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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月的短片依旧以“人”为核心，和诸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要来了他们年轻时的照片。
同样的一片园子，同样的一个厂子，同样的工作。那时候学的人，成了如今教的人。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我需要您们授权仅本次使用的肖像权，因为这涉及到我们需要利用AIGC的技术，结合您们年轻时候的照片……”
“可以啊可以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张奶奶第一个点头，“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视频，现在想想，还真想看到自己年轻时候长什么样子。”
“我孙子前两天还玩那个视频，说八十岁的自己长什么样，我第一眼看过去，还真和我眉眼挺像。”
张奶奶之后是王阿姨，那段过往的梦她并未说给旁人听，哪怕是女儿江山柠也不清楚。
年轻时候的王玉英，现在的王玉英——她也想回忆回忆，自己都变了什么——可记忆里除了环境在变，每年在盼的在变，自己每天在做的，每天从早到晚牵肠挂肚的，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赵勇和陈博文显然不适合掺合，当初的事情，起源就在“肖像权”的问题上，如今汪明月给几人做了个表率。
“我听说前阵子下架了个什么桃花李花的，说是里面用了什么素人的照片，我就想起来当初明月这小姑娘刚来的时候遇上那件事。”安刚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个抱着平板的安天涯。
“爸。”安天涯轻轻拍了拍父亲，示意后者说话注意一点。
“这不是他们改了么。”安刚倒是不乐意了，“那个没改的，不就被下架了……还说，这素人什么意思？还有荤人？”
一句玩笑话，重新把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打散，在场的所有人都随着安刚这句话笑出声来。
“是的，最近AI仿真人剧有很多用的都是网上大家发的照片。”汪明月同样抱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是刚才又修改过的剧本，“所以，我想既然想要让AI服务于我们自己，就不要让他先伤害我们的情感。”
“是啊是啊，网上说么，AI，连起来是什么？”
“是‘爱’！”赵勇自问自答，竟也不觉得尴尬，“一开始我看见这个评论，还觉得尬尬的，前两天和汪老师聊了她的看法，我倒是认同起来了。”
“说得对，说得对。”刚接好水的陈伯伯抱着满杯的枸杞凑了过来，“人才有爱么，AI要像更像人，模仿成什么样子不重要，重点是它要有人情味儿！”
“AI能为人类的爱服务多少我不知道，但你们看这个AI，‘癌’也是“AI”，得不让这AI成为我们附骨之蛆一样的癌，其他的，都能慢慢来。”
“陈叔，您还单押了。”
“啊？什么是单押？”
赵勇一拍脑门，解释开了：“单押就是，您还押上韵了！”
“啊，他没拿我开玩笑吧？”陈伯伯看了看一旁做了两年切工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汪明月三人，“我可是信你们啊！”
“没有，没有，伯伯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
厂子里给拍摄提供了最大的便利，甚至连存在玻璃展柜里的老照片都被拿了出来，允许汪明月扫描到AI软件上，生成视频。
汪明月和周舟在赵勇两个人的指导下没用多久就用AI把视频搓好了。
剧本、图片、分镜，该少的其实什么也没少，只是少了演员、灯光、化妆——几个人忙下来，也只来得及凑合吃一口外卖。
视频出来了，不够出彩，但足够有温度。
青丝白发，是曾经的岁月。
“哎，真像，真像你那时候。”
“总也没变，你也不显老……”
王玉英听着好友的话摇了摇头：“怎么不显老，现在皱纹，白头发，那会儿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还没生孩子呢！”
“现在山柠都快和我当初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一个年纪了。”
AI的视频依旧生硬，有的照片挂上了奇怪的笑容，有些诡异的动态，但后面那些真实的视频，让这一切都变得并不渗人。
“真好，真好……”
抬望眼不舍依恋，回眸处休改容颜。可是时光催人前行，再追求不变，也总改变。
“你和那个时候一样，还是这么认真。”何英的一句话，让王玉英差点掉下眼泪，“看看，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这群年轻人，不也是一样？”
相聚总是短暂的，视频做好了，赵勇一行人还要继续走下去，挣钱、养家。
汪明月和周舟需要提交作业，继续讲故事，备考……
一群伯伯阿姨还要回到岗位上，完成订单，一群爷爷奶奶们，依旧坐在原地，陪伴那份已经融入骨血的陪伴。
时间不会停留，所以每个人都不能停在原地。
夕阳杂乱无章的扫过树叶，把北寺塔的影子拖得老长，暗红色调的蒙版，像是把一切拖入了回忆。
“老李，你看没看我们视频？”
“看了。”
“那怎么样，你回来一起吧？”赵勇打着电话还没忘了拍拍胸脯，“现在我肯定能带着你挣钱，你在哪儿呢？我找你去。”
“我在这。”
“李哥！”
