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一个颠簸,平阳公主醒来,一时不清楚自己在哪里,隐约记得自己是去赴裴沉观的约,同他上山拜佛。
其实她对拜佛一事不热衷,只不过听说山里的风景很好。
平阳公主挑开马车帘子一角往外看,艳阳高照,好一个晴天,很快她发现不对,前面是到镇国公府的路:“这是走的哪条路?”
听音有些疑惑:“公主,咱们是去国公府啊。这不就是平日里常走的路。”
“去国公府做什么?”平阳公主比听音还要疑惑,“窈娘又不在府里,她在煜国做她的皇后,再想回大周可没那么容易。”
吟夏吃惊地看向平阳公主:“公主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谢小姐不在国公府还能在哪儿?什么在煜国做皇后。”
吟夏瞥了眼听音,见听音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便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
平阳公主脑子清醒了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不是适合登山拜佛的轻便样式,一切都很陌生。平阳公主摁了摁眉心:“本宫去国公府做什么?”
“圣上要给公主选驸马,皇后娘娘准备了青年才俊的画像,整理成册子,公主去国公府找谢小姐商量选谁当驸马好。”听音手搭在膝上,一板一眼回答。
平阳公主一顿,再次掀开帘子往外看,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一觉醒来,她回到了过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也太离奇了。
或许眼前的一切是个梦?
平阳公主掐了一下自个儿的脸,疼得“啊”了一声。
“公主这是做什么?”吟夏急道。
平阳公主抓住吟夏的手:“现在是何年何日?”
吟夏老老实实答了,平阳公主确信自己真的回到了选驸马前。
这个时候,她与蔺谦还未见面。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平阳公主晕晕乎乎地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到了湘水阁,果真见到柔柔弱弱的谢瑾窈,斜倚在软榻上,她的夫君玹影在一旁整理书籍。与记忆里那一日的场景一般无二。
谢瑾窈浑身懒洋洋的,坐直了些:“你怎么来了?”
平阳公主伸手捏了一把谢瑾窈的脸,用了点力。谢瑾窈蹙眉“嘶”了声,拍掉平阳公主的手:“你脑子有疾呀。”
再次确认,真的不是做梦。
“本来是来找你说一说选驸马的事,母后给了我一本册子,上面都是才貌绝佳的男子,但我心中已有了主意,咱们就不谈这个了。”平阳公主眼下看什么都新奇。
人人都想拥有时光倒流的能力,老天唯独选中了她,她岂不成了能通晓未来的高人。平阳公主乐了一声。
谢瑾窈端起茶盏,正要送入口中,见平阳公主傻笑一声,眼神不由怪异起来:“感觉你不大对劲,莫非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请个高僧看看罢。”
平阳公主:“……”
谢瑾窈的嘴巴还是这么刻薄。
“你刚不是提到选驸马?”谢瑾窈抿了口茶,说回正事,“选了哪位?”
平阳公主不会再选蔺谦了:“先让我卖个关子,等之后你就知道了。”
“跟我还藏着掖着。”谢瑾窈道,“册子拿来我瞧瞧。”
平阳公主大大方方将册子递过去,第一页便是新科状元蔺谦,生得温润雅正。谢瑾窈从头翻到尾,手指抵着下巴,笑着道:“我看状元郎倒是与你相配。”
“你说蔺谦?”平阳公主不太愿意提他。
谢瑾窈摇摇头:“我说的是武状元,裴、沉、观。”
平阳公主心跳漏了一下,没想到谢瑾窈的心思玲珑至此,这么早就看出了“真相”,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人到底是谁?
“看你这模样……”谢瑾窈挑唇,似笑非笑,“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平阳公主是真佩服谢瑾窈。
裴沉观待她极好,那次去山中狩猎,他已剖明了心迹,此生非她不娶。可是,如今她与裴沉观还不熟呢。
也不知裴沉观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这一点她倒没问过。
“想什么呢。”谢瑾窈的手在平阳公主面前晃了晃。
“不说我。”平阳公主抬抬下巴,“说你吧。”
“我有何好说的。”谢瑾窈道。
平阳公主瞟了一眼玹影,挪到谢瑾窈身边坐,方便同她说悄悄话:“告诉你,对你夫君好点儿,以后你可是会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谢瑾窈抬手贴在平阳公主额心:“我看你真得吃药了。”
她最近对玹影是有点儿特别,怎么着也不至于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平阳公主无力望向窗外,就知道谢瑾窈不信。
*
与谢瑾窈聊了一堆未来会发生的事,平阳公主没明着说,用隐晦的方式。毕竟回到过去这种事情太过离奇,会被当成妖怪。
看谢瑾窈的样子,估计没听进去几句。
平阳公主无可奈何,告辞的时候还不忘强调:“你信我。”
“嗯嗯嗯。”谢瑾窈敷衍点头。
平阳公主说得口干,不管她了。
坐上马车,平阳公主手指点着下巴,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回宫的路上,会撞到一匹疯马,摔得七荤八素,全身狼狈。
“换条路回宫。”平阳公主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如果绕路而行,岂不是要与裴沉观错过了,于是改口,“算了,按照原路。”
到达繁华的街上,平阳公主就有些紧张,手抓住裙角。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马车剧烈颠簸,侍卫提醒道:“公主小心!”
平阳公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再浪费口舌多问。耳边是一片混乱的杂音,路边的摊贩被撞倒,马儿在嘶鸣,还有人大喊大叫。
一切都与上一次没什么不同。
马车在摇晃,平阳公主的身子跟着东倒西歪,四处磕碰,脑子都晃晕了。
平阳公主试着站起来跳出马车,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摔到地上,还是有点害怕,紧紧闭上了眼睛,下一刻,跌落下去的身子被人拽起。
上次她太过紧张,没有仔细感知,这次她睁开眼,对上一张轻狂英挺的脸,涌入鼻腔的是清爽的味道。
双脚落地,平阳公主堪堪站稳,就见裴沉观手握匕首刺向疯马,血溅上平阳公主的裙摆,下巴也沾到了几滴。
疯马的主人上前来道谢,裴沉观平静应对,侍卫们围上来,询问平阳公主有无受伤。
裴沉观看向发呆的平阳公主,以为她被吓坏了,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反应。
同样的事情再经历一次,平阳公主依然难逃狼狈,发髻歪了,簪钗摇摇欲坠,鹅黄色的狩猎纹锦裙上血迹斑斑,唯一平静的大概只有她的表情。
良久,平阳公主回过神,轻咳一声,扯起掉下去的帔帛,故作镇定道:“本宫知道你,你是裴沉观。告知你一声,本宫欲选你为驸马,你做好心理准备。”
裴沉观:“……”
以为平阳公主是在说笑,不料不久后,赐封驸马的圣旨真的送到了定远侯府。
彼时,裴沉观笔下的画还未完成。
那是一个女子的画像,发髻歪歪斜斜,几缕乱发散下来垂在脸颊边,头上的首饰欲掉不掉,身着狩猎纹缬鹅黄锦裙,裙子上点点红色血迹,飘逸如云彩的帔帛一端挂在肩上,一端掉落在地上,当真是狼狈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