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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远换按照诺玛给出的路线，准时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林远推门而入，办公室内的装修十分奢华，看得出这里的主人似乎很懂得享受。
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定制西装的老人，戴着一副单片眼镜，胸前的别着一朵玫瑰。
这和林远预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卡塞尔的校长，传闻中混血种战力的天花板，不该是个肌肉虬结，满脸横肉的铁血猛男吗？
没想到对方更像是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的优雅绅士。
林远刚想开口问候，后颈的汗毛突然耸立起来。
见闻色霸气在脑海中发出预警。
他竟从面前的老绅士身上，嗅到一丝危险的感觉。
林远暗自惊诧。
在他的认知里，混血种与纯血巨龙之间应该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哪怕是之前交战的准次代种，都没有带给他这种危险的信号。
这还是他才吞噬了一头纯血龙类，实力暴涨的情况下。
面对昂热，依然会感到有些危险，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先坐吧。”昂热看林远有些局促，微笑着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放轻松，就只是一次普通下午茶，我准备了一些点心，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拜托后厨各样都准备了一点。”
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周围还放着司康饼、马卡龙、黑森林蛋糕以及好多叫不出名字的甜点。
老人提起茶壶，将茶水倒进瓷杯，轻轻推到了桌子对面：“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尝尝看。今天找你过来，主要就是想和你聊聊。”
昂热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远身上：“毕竟你入学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挺......”
他思忖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翻找着合适的中文词汇：“如雷贯耳？不知道我这个成语用的恰不恰当。”
林远拉开椅子坐下，轻笑了一声，顺着话头拍了个马屁：“跟您比起来还差得远，我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对校长您才是真正地久仰大名。”
昂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是么？那你说说，都听说过关于我的哪些事？”
林远顿时语塞。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商业互吹，花花轿子众人抬。真要说出这位老校长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哪里知道啊。
见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昂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戳穿这句客套话，只是悠闲地靠回椅背，抬手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
林远干咳了一声，顺势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完后，生硬的转移话题：“我听说校长的言灵“时间零”，是个十分厉害的言灵。”
昂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探身拎起了茶壶，准备给林远的空杯里添茶。
“是挺好用的。”
话音刚落。
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灰尘悬停在了半空，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被拉长成一道沉闷的轰鸣。
林远的见闻色霸气自发运转到了极限，大脑进入了子弹时间。
在以往的战斗中，他所谓的“子弹时间”，是依靠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去提升大脑的处理频率。
他的思维变快了，所以敌人的动作看起来变慢了。
但昂热展示的“时间零”不同，这会他感到整个世界的流速真实的变慢了。
唯有眼前的校长没有受到影响。
昂热拎着茶壶，流畅的绕过桌子来到林远身侧。
壶嘴微微倾斜。
琥珀色的茶水在重力的作用下倒进瓷杯。
在林远眼中，那股水流无比缓慢，一点点在半空中拉伸出晶莹的轨迹。
就在茶水即将落入杯底，昂热眼角看向了林远。
他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在这连空气都被冻结的领域里，他发现林远竟然微微偏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昂热心头震动。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有人能在他的时间领域中保留意识，甚至还能去观察他的动作。
眼前这个少年的龙血纯度，似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因为过于震惊，昂热的手腕轻轻抖了一下。
一滴茶水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领域悄无声息的散去。
墙上的挂钟恢复了正常的滴答声，茶水落入杯底，溅起一圈细小的波纹，那滴偏航的茶水砸在瓷托上，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林远看着杯子里重新冒起热气的红茶，由衷地感叹：“果然是很可怕的能力，刚才您要是想动手，我恐怕连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
