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阳县。
寒风依旧凛冽,但西城门口却聚集了大批人马,乌泱泱的一片,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官道尽头望眼欲穿。
知道陆安年要来,丁居仁早早便带着赵黑子等一众沔阳县的官员及守军将校在此等着了。
“丁大人,您就给我们透个底,主公这次到底给咱们带了啥好东西啊?”
赵黑子搓着手,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双眼睛,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官道上瞅。
自从上次跟着王进和赵四浪演了一出好戏,他手底下这帮弟兄可算是开了眼,对主公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自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更多的,还是对赵四浪他们新换的武器装备的羡慕。
那玩意是真厉害啊!
跟黑鸦军死士战斗的时候,居然直接斩断了对方的武器,他只用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回到沔阳县用回了自己的武器,心里怎么都不得劲。
这次一听说主公要亲自押送一批兵甲过来,他心里就一直猜测,会不会是上次用过那种,心里痒痒的很!
也因此,整个沔阳县的守军都快炸开锅了!
“就是啊大人,俺听说青山县那边的弟兄,鸟枪换炮,一个个都威风得很!”
旁边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也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是啊,我们啥时候也能换一换兵甲装备啊!”
“要是能用上青山军那种兵器,我们的战斗力少说能提升好几倍啊!”
“......”
随着第一个声音响起,越来越多人纷纷开口。
他们这些沔阳县的老人,以前跟着张从威那会儿,手里就没拿过好武器了,身上的皮甲也是缝了又补,跟河湾里的水匪干仗,没少吃亏,好些弟兄都是因为兵甲不行才丢了性命。
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吃饱饭了,可这手里的家伙事儿不硬,他们心里终究还是没有安全感!
而且城里招了很多新兵,也都没兵甲可用。
这事一直都压在他们心里,这时候也是不吐不快了。
丁居仁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是捋着胡须笑了笑,表情颇有些高深的意味。
他可是知道北山工坊如今有多厉害,主公亲自押送来的东西,能是凡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远处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支队伍的轮廓,一面绣着“陆”字的黑色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主公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陆安年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五百名身披崭新重甲的护粮队精锐,那沉重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金属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队伍中间那几十辆被厚重油布盖着的马车,更是让赵黑子等人眼睛都看直了。
“属下丁居仁,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
待到队伍走近,丁居仁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行礼,声音洪亮。
陆安年翻身下马,上前将丁居仁扶起。
随后,目光扫过丁居仁身后那些望着他身后的马车眼神火热的汉子们。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十辆大车上,随即朝着身后的赵铁牛点了点头。
赵铁牛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把家伙都亮出来,给沔阳县的弟兄们开开眼!”
随着陆安年一声令下,几十名护粮队成员动作麻利地跳上马车。
随后,猛地一下将那厚重的油布给掀开了!
嘶!
当马车上的东西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时,码头边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一辆辆大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个大木箱,而木箱里正是一柄柄崭新的制式横刀,刀身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那流畅的线条和统一的形制,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颤!
除了横刀,还有一捆捆枪头闪烁着寒芒的长枪,以及堆积如山的崭新铁甲!
那甲片厚实,每一片都大小如一,用牛皮筋紧密地串联在一起,胸前背后还有整块的护心镜,闪着乌沉沉的光,一看就晓得防御力惊人!
“娘勒…俺的亲娘啊!”
一些将士看着这些兵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惊呼出声。
赵黑子也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摸上了一柄横刀。
刀一入手,他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
刀身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却又异常的趁手,他自然知道这是刀身比例和结构经过精心设计的原因。
他下意识地挥舞了两下,空气中顿时带起了一片若有若无的破风声!
“好刀!真是好刀啊!”
赵黑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此刻他已经无比确认,手中的刀,就是他在伏牛山用过的那种刀。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突然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柄用了好几年的旧刀,朝着新刀就砍了过去!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
他那柄旧刀的刀刃上,直接被磕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缺口。
而那柄新刀,却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要知道,这还是他收力的结果。
若是直接用全力,这旧刀肯定就被斩断了!
周围的士卒们看到这一幕,彻底炸了!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摸摸!”
“这铠甲!穿上这身铠甲,老子一个人至少能干翻十个水匪!”
一群糙汉子瞬间就围了上去,脸上带着惊奇的兴奋。
一个个跟看稀世珍宝似的,摸着那些冰冷的刀身和甲片,激动得嗷嗷直叫。
“多谢主公赐下神兵甲胄!!!“
片刻后,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随后,一种沔阳守军齐齐看向了陆安年,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谢主公体恤!我等必誓死追随!!”
陆安年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太多情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兵是好兵,他们都配得上最好的武器装备。
“起来吧,把东西都先运回去!”他沉声下令。
“是!!!”
震天的喊叫声,在冰雪之中直冲云霄。
片刻后,陆安年转头看向一旁的丁居仁。
“吴越的船队,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丁居仁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恭敬地回答。
“回主公,按脚程来算,应该就快了,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
话音刚落,一名九曲河负责瞭望的甲士便策马飞奔而来。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报!主公!丁大人!运河上发现吴越船队!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码头!”
“来了!”陆安年的眼眸微微一动,随后迈步。
“走,迎接一下!”
“是!”丁居仁连忙跟上。
赵铁牛将运送的马车交给赵黑子后,也是连忙追了上去。
......
与此同时,浩荡的九曲运河之上。
一支由几艘大型楼船组成的船队,正乘风破浪,缓缓朝着沔阳县的方向驶来。
为首的一艘楼船甲板上,一名身穿锦衣,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迎风而立。
他的面容与钱弘僔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少年稚气。
此人,正是吴越王的另一位嫡子,也是钱弘僔的六弟:钱弘佐。
“水丘先生…”
他望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码头轮廓,偏头看向身旁神情肃穆的水丘昭券,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
“那复州陆安年,真有兄长所说的通天本事,能弄来我们所需的兵甲武器?区区一个边陲小官,兄长竟将我吴越未来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是否太过轻率?”
水丘昭券听着这带着些许稚气和疑惑的声音,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此时,他忍不住想起大公子钱弘僔在病榻之上,拉着他的手,反复嘱托的场景。
那双眼睛里的期盼和决绝,至今还历历在目。
“六公子…”
水丘昭券望着远方那座在冰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大公子用性命为吴越换来的一线希望,也是他最后的嘱托…”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陆安年究竟是真龙还是草蛇,是真是假,您马上…就能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