“博文，赵哥。”李伟对于自己在关键转型期的离开颇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半晌又抬起来，“你们重新做起来了，我才……”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赵勇拍了拍李伟的肩膀，“以后，我们好好做。”
“网上说得好啊，老艺术家，坚持手搓！”赵勇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个人，笑道，“咱们连加一起，也快奔百了，咱们也做老艺术家。”
一阵笑声传向街道，三个人扛机器的扛机器，收灯的收灯，走到路口才打了辆车。
“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啊？”
“刚才我可是好好看了看，那些玻璃柜里边儿的精品。”
“估计是点的那支香……”
夕阳打得门口的厂牌金红金红，像是勋章、奖状，黄橙色的光映在白墙上，把这处百年的苏式园林照得朦胧，却没有半分陈旧。
只有风摇曳竹影，让光变得鲜活。
“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看江山柠那边的剧后续情况，肯定还要来拍摄……”汪明月抿了抿唇，“其实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见到她的作品在这里常态化做实景演出。”
“昆剧，苏州，檀香扇，他们好像天生就该凑在一起。”
“是啊，人和物，有的天生就该凑在一起。”
汪明月听着，警惕的看了安天涯一眼：“我现在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啊，不然就靠你一开始帮我那件事，就该有人说我们是因为这吊桥效应，那……”
“好。”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其实……”汪明月感觉到了安天涯略带的那一点失落，可“谈恋爱”——她还没有规划好。
周舟在一旁拍了拍汪明月的肩膀，“姐，你自己不觉得配么？”
汪明月笑了笑，没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凉秋风人也绻缱，暖桂酒月又团圆。到了临中秋的时候，这件事终于有了个答案——汪明月答应了安天涯，先谈谈看。
“呦，你小子怎么追的？”安刚凑到儿子傻笑的儿子身边，“啧啧”两声，“我说你怎么中秋这么两天还回家，原来是因为……”
“爸！”
“他把你当年向追我的办法给学走了！”何英碗里多了一筷子安刚刚夹的菜，瞥了一眼丈夫的同时，把儿子的底儿全抖落了出去，“你忘了前两天他让你帮着做那个图，不过你儿子精，钱都是人家小姑娘自己画的，他就付出了个画稿，和一份儿心意。”
何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父子两个人在那里挤眉弄眼。
“你们俩什么意思？又有什么事情藏着掖着不和我说？”
何英正费解，就看见儿子安天涯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书架上，从那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音标书。
“妈，您看看这个，上面我有……”
话说到一半，安天涯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父子两个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儿！”其实何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一颗心“砰砰”地跳着，愈发的明显，好像就连耳朵上细小的毛细血管，都在随着心跳擂鼓。
果然，是那把当年没完成的扇子。意料之中，却依旧让何英差点儿掉下眼泪来……
“好啊，你们两个。”
何英并没有说什么花钱、时间、有用无用。一份从上个世纪末延续到这个世纪，藏了二十多年的心意，终于变成了一件实物。
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何英怎么可能不感动——也就必然，不会说那些让人坏情绪的话。
还是最初惊鸿一瞥的厂门口，安天涯等了汪明月半天，等来了并肩而行的三个姑娘。
“我先去找我妈了。”
“嗯，王姨就在里面。”随意的打过招呼，江山柠把空间留给了汪明月和安天涯。
“山柠的昆剧我们商讨之后，修改了节奏，做成了一个二十多集的微短剧，保留了大部分唱段，过不了多久就要同步在欧美地区上线了。”
“他们喜欢昆曲，也不会不喜欢檀香扇。”
六百年的昆曲，跟得上时代，唱得了时代，一百年的檀香扇一开一折，刚好也是一段故事。
“当年扇子出海，现在短剧出海，好像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汪明月叹了口气，看着当初被赵勇团队拍下来的这堵墙，在心里感叹人世间的故事似乎比能书写出来的更加奇妙。
一把上个世纪的扇子，把故事讲到了如今……
“春光短。春光还是一样的短。只是这里不再需要有暖桂酒，醉不眠的人。”
“怎么讲？”
“现在高铁多快，只可惜苏州没有机场。”汪明月瞥了安天涯一眼
一句苏州没有机场，安天涯装作被刺痛的样子夸张的演了起来。
“不过，据说现在高铁的测试时速也可以八九百公里每小时了。”
“你不是也在BJ上学么……”周舟瞪了两个谈恋爱都没个正形的人，“你们两个再这样，我就视为撒狗粮了！”
你看，人没有变，情没有变。
变的只是舟车不再慢，乡音不再一去难回头，山茶也好，桂花也好，都只用做自己。
辛夷在绽放，东风也牵出串串桃李花，属于一代又一代人的友情和爱情，被这些长久矗立的塔、院见证，被那些久牵衣带的香绵延。
或许多少年过去，他们的故事，又会被下一代人写在小说里，变成一段唱词，在戏台上、手机里，传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