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街道上,穿着工装裤的铁路工人高举着带有大字标语的硬纸板组成了浩大的队伍。
林远单手撑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有些无趣地收回视线。
他和楚子航在经过14个小时的跨国长途飞行后,终于来到了这里。
按照《新生入学指南》上的流程,他们会在这里踏上那趟神秘的CC1000次特快车,一路直达学校。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和《入学指南》里描述的并不一样。
大厅中央那块用来显示车次的巨大电子公告牌,闪动着红色的“CANCELLED”。
各色的拉杆箱和背包横七竖八的摆了一地,带着不同地区口音的英语和西班牙语、法语混在一起。
近万名旅客把这个具有百年历史的候车室塞得满满当当。
不远处的人群里分开了一小道缝隙。
楚子航避开一个又一个旅客费力的从其中挤了出来。
“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
“整个芝加哥铁路行业都罢工了。”
他显然也对这里的情况始料未及。
“我说怎么那么多人,还以为今天是什么节日呢。”
林远看着大厅里的旅客,觉得还能再挣扎下。
“所以去学院的CC100列车怎么样了?”
他觉得能让海豹突击队当校工的学院理所当然的应该手眼通天。
“停了,铁路信号和铁轨控制灯在工会手里,就算是专列也发不出去。”
看来学院也有通不到的地方。
林远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为什么罢工?”
楚子航打探到的消息十分精确:
“半小时前,资方代表拒绝了工会方提出的加薪8%,增加医疗保险覆盖面积的条件。”
“按照最乐观的结果预计,双方需要三天才能在谈判桌上得到结果。”
三天。
晚三天入学,自己要少杀多少龙啊,林远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和这个相比,现在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这三天的时间他应该怎样度过。
他现在浑身上下可是连一美元都没有。
不知道美利坚有没有桥洞可以让他睡,反正他在海上的时候经常睡地板。
“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楚子航说完这句看向林远,又补充了一句:“住宿的费用我先垫付,等你到学院拿到奖学金以后再还我。”
他很清楚如何处理人际交往中的分寸,这番话安排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把“请客”换成了“垫付”,既维护了体面,又保留了边界感。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远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快点。”
走着走着,楚子航忽然开口催促。
林远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跟在楚子航身后加快了脚步。
等到他们刚走出火车站,身后站内顶棚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播报着所有班次全部取消的通知。
车站内原本就脆弱的秩序在听到广播的那一刻瞬间瓦解,大厅里滞留的旅客彻底乱了。
愤怒的人群冲向站台,红着眼的旅客隔着护栏和站务人员咆哮。
争执中有人推倒了自助贩卖机,不少饮料从其中掉了出来,周围的人一拥而上争抢着其中的饮料,没抢到的人,干脆直接砸烂了自助贩卖机的玻璃。
车站里的混乱在不断升级,至于本该维持秩序的警卫,早在第一时间就跑没影了。
如果刚才他们两个的动作稍微慢一点,现在恐怕也不好出来了。
林远看着车站内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谁都没有做错,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顾客无端被取消了列车,有理由愤怒。
铁路工人是为了争取自身权益,有理由罢工。
可现实却是变得一切都变的越来越糟了。
被拦下的出租车司机有些不耐烦的准备鸣笛,楚子航拿出一张富兰克林制止了他。
“走吧。”
片刻之后,林远拉开车门,在出租车后座坐下。
车内的空气沉默着,黑人司机自顾自的随着电台里的爵士乐左右摆头。
楚子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远就开口打断了他:
“先定酒店吧,开一间单人间就行。”
楚子航看着他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把手机递了过来,上边有他刚刚选好的酒店。
林远一看上面的价格差点跳了起来,诧异的开口:“多少钱?一晚上八百?还是美元。”
这个价格即使是对挣美元花美元的老美土著来说,都可以算是抢劫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
“受到铁路停运的影响,附近三星级以下的连锁酒店和经济型旅馆都已经被订满了,只剩下五星级酒店还有房间,但价格也上浮了不少。”
林远撇撇嘴:“这个不少是多少?”
“大概一倍,外加百分之十四的城市居住税。”
楚子航开口。
林远有些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就不应该问的。
毕竟遇到大罢工这种倒霉事,大部分人能想到的只有自认倒霉,要不想办法改变出行计划,要不改变行程日期,少有谁会为了等趟火车,转头就烧几千美元住进五星酒店当冤大头的。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外观颇具年代感的豪华酒店门前。
穿着制服的门童和黑人出租车司机争抢着拉开车门。
直到楚子航分别抽出两张二美元的纸币递了过去,黑人司机露出了一口白牙,拿到小费的门童则接过行李恭敬地引着两人走向电梯。
凭借着黑卡的特权,楚子航直接绕开了前台排队的散客单独办理入住。
不到两分钟便拿到了顶层行政套房的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