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海摆摆手,大刺刺地坐下,毫不掩饰他的轻慢态度。
“赵谦,人要有点自知之明,要不是我,你能中举?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不知道吗?还进京赶考,丢你的脸就算了,别丢了我周家的脸。”
赵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就好好的在临安待着,我会在衙门给你安排个位置,你也不用日日上值,在家陪好宝珠。”
赵谦一愣,那他岂不是一辈子可干的事就是哄宝珠?
眼底藏着怒火,可他哪敢说不满,今天必须先解决妹妹的事情。
满心委屈下,强忍的泪意再也憋不住了,索性噗通跪在地上。
痛哭流涕:“周大人,我自是听您安排。可周郎君昨晚强闯我家,夺了我妹妹的清白,求周大人替妹妹做主啊。”
周佛海冷冷道:“你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赵谦被他骂得哭声戛然而止,却敢怒不敢言。
周宝珠瞧父亲这个态度,心知事情是真的了。
毕竟赵谦是她未婚夫,也心生不满了。
“爹,这事是哥哥不对,美丽怎么说都是我未来小姑子。若不妥善安置,我的脸没了,周家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赵谦万分感激,宝珠还是爱他的。
周佛海瞪一眼女儿:“你哥有何不对?你也不问问究竟是谁干的蠢事!”
“是赵美丽挑唆他毁顾念的清白,你哥聪明没上当。赵美丽不是一直想嫁给你哥哥吗?这不正好,赵家称心如意了。”
赵谦一愣,“大人同意我妹妹入门了?”
周佛海都懒得搭理他,对周宝珠道:“等你大哥娶了正妻,再让她进府做个妾。”
周宝珠拧眉。
小姑子做哥哥的妾,让她的脸往哪搁?
但,以赵美丽那副德行,做周家未来当家主母,还真不行。
赵谦急了:“我妹妹做妾?我还有何颜面在官场行走?”
周佛海嗤笑:“你的颜面谁给的?还不是我们周家给的。赵谦啊,你要识时务,你只管哄着宝珠开心,你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你还想要什么?”
赵谦疲惫不堪回到家里,赵氏扑上来急问,“如何,谈妥了吗?”
赵谦失魂落魄:“周大人说不让我进京赶考了。”
赵氏顺口道:“好啊,你就在临安做个官,将来继承通判之职。”
赵谦无语。
今天才发现他娘目光短浅,不可理喻。
他憋了一肚子火,再也忍不住爆发,冲着赵氏大吼:“好什么好?我进京参加春闱,一旦高中,就不用再看周家的脸色了!留在这里,当个区区八品芝麻官,整天只负责哄宝珠,我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赵氏被他的样子吓到,想了想,好像是啊。
可她更关心女儿能不能嫁入高门。
“美丽的事情怎样?他们何时迎娶她入门?”
赵谦不敢置信看着赵氏,气得捶胸:“你心里只有美丽吗?我说了,我没有前途了!你都不问问我吗?”
赵氏忙道:“我当然关心你啊,但眼下美丽的事情更紧要啊。”
赵谦将她推开,杵着拐杖回屋,将门砰地关上,跌坐在椅子上,脑海里浮现出顾念对他的好,忍不住哭了。
赵氏使劲拍门,“你妹妹何时能过门啊?你倒是说啊!谦儿,谦儿。”
赵谦抓起拐杖朝门重重砸去:“滚,滚,都给我滚!”
……
顾念进了药铺,将门从里面插好,进后院,走到安置刺客的房间,敲了敲门。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进。”
她推开门,见人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给你带了鸡汤和包子。”
她将瓷罐拿出来,取了个碗勺,给他舀了一碗鸡汤。
瓦罐用厚厚的棉布包着,汤还热的。
“你趁热吃。”
司晟接过喝了一口,汤很浓郁,料用得很足,还加了人参。
“你过得还挺富裕的。”
顾念正在往瓷盘放包子,“没有啊,我家就是普通百姓。而且,我爹娘出事后,我为了寻他们,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她掰开一个肉包子,递给他看:“全是肉,都流油了,很好吃的。”
司晟看她一眼。
能娶赘婿,喝人参鸡汤,吃大肉包子,一般百姓家根本做不到。
“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熬药。”
司晟看着少女的轻巧地背影,若有所思。
顾念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太烫了,稍等一会儿。我给你换完药正好可以喝。”
她将药箱拿过来,熟练地将药瓶、纱布、剪子都准备好。
“我帮你还是你自己?”
“我自己。”
司晟不习惯人近身,尤其是女人。
顾念抿嘴笑笑:“我算半个医者,医者面前不分男女,我不在意的。”
司晟眸色冰寒:“我在意。”
顾念撇撇嘴:“我给你拿套干净的衣服,是我爹的,不嫌弃吧?”
“可。”
说句话都吝啬,这人比江行还要冷漠。
顾念去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短衫和裤子,递给他。
“我爹忙起来经常睡在铺子里,所以他有衣服在这里,都是洗干净的。”
“嗯。”
顾念见他固执,转身出去,在外面的等了好一会,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敲敲门。
“好了吗?”
“进。”
顾念推开门,见他穿了他爹的短衫,但露着半边胸,伤口倒是上了药。
她抿嘴一笑:“够不着吧?都说我来了。”
司晟没说话。
顾念拿起包扎的棉布条给他绕着圈包扎。
“经常救人?”
男人低而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念已经将布条绕了两圈,在他肩膀上系上蝴蝶结。
“嗯。经常。”
顾念抿嘴一笑:“主要是我爹。他太好心了,看到病的、伤的、饿的都捡。”
笑着笑着,笑容就多了几分哀凉。
“可是,有些人感激他的好,有些人却是白眼狼。”
“你和你娘莫不是也是他捡的?”
顾念猛地坐直,严肃瞪他:“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是我爹捡的?我是我爹生的!你这样说很冒犯人。”
司晟看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穿上衣服。
“得罪周丕,当心些。”
顾念歪头:“是啊。我救了你,换你个条件可行?”
“不行。”
拒绝得如此干脆。
顾念气死。
“算了。我爹教我,如果天天想着付出就有回报,最终一定会失望。所以,他助人从来不要回报,正因如此,他总是助人。”
少女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可他救了这么多人却没好报呢?”
司晟看她:“你觉得他们没死?”
顾念用力点头,“我直觉他们没死。就算遇到野兽,也该留下点什么。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倒是个倔强的丫头。
有一天,她若发现自己娘亲是皇族公主,还是假死逃出来的,不知这丫头会不会被吓到。
司晟:“再住两三天。”
他这话题转得快,没头没尾,顾念却听懂了。
“行。”
顾念指了指屋外,“耳房是个小厨房,平日里会熬药,也会做点吃的。这罐汤够你喝两顿的,包子应该也够你吃。我先回家,日落我再给你送吃的。”
司晟颔首。
顾念想了想,转身出去,很快转回,手里拿了两本书。
“这是杂记,可以解闷。”
司晟点了点床头。
顾念将书放下。
今晚她要将江行介绍给吴大娘一家,得早点回去与江行说下,免得他不愿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