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仪赶到皇宫门口,徐安正出宫门,见谢令仪便迎了上去:“小谢大人,陛下这会儿正忙着,您若想求见不如改日,咱家适才见裴将军往东边去了。”
“多谢公公告知。”谢令仪拱手,便急着想走。
“小谢大人不必客气,”徐安恭敬地还礼道,“骑马的话,穿过皇城北缘的横街能更快些。”
谢令仪翻身上马,朝着徐安指的方向而去。
暮春的风拂过鬓边,还带着些许白日的暖意。
谢令仪牵着枣枣挤过卖绒花的摊子,躲开扛糖葫芦垛的老汉,明明方才在茶肆窗前看见他经过,怎么转眼就找不见人了。
心跳得如擂鼓似的,震得谢令仪的耳根发烫。
转过绸缎庄的拐角,闹市声浪里,她猛地停住。
三丈外糖画摊前,裴昭珩正微微俯身,从老人手中接过刚浇好的糖画——是只小狐狸,尖尖的耳廓,琥珀色透着光,衔着晚霞。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正正落在她脸上。
谢令仪见状,反倒停了脚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了。
反倒是裴昭珩甩开青隼搀扶自己的手,迎了上去,“好些没,怎么出来了?”
“你呢?为什么不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谢令仪见他明明身上带了伤还朝着她跑来的样子,不由得鼻子一酸,“呆瓜。”
“皎皎聪慧,这么大的上京城都能找到我。”裴昭珩将糖画递给谢令仪,叉腰道,“你昨夜想要的糖画,小狐狸的。正好顺路,就给你买了。”
“哦,那我也是顺路给你送药。”谢令仪解下腰间一直贴身带着的荷包,落在裴昭珩的掌心,“裴小将军总不记得涂药。”
“担心我。”裴昭珩的嘴角已然有些压不住,但还是认真说道,“皎皎,昨夜之事并无人看见,你不必忧心。我保证有我在一日,定不叫你受那些风言风语。”
平日里挺聪慧的人,此时却没意会到自己送荷包之意,笨蛋!呆瓜!
谢令仪没好气地改口道:“昨晚裴将军又救了我一命,且为了护我周全,在陛下面前也不肯吐露半分我隐疾之事。裴将军的大恩大德,含章感怀在心,思虑几转,若将军不弃,含章愿以婚事相许。”
“皎皎,我不要你因为恩情而许我一桩婚事。”裴昭珩闻言还是直摇头,“我求的从来都不是一桩婚事。”
青隼在后面听得自家小郎君这般说话,气得差点没喘过来,幸福懵了吧郎君,这是在说啥胡话呢?
“裴将军若觉得以身相许不是个好的报恩方式,也可以换一个。”谢令仪咬牙切齿,“您慢慢想,我先答应别人的提亲就是。”
“不对,你还想答应谁的,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哦,那木讷的李公子因为外室带着孩子上门要说法而气得胡言乱语,能说会道的周进士被发妻提刀上门吓得缄口不言。”谢令仪捻着糖画的木签,“裴小将军这是承认了都是自己干的?”
“是又如何。”裴昭珩抱着手弯下腰,“婚事本就是各凭本事,他们哪一个是真心待你?哪一个又为你所爱?既无两情相悦,他们凭什么觊觎你。”
“是啊,阿珩,他们没有资格。可与我两情相悦之人,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谢令仪气极了,拿着糖画便转身要走。
裴昭珩这才反应过来:
“皎皎你方才说什么?”
“裴小将军打乌孙时,知道‘险形者,我先居之’,怎么在求娶我这件事上却很是糊涂。”
“啊,我是你两情相悦之人?”裴昭珩努力想抿住那有些傻气的笑意,却压不下去。
青隼气得快把手中的木棍都折了,真是糊涂了,刚刚陛下那几棍子打那么轻,就算是打到脑子了也不至于吧???
“这么高兴?”谢令仪见裴昭珩清俊的眉目间带着那又得意又坦荡的笑容,又忍不住绷住脸逗他,“但我现在觉着刚刚冲动了,有些后悔,再议吧。”
“别啊,别啊,皎皎。”裴昭珩非常上道地贴了上去,“我绝不会叫你后悔的。”
“我阿爷、舅舅还有陛下,这婚事要能定下,恐怕还需费些周章。”
“这些不该是你需忧虑的。放心,这些我早就开始谋划了。你只需安心等着我带着三书六礼上门提亲便是。”
“哼,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上次你偷偷回京,不告诉我原由,以后出了事也那般瞒我?”谢令仪叉了腰看着他,“阿珩,这夫妻间该风雨同舟,若你是这般的想法,总有一日船要翻。”
“不敢了不敢了,饶我一回,没有下次了。”
“我再考虑考虑吧,本以为圣上打了你五十杖,看起来十足地掺了水份。”
“我发誓真不是苦肉计。”
“不信。”
“要信的,要信的。”
“阿珩好手段,是我之前小瞧你了,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哄得沈妈妈都向着你了。”
“沈妈妈从没向着我,她只向着你的幸福。定是她见你这个清醒之人当局者迷,不忍心叫我单相思。”
“我清醒得连昨夜昏迷间说了些什么都记得呢。”
“你故意说给我听的?白芷说那都是胡言乱语。”
“嗯,也算不得胡言乱语,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要说什么。”
“早知道,趁着你不清醒,多问些问题了。”
“你想问什么,现在也能问。”
“不问,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裴昭珩嘿嘿一笑。
“阿珩虽然你不笑的时候更帅些,但是笑的时候更叫我开心。还有这糖画你得给我买两个,阿珩。你十年前还欠我一个呢。”
“谢皎皎,你好记仇。我当时是被我爹抓回去练功了,不是想放你鸽子。不过确实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再去给你买一个。”
“欸,以后再说吧,我一天吃这么多糖会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