他确实有些后怕，难怪见闻色霸气会在老人身上感受到威胁，这个言灵还是太超模了一些。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林远伸手从点心架上抓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昂热眼中的震惊比林远只多不少，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我见过的人中，唯一一个能在时间零的领域中保留意识，并跟上我动作的人。”
“我还差得远。”林远咽下嘴里的甜点。
“不能在时间零中自由行动，就注定了不可能战胜您，就算保留意识也无济于事。”
昂热笑着摇了摇头：“时间零确实有它的神奇之处，但你的潜力远在我之上，未来是属于你的。”
老人看着林远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悠远，思绪在眼前的少年和过去的记忆中交替。
透过这个年轻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昔日挚友梅涅克.卡塞尔的影子，都是那么耀眼、那么无所畏惧！
林远干掉了半盘点心，发现对面的老头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直发毛。
这老家伙想干嘛？
见昂热迟迟不说话，林远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索性主动开口道：
“校长今天喊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吃点心吗？”
昂热这才从漫长的记忆中拉回现实，微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不过要是你喜欢这些点心，以后我可以吩咐食堂每天做一份送去你宿舍。”
林远顿时警惕起来，非亲非故的，这老头突然献什么殷勤？
总不能是看自己的骨骼清奇，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吧。自己一个纯种东方人，跟这个西方老绅士八竿子打不着。
昂热没有理会他眼中的防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进入正题。
“你刚刚代表秘党解决了一头复苏的三代种，这是足以载入校史的功劳。”
“我今天找你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我可以私人赞助你。”
林远擦了擦手上的点心碎屑：“之前在执行部，施耐德教授不是先给了我一笔校长奖学金吗？”
昂热是笑了：“那是学校层面的奖励，作为校长，我个人其实也很乐意为你提供一些额外的便利。”
“比如装备部房里某件不对外开放的小玩具，或者你在校内觉得不太合心意的条条框框，都可以试着向我提一提。”
话说的很委婉，但是意思却很明显，这几乎是个不设上限的条件。
林远停止了咀嚼，认真思考起这个承诺的份量，抬起头问：“这个条件可以大到什么程度？”
昂热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直白，思忖片刻后答道：“很大，一头苏醒的三代种，在秘党历史上，讨伐成功的记录也就寥寥十数次，这是很大的功劳，你可以试着提出任何你想要的条件。”
听到这个答复，林远没有立刻接话。
钱和炼金武器，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
抛开这些唾手可得的物质利益，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反而是灵视中看到的真相，与秘党记录里被篡改的记录。
林远端正了坐姿，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我希望，让历史回归它原本的真相。”
昂热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林远的脑回路：“什么意思？”
“秘党档案里记录的‘瓦尔普吉斯之夜’是错的。”林远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没有堕落的混血种女巫，那场地震也不是巨龙引发的，那份记录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昂热微微眯起眼睛，昨天收到林远诛杀三代种的汇报后，他立刻让诺玛追查那只三代种的来历，最终查到了几百年前活跃在哈茨山的三代种，所以恰好知道林远说的这件事。
“当年，是那头三代种为了保住山上的小镇，拼尽全力压制地震导致自己的重伤。”林远盯着昂热。
“秘党的执行官为了逼出巨龙，用流言蛊惑村民，把那个救人无数的混血种污蔑成勾结巨龙的女巫，送上火刑架。”
“巨龙后来降下的火焰，不过是对秘党的复仇罢了。”
昂热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和那头巨龙战斗的时候，祂告诉我的。”林远并不想让昂热知道他是从灵视里看到的真相，选择撒了个小谎。
昂热摇了摇头：“你可能被蛊惑了，巨龙往往凶残且暴虐，祂们......”
“祂们足够骄傲，不屑用谎言去掩盖真相！“
林远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了他。
这是他走进办公室以来，第一次做出失礼的举动。
他直视着昂热的眼睛，寸步不让。
昂热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林远一眼，仿佛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学生。
“你似乎，对那龙族抱有同情？”
林远干脆的摇头：“并非同情，我只是单纯讨厌历史的真相被谎言掩盖。”
“我希望秘党的档案，可以正确的记录这段历史，女巫没有勾结巨龙引发地震，‘瓦尔普吉斯之夜’也并非正义战胜邪恶的史诗。”
昂热安静地坐在那里，陷入漫长的沉思，房间里只剩秒针走动的声音。
许久后，昂热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这就是你所期望的，我可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