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跟赵铁牛骑着马,刚出府衙没多远,就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城外内一处工地上转悠,似乎在看些什么。
“是吴越国的那两位!”赵铁牛眼尖,隔着老远就认了出来。
陆安年勒住马缰,点了点头,那两人正是水丘昭券和钱弘佐。
他们身边没有跟着护卫,只两人在寒风里,对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指指点点,满脸都是新奇。
其实他也理解,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家诸侯不是紧着兵甲粮草,也就自己会这么不计成本地大搞基建,又是修路又是盖房。
这两位有些好奇也正常,尤其是还有几分小孩子心性的钱弘佐。
“陆使君!”
水丘昭券也瞧见了陆安年,连忙拉着钱弘佐快步迎了上来。
“使君这是要往何处去?”钱弘佐的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不少,主动拱手问好。
他昨天回去后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这复州处处透着古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拉着水丘昭券出来逛,想要好好看看城内情况。
“去九曲河的矿区看看!”陆安年笑了笑,也没瞒着。
“矿区?”水丘昭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是冶炼兵甲所用之矿?”
水丘昭券明显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因为陆安年私自开采矿脉而感到意外,反而生起了更多的好奇。
“正是!”陆安年颔首。
“不知我二人可否有幸,随使君同去开开眼界?”水丘昭券试探着问了一句。
钱弘佐也是一脸的期待,他现在对沔阳县的一切都好奇的紧,更何况是能产出如此精良兵甲的矿区。
陆安年心里盘算了一下,矿区虽然是禁地,不过核心的高炉技术都在青山县那边,这边的矿场只是负责开采和初步冶炼,给他们看看也无妨。
吴越现在算是盟友,适当展露一下肌肉,也能让他们更安心。
“有何不可?”陆安年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二位若是不嫌路途颠簸,便一起吧!”
“多谢陆使君!”
水丘昭券和钱弘佐顿时大喜。
陆安年又让人送了一匹马,水丘昭券便带着钱弘佐跟着陆安年一行人,朝着九曲河的方向赶去。
约一刻钟后,一行人抵达矿区,饶是水丘昭券见多识广,也被眼前壮观的景象给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见宽阔的河湾被彻底改造,数千名衣着单薄,甚至是光着膀子的劳工喊着号子,在工地上来回穿梭,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彻河滩,竟在这寒冬腊月里,干出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钱弘佐也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工地。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那群挥汗如雨的劳工之中,有一片区域的人,身形明显要比寻常汉人高大许多,轮廓深邃,骨架粗壮,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彪悍。
“那些是…契丹人?!”水丘昭券也发现了,忍不住惊呼出声,眼底闪过不可思议。
他早年曾随吴越使团出使过北方,对契丹人的相貌特征很熟悉!
可这里是复州啊,怎么会有成群的契丹人在这里当苦力挖矿?
这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粗犷的吼声从那片区域传了过来。
“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劲挖!”
一个赤着上身的契丹壮汉,挥舞着手里的铁镐,唾沫横飞地大吼着。
“今晚有红烧羊肉,能不能吃上就看大家活的了!!”
随着他一声吼,周围那群契丹汉子们也都嗷嗷叫唤起来,手里的家伙抡得更快了,仿佛那砸下去的不是矿石,而是油汪汪的肉块!
“拼一次,饱三顿,拼命才有肉来吃!”
“弟兄们,加油干,可不能让殿下给比下去了!!!”
钱弘佐和水丘昭券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两个人直接就懵了,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帮契丹人,怎么看着…还挺乐在其中的?
他们是被什么邪术给控制了吗?
“陆…陆使君…”水丘昭券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带头喊号子的契丹壮汉,声音都有点发飘,“那位是…?”
“哦,他啊!”陆安年看了一眼,很是随意地介绍道,“他叫耶律跋,契丹皇族旁支,以前在草原上也是个尊贵的王子,后来得罪了人,带着两百多号精锐骑兵流落到我这儿。”
“我觉得他们闲着也是浪费,就安排他们来这儿挖矿了,也算是为我复州的大业添砖加瓦嘛!”
耶律跋…契丹王子…挖矿?
这一个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直接就给他干懵逼了。
水丘昭券感觉自己的脑子一阵阵嗡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钱弘佐,发现这位吴越的小殿下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把一个契丹王子,连带着他手下两百多号精锐骑兵,全都弄来挖矿?
还让他们一个个干得跟打了鸡血似的,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离谱的事?
水丘昭券和钱弘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丝的恐惧。
这位陆使君,到底是哪来的神仙啊!
这都不是单纯的谋略过人了,简直就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孽啊!
两人再看向陆安年那张温和带笑的脸,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心中那点因为合作而产生的亲近感,瞬间就被一种高山仰止般的敬畏给取代了。
跟这种人为敌,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幸好,吴越跟复州已经是盟友!
就在两人心绪翻涌之际,陆安年已经领着他们走进了矿区。
“陆使君,那矿壁上挖出来的,就是…就是您说的铁矿吗?”水丘昭券很快调整好情绪,指着那些被从河床里挖出来的黑色矿石问道。
他注意到,那些矿石颜色乌黑,质地看着就极为沉重,在阳光下还泛着一种奇特的金属光泽。
这和他以往在吴越见过的普通铁矿石完全不同。
“没错!”陆安年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一个月前发现的一种新矿,品质极好,用它炼出来的钢,远胜寻常精铁。”
水丘昭券闻言,也顾不上震惊了,连忙快走几步,从一旁的矿车里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
那矿石入手极沉,质地坚硬,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晶体颗粒,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乌芒。
他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从好奇到惊讶,最后化作了浓浓的震撼。
“这...这矿石...这成色......”
水丘昭券捧着手里的矿石,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陆安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惊疑。
“陆使君,这…这是天赐的富铁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