆眼睛立刻亮了。
小狼沉默两秒，最后还是走进训练场。
那一场切磋，我们没有用魔法。
他说不用符咒。
我说当然不能用了。
真用符咒，我肯定吃亏！
他拔剑也没出鞘，只当普通短棍。
我也没留手。
我们太熟了。
熟到他一抬肩，我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往哪边走。
他也一样。
我脚尖刚动，他就提前挡住了我的路线。
叶初看得眼睛发光。
小汤圆一边吃点心一边喊加油。
最后我没赢。
他也没赢。
我们同时停手。
小狼看着我，额角有一点汗。
他说：“你进步很多。”
我哼了一声。
“那当然。”
以前如果听见他夸我，我肯定会高兴很久。
现在也高兴。
但是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高兴，是因为终于被他看见。
现在这种高兴，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自己不错，而他也看见了。
差别很大。
训练结束后，叶初缠着我问刚才那一招怎么做。
小汤圆问打完架能不能多吃一块点心。
小狼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围着我。
那一刻，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看懂了。
他大概也发现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我依然会和他吵。
会在他闷着不说话的时候生气。
会嫌弃他不会表达。
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比谁都急。
可我不再只是围着他转。
我有自己的训练场。
有自己的学生。
有自己的路。
这条路也许没有魔法光芒。
没有符咒燃起时那么漂亮。
但它是我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每一步都是真的。
后来有一天，叶初问我。
“莓铃阿姨，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很厉害？”
我想了想。
“当然。”
她马上追问：“那你小时候有害怕过吗？”
我本来想说没有。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叶初看着我。
小汤圆也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在他们面前，没必要装得那么完美。
于是我说：“有。”
叶初一愣。
我坐到训练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我小时候，很怕自己没有用。”
孩子们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少见。
尤其是叶初。
我看着远处的训练木桩，慢慢说：“小狼有魔力，小樱有魔力，很多危险的事情，他们都能冲上去，我只能站在后面，那时候我特别不甘心。”
叶初皱起眉。
“可是莓铃阿姨很厉害啊。”
“现在当然厉害。”
我抬了抬下巴。
她立刻笑了。
我也笑了笑。
“但是人不是一开始就能这么想的，有些事，要摔很多次，哭很多次，才会慢慢想明白。”
小汤圆小声问：“那哭了有用吗？”
我说：“有时候有用。”
他认真想了想。
“叶初姐姐哭的时候，爸爸就会心软。”
叶初立刻回头。
“我那是战术！情绪表达在家庭的协商中也具备一定的战术价值！”
我笑得差点坐不稳。
这几个孩子，总能把很严肃的话题弄得乱七八糟。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觉得难受。
我继续说：“哭不丢人，害怕也不丢人，丢人的是一直觉得自己没用，然后什么都不做。”
叶初听得很认真。
“那如果我以后也觉得自己不够厉害呢？”
“那就练。”
“练到不用想？”
“对。”
小汤圆举手。
“那如果我觉得自己不够能吃呢？”
我看着他。
“那你应该少吃一点。”
他露出很受伤的表情。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训练结束以后给你半块点心。”
他马上恢复精神。
“成交！”
叶初看着我们，忽然说：“莓铃阿姨，以后我也想像你一样。”
我愣住。
她说得很自然。
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不是像小樱那样使用魔法。
不是像叶辉那样强得离谱。
而是像我一样。
我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那你可要努力。”
“嗯！”
叶初用力点头。
“我要学会不用魔法也能保护大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原来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别人想要追上的样子。
这感觉很奇怪。
也很好。
晚上离开星月界的时候，小樱送我到门口。
她看着训练场方向，轻声说：“莓铃，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反正他们几个也挺好玩的。”
“不是只谢你教他们。”
小樱认真看着我。
“我是谢谢你愿意把自己很重要的东西教给他们。”
我一时没说话。
小樱总是这样。
平时看起来有点迷糊，可真正该看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错过。
我别开脸。
“你别说得这么正式啦，怪不好意思的。”
小樱笑了。
“可是我真的很开心。”
她停了一下，又说：“小初他们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是很幸运的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让我又爱又恨。
我靠它练武。
靠它撑住自己。
也曾经因为它没办法抓住魔法，而觉得自己很没用。
可现在，小樱说，孩子们遇见我很幸运。
我忽然觉得，这双手也没那么差。
它们虽然不能放出魔法。
但能接住差点摔倒的孩子。
能纠正叶初的动作。
能把小汤圆从地上拉起来。
能在小狼沉默的时候，狠狠敲他的背，让他别总闷着。
也能保护人。
——用我自己的方式。
回到住处后，我洗完澡，坐在窗边擦头发。
窗外的友枝町很安静。
远处有灯光，街道看起来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小狼。
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想让他只看着我，想和他一起完成家里安排好的未来。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喜欢变了样子。
关系也变了样子。
我没有变成小时候想象中的那个人。
可现在的我，好像也不差。
我有朋友。
有能教给孩子们的东西。
有自己走出来的路。
也有一群会在训练场上大声喊我莓铃阿姨的小麻烦。
阿姨这个称呼还是很扎心。
下次得让他们改叫姐姐。
不，叶初肯定会说辈分不对。
算了。
阿姨就阿姨吧。
至少她喊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掌心有练武留下的薄茧。
小时候我不喜欢。
觉得女孩子的手应该更漂亮一点。
可现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是我努力过的证明。
没有魔力也没关系。
我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在意。
我确实在意过，也难过过，不甘心过。
但那又怎么样？
我还是练到今天了。
我还是站在了这里。
我还是能让叶初说，她想像我一样。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我抬头挺胸。
所以，如果有人再说我只是跟着小狼的那个女生。
我还是会生气。
但我不会再急着证明给他看。
因为我自己知道。
我叫李莓铃。
我会武术。
我脾气不好。
我嘴上不饶人。
我没有魔力。
但我也能保护重要的人。
我不是谁的影子。
也不是谁身边的附属。
我是我自己。
如果以后叶初他们真的遇到危险。
如果有一天，魔法来不及，符咒来不及，那些厉害得吓人的大人们也不在身边。
我会站在他们前面。
不是因为我不害怕。
而是因为我已经害怕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
也知道就算害怕，脚也可以往前迈。
拳头也可以握紧。
身体也可以站稳。
先站稳。
再出拳。
这是我能教给他们的第一件事。
也是我教给自己的事。
......
“嗯！该去找小狼了，他应该也训练结束了吧？嘿嘿～”
莓铃合上日记本，而后想着小狼这会差不多应该正在洗澡，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训练久了，小狼现在真是越来越帅了！哇咔咔咔，这么好的身材，我可要去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