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回到家,一双手已累成软面条。
罗娘子殷勤迎上来,见她满脸疲惫,主动提出给郎君喂饭。
顾念直想爬上床,人家愿意帮忙,她也就不拦着了。
“我今天特别累,我沐浴后就先去睡了。郎君的药早上我已经配好,劳烦你帮熬好给他喝就行。”
罗娘子竟然很高兴。
“好的好的,娘子放心休息,交给奴……我就是。”
顾念心道,这是改不了口了?
上了楼,想了想,还是和江行打个招呼吧。
她敲了敲门,听见他叫进。
推开门,他依旧坐着看书。
“今晚我请罗娘子服侍你用膳,罗大叔帮你沐浴,我今天有点累。”
他本就不喜她服侍,应该没啥意见。
顾念没等他开口,就准备退出去。
“进来。”
低哑的声音透着冷意。
顾念诧异,伸头进来:“有事?”
萧衍冷冽眸子透着逼人的气压,顾念莫名有点怕。
赶紧走进来,“怎么了?”
萧衍示意她坐下。
顾念走到床边,心里嘀咕,这可是他第一次这样要求她。
“与你一起从林子出来一个男人,他是谁?”
顾念心里咯噔。
她只是说自己怎么逃出来的,没说成的事情啊?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脸笃定,她又保护擅长说谎,也不想在夫君面前说谎,可也不能说救了个刺客啊?
萧衍看她神色,便知六子说的是真的。
六子发现药铺有个男子,还教她用匕首,但屋内太暗,看不清人脸。
他已命六子夜探,查清楚男人的身份。
玄戾查到,顾念逃出别院的同时,有个刺杀公孙煜的刺客出现,且逃进同一片山林,至今未被抓获。
周佛海在临安府各县都张贴了榜单,但刺客容貌没人瞧见,只写了中了箭伤。
公孙煜虽为公孙家嫡子,可已无兵权,家族势力也在衰败,谁会刺杀他。
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司晟。
他一直盯着公孙煜,希望寻找到自己的行踪。
刺杀,不过是他的幌子,为了掩盖身份罢了。
若顾念救下的真是司晟,那他就得必须立刻离开。
顾念悄咪咪看他的脸色,他好像有点生气?
莫不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
她觉得既成夫妻,哪怕暂时的,也是同盟,不该欺骗。
斟酌片刻,道,“是,我在山林里救了一个中蛇毒的人。”
“蛇毒?”
“嗯,是银环蛇,很严重。我遇到时已经毒发。我没有办法看着他死去,给他吸了毒,敷了药,带下山。”
顾念瞅着他的脸色,小声道:“他这两天就好了,就会走的。今天,他还帮我整理药材来着。”
“以后,六子可以帮你整理。”
顾念不知说什么好。
萧衍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这是什么?”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心道不好,忘了将匕首收起来。
她握住匕首,盖住独特的手柄。
“这是我在药铺找到的,我爹留下的。”
萧衍没再追问匕首的事情。
“如今临安府很乱,很多京中各路人都来了,你还是小心些,莫要被人利用。”
顾念奇怪地看他。
“你在关心我?”
“我在关心我自己。”
“哦。”
原来是自作多情。
他是怕自己引来周佛海的人,硬要将他抢走吧?
“明日我看看他的伤势,若是好了就让他走。”
顾念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安置在药铺却是不安全,毕竟在县热闹的区域。
满大街都张贴抓刺客的公文,万一被发现,药铺也会受牵连。
她已经想好了,爹在一里地处,有一处租来种药的一大片田,那里有一间茅屋。
地方很僻静,平日里都没有人,让他暂时去那里住问题不大。
萧衍不知她想什么,只觉得她心思不在这里。
“六子是自己人,任由你使唤,人信得过。”
“嗯。”
顾念只好应着。
还找个人监视她不成?
顾念吃了点东西,简单擦洗后就上床躺着。
可她抱着被子老半天都没睡着。
江行会不会让六子店铺查看?
成大哥功夫高,就算被发现应该也能脱身吧?
胡思乱想许久,实在太累,渐渐睡着。
翌日。
顾念醒来时,下意识伸头去看楼下,六子坐在树下,正在剥蒜。
莫名的心安。
她惦记着成大哥会不会被人发现,飞快地吃了东西,没敢再拿早饭,上了马车就走了。
路上借口怕干活肚子饿,去买了二十个包子。
六子好像无事发生,侍候顾念下了马车:“娘子,若有任何事您都可吩咐小的,小的还能干点体力活。”
顾念笑着点头,“好的。需要你我会叫你。”
“是。”
六子笑着指了指门口石墩,“小的坐这候着。”
“好。”
顾念蹑手蹑脚进了门,眼珠子四处一转,没有闻到听到异样气味和声音。
她今天来得早,想着成大哥应该在屋里。
推开门,轻声道:“成大哥,早饭来咯。”
可是,屋内空空如也,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爹的衣服也在。
顾念放下包子,在店铺里看了一圈,都没有人。
抬头仔细查看房梁,也没有。
难道他走了?
除了昨天让她练匕首,在柱子上刻下的圆圈外,其他地方没有一点他来过的痕迹。
顾念忽然心里空了一瞬。
成大哥嘴毒,但与他斗嘴还挺开心的。
她长这么大,能这样随行相处的人并不多。
走了都不打个招呼,不说声再见吗?
不过,人家是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怎会和她打招呼。
走了就走了吧,毕竟是刺客,万一被发现对自己和他都很危险。
药材整理了一整天,随意吃了几个包子垫了垫肚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天已黑。
罗娘子关切地问道:“娘子,你脸色不太好啊,身体不舒服吗?”
顾念笑笑:“有点累而已。”
“郎君等你用膳呢。”
顾念诧异,“等我?”
“嗯。”
罗娘子笑得慈祥,“你先更衣,我这就将饭菜送上去。”
顾念满心狐疑,回屋换了条襦裙,对面的房门开着。
罗娘子已将饭菜都摆好了。
顾念看了床上男人一眼,罗娘子退了下去。
这是要她喂?
萧衍凝视她,见她一脸倦色,甚至有些失落,心里莫名有些不快。
六子夜探药铺,已人去留空。
药铺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但是,六子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在窗台外面墙根脚下,发现了一点烟火灰。
这种烟火灰与众不同,用的材料是皇家才能用到的,而且,专属皇城司。
“衙门已经打好招呼,明日你抽时间去临安府将药铺和宅子的地契更名。”
顾念惊喜,所有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真的?”
“云岫公子托了关系。如此,你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萧衍见她开心,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顾念大喜,忙端起饭碗,夹了一块无骨鱼肉,递到他嘴边。
语调温柔:“这么晚还没吃饭,一定饿坏了。以后我回来晚了,就不要等我了。”
萧衍张口,将鱼肉咬住。
周家。
公孙煜看着下属找到的关于容汐的所有文书,越看心越慌。
文书漏洞百出,容汐身份来路不明。
“主子。”
长随看看四周无人,低声道:“京中来信,摄政王妃被摄政王带回王府了。”
公孙煜脸色顿变:“何时的事?”
“差不多两个月了。”
两个月?
他不由心惊肉跳,正好两个月前,他离开京城,一路向南。
没想到,竟被摄政王抢先一步找到了!
“立刻去查,表姑的女儿是否一起带回去了?”
“是。”
公孙煜心里默念,不是她。
顾念不是阿葭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