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珩把被子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大步走回来。
“皎皎,我不要跟你撇清关系。”裴昭珩道,“我不想跟你清清白白。”
“原来是因为这话生气啊。”谢令仪佯装刚刚恍然大悟,“阿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裴昭珩抓住她的手,“皎皎,你连外室的名分都不愿意给我么?你明明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可你算没算过我心里怎么想?还是说你觉得我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便懒得想,嗯?”
“阿珩,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最近公务繁忙,确实疏忽了你,我向你道歉。说我们清白就是想在外人面前,总得装一装罢了。”谢令仪起誓道,“我从未想过要同你划清界限,外室的身份是暂时委屈了你的,待我回京,定将你的声名拨乱反正。”
裴昭珩攥着她的手并没有放,俯身靠近,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咫尺。
“你做什么?”谢令仪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说呢。”裴昭珩的嘴唇蹭过她耳廓,不轻不重的,带着试探,“既然大人私下不打算划清界限,那我这个外室,是不是应该尽一尽本分?”
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一咬。
谢令仪的身体微微一颤。
裴昭珩感觉到了,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她表面再怎么不动声色,身体总是会先一步出卖她。
“你说过的,”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黏黏糊糊的,“你心悦于我。”
谢令仪没有推开他。
裴昭珩得寸进尺地往前蹭了蹭,嘴唇沿着她的颈侧往上,一路细细地吻到下颌,动作很轻,可那急促的呼吸又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谢令仪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裴昭珩被迫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阿珩,只做我的外室,你当着不觉得委屈?”谢令仪问。
“裴家如今的情况,我没有什么资格挑拣名分。”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层色厉内荏的赌气都在这一刻褪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底色,是天之骄子经历了家变之后沉淀下来的清醒和苦涩,“阿爷阿娘还在鹰涧谷里藏着,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捉住那幕后之人,更不知经此一事后裴家还能不能再启复。我现在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一副身子、一颗心了。”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皎皎,只要你只爱我一个人,我做外室也好,做小的也好,我都乐意的。”
谢令仪闻言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却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衣襟边缘。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裴昭珩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既然要做外室,”谢令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要有外室的觉悟,阿珩,你今日可要将我服侍满意了。”
裴昭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方才那股子主动撩拨的气势瞬间就溃不成军,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知、知道。”
“裴小将军,你在上京时好歹也是出了名的纨绔风流人物,”谢令仪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的唇畔,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真是没想到——”
她的手指隔着衣服在他的胸前轻轻一按。
裴昭珩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样纯情。”谢令仪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滑到他的嘴唇,再滑到他敞开的衣襟里那截锁骨。
裴昭珩的身体绷紧了,所有的注意都被她的目光牵引着,她看他哪里,他的反应就跟着到哪里。
谢令仪不紧不慢地一件一件脱了外衫,随手搭在一旁的床架上,只剩一件中衣。
裴昭珩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要贴上她,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谢令仪却在他即将贴上来的那一刻往后退了半步,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裴昭珩还撑在床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他转过头看向床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女子。
“皎皎!”
他哑着嗓子叫她。
“我要歇息了,把那蜡烛去灭了。”谢令仪没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被子还是抱过来吧。旁边放着,别着凉了。”
裴昭珩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只能先起身去把椅子上放着的被子抱回来。
身后安静了很久,谢令仪听见裴昭珩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蜡烛被吹灭的轻响,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听见他窸窸窣窣地重新铺好被褥,心虚地说道:“阿珩,今日同梅姨一起梳理账册可累了,我好困啊。”
“谢皎皎,”裴昭珩闻言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更浓的温柔,“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谢令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在他掌心里,很轻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裴昭珩在谢令仪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握着她的手,把脸埋进两人交叠的被褥里。
窗外是北境的夜,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在夜幕里。客栈的后院种了一棵沙枣树,此时正是花期,细碎的小花开了一树,香味不浓不淡,被夜风吹进来,和着屋里她熟睡的气息,混成一种让他觉得心安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榻上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发丝散在枕上,乌黑的一把,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格外宁静好看。
在外头雷厉风行,人人都敬她一声谢大人,觉着她坚不可摧,心硬如铁,连她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在亲人面前倒是将脆弱表现得坦坦荡荡。不过偶尔的脆弱算不得她的弱点,而是她真实的力量,支撑她在高位坐稳的力量。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匀长,又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