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将军，这属下也说不准，世子中的毒十分罕见，我只在书中看到过，尽力试了试，只能说已将毒素基本拔除干净，但能不能醒过来，还是要看裴世子自己的造化了。”军医摇了摇头，“属下虽没有办法保证，不过裴世子一向身强体健，应当能抗过去。”
“青瑶，阿珩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虞的。”苏愔枫在外头听见里面的对话，进来劝慰道，“大夫，那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
“多用些冰块给他降降温，旁的也没有了。”军医道。
“多谢大夫。”
“大夏天的，这孤城里去哪里找冰块呢？”兰青瑶扶额，“青隼、听蝉，你们去打听打听吧，多少钱都要，从我私库里出。”
“伯母，我知道，这漠州城西有家卖酥山的铺子，掌柜应当存了冰。”谢令仪道，“流云那掌柜你熟，跟听蝉一块儿去吧。”
“是，小娘子。”
裴昭珩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酥山铺的掌柜听闻是谢令仪要，便每隔一个时辰从自家冰窖里凿了冰亲自送来，说是要没有谢巡察，这酥山铺子早被陈家那些泼皮们占了去，自己家破人亡也算轻的。谢大人的吩咐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愿意的，何况是这一点小忙。
“皎皎，歇一会儿吧，我来守着。”兰青瑶轻声说，将披风盖在谢令仪肩上，又替裴昭珩掖了掖被角，“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
“伯母，阿珩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谢令仪拧干冰水浸透的毛巾给裴昭珩敷上，“他在我身边我才心安。伯母，您带兵更辛劳，现下的处境，我才是那个帮不上什么忙的。”
好不容易在谢令德的劝说下，谢令仪才重新检查处理了一番伤口，但换了身衣裳，就又折了回来，兰青瑶拗不过她，便带兵巡夜去了。
裴擎和白梅在帐外低声商议军务，谢令仪听见他们的声音隔着帐幕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杨延之……成王……上京的消息……”
裴昭珩脸上，眉头又皱起来了，像是在睡梦里听见了那些名字，下意识地烦躁。
夜深了，营帐里只剩下谢令仪和裴昭珩两个人，轻羽在外头值夜，偶尔能听见巡逻的士兵走过营道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更鼓，一声一声，沉重而缓慢。
裴昭珩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谢令仪探手去试他的额头，滚烫。
“阿珩。”她轻声唤他，“阿珩，你醒醒，你现在哪里不舒服？”
裴昭珩的眼皮没有睁开，嘴唇翕动着，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谢令仪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听见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反反复复，只两个字：“皎皎……皎皎……”
谢令仪闻言从被中握住裴昭珩的手，那手掌滚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握。
“阿珩，我在呢。”谢令仪的声音很轻，伏在裴昭珩耳侧，“我一直都在。我没事，你快快好起来，我等你。”
裴昭珩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攥着她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只是并不肯放开。
谢令仪便让他就那样握着自己的手，低头看着他，烛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十分安静。
谢令仪把脸埋进他的掌心，脸颊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掌心那一道粗粝的旧疤硌着她的脸颊。
“每次都这样，”她把声音闷闷的，“明明自己伤得很重，却都说没事没事，这样也很叫人担心呐……”
“我给你在大慈恩寺求了佛串，佛祖总该应我一次了吧，而且你这样福大命大，总能逢凶化吉的……”
“阿珩，”
……
“裴昭珩，你要是敢不醒过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用你的钱去养别的小白脸，逛花楼……”
裴昭珩的手指动了动，一道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点强撑的笑意：
“那……可不行……我会吃醋的。”
谢令仪猛地抬起头：“你醒了？”
“再不醒就要要人财两空了。”裴昭珩的双眼睛因为连续几日高热而有些充血泛红，眼底却亮晶晶的，面色还是苍白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用一种极其虚弱的语调说，“皎皎，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
谢令仪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滚烫的，砸在裴昭珩的手背上，但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直到看见裴昭珩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手忙脚乱。
“哎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肩头的伤扯得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跌回枕头上，却还是手忙脚乱地去够她的脸，想替她擦眼泪，可手指因为高烧未退而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颤。
谢令仪按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怀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别动了，躺着。”
裴昭珩乖乖不动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格外心安。
谢令仪撇了撇嘴：“你早醒了吧，看我笑话是不是？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还有你害怕的事呢？”裴昭珩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
“你要是再敢这样，”谢令仪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看见裴昭珩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我知错但我下次可能还敢”的表情，又气又好笑，甩开他的手，又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哎，伤口疼……”
谢令仪想抽回手，却被他攥着不放。
“不敢了不敢了。”裴昭珩哑着嗓子笑，牵动了伤处，疼得他一抽，却还是没停笑，“夫人教训得是，绝没有下次了。”
裴昭珩将谢令仪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歪着头看着她。
“皎皎，但你不能不理我，我们说好的，无论因为何事都不能因为嘴硬留下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