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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拍卖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下意识望了过来。
结果与林远的黄金瞳正好对视。
他主持拍卖会许多年，见惯了各色血统的混血种展示黄金瞳。
但在与林远对视的片刻，他产生了窒息的错觉。
像是翻涌的云海深处，古龙缓缓垂下头颅。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险些没拿稳，磕在讲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拍卖师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个......各位贵宾，今天大家来参加文化之旅，用不着这么正式，一直亮着黄金瞳也挺累的。不如......大家先收起血统？”
听到这番话，林远周围的宾客如蒙大赦。
原本明亮的剧场内，重新黯淡下去，混血种们接二连三地熄灭了黄金瞳。
点亮黄金瞳，原本算是历届拍卖会开场前的保留节目。
他们习惯在关灯的这几分钟里，用黄金瞳的亮度来衡量彼此的龙血浓度，算是一种体面又安全的炫耀。
只可惜，今天会场里迎来了一位真正的暴君。
在林远的威压面前，以往当做社交的把戏玩不下去了。
再没人顾得上炫耀什么血统优势，只想着怎么赶紧把头低下去。
林远收敛气息，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男男女女，心底生出几分失望。
北美混血种就这点水平？不过是释放了一些气息，就吓得人仰马翻。
看来自己对外界混血种的期待值还是太高了，卡塞尔学院里的混血种，难道已经是精英了？
林远不知道的是，这世界上并非每个混血种，都像秘党一般，抱有殉道者的执念，永远冲锋在屠龙的第一线。
更多的混血种游离于这场绵延千年战争之外。
他们憎恶龙族，却不认为自己应当与普通人为伍。
这群人自命血统优越，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种族。
依靠龙血带来的特异功能，以及远超常人的智力与寿命，积攒下惊人的财富与权势。
他们开枝散叶，慢慢在人类社会的阴影下，形成了一个个庞大的家族。
只是这群人大都生于和平年代，未曾经历过真实的战场。
手里掌握的财富与权势固然惊人，但存折上的数字和政界的头衔，无法帮他们抵御可怕的龙威。
所以林远点亮黄金瞳后，不少养尊处优的权贵差点被当场吓晕。
直到他眼底的炽烈金光逐渐褪去，周围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台上的拍卖师像是生怕这位煞星反悔，赶忙冲着后台打了个急促的手势，场内重新亮起灯光。
周围不时响起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打听着这个坐在前排的恐怖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楼包厢里，酒德麻衣靠在天鹅绒围栏边。
一身黑色丝绒晚礼服，大开背的设计，露出线条分明的蝴蝶骨，脖颈间搭着一串珍珠项链，完美贴合了今天这场集会的主题。
她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半杯香槟，远远看着楼下林远的背影，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老板定的位置够远，不然刚才这波爆发，自己搞不好也要当众出丑。
别人只是被气息震慑，她可是实打实地见过这尊杀胚在地下矿洞里，徒手撕裂高阶纯血龙类的凶残画面。
“砰”
清脆的木槌敲击声从中央传来，打断了酒德麻衣的回忆。
舞台上，拍卖师见场内差不多恢复了秩序，伸手正了正微乱的领结，撑起职业的笑脸，宣布常规竞拍环节正式开始。
前期的流程推进的很快。
头几件是资料卡正面写的那些正规文物。
一只清乾隆的斗彩三足盘先上了台，起拍两百万。
场内参与竞拍的也就寥寥数人。
号码牌有一搭没一搭的举起，价码慢腾腾地爬过千万大关，接着便落了槌。
林远觉得有些无趣，除了参与的都是混血种，这场集会跟普通的拍卖会并无二致。
大家举牌叫价都十分克制守规矩，他预想中竞价急眼了，直接用言灵互轰的火爆场面并没有发生。
直到几件常规文物拍卖完，拍卖师清清嗓音：
“下面进入今天的特别环节，接下来我们将拍卖几件更‘特殊’的藏品。”
这话一出，林远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人群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场出现了一些骚动，之前对文物兴致缺缺的混血种们，顿时来了兴致，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第一件，十一世纪时期，十字军东征的秘银锁子甲。
拍卖师掀开推车上的红布，暗银色的金属暴露在灯光下，表面篆刻着细密的炼金矩阵。
“激活表面的炼金矩阵后，可以轻松抵御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射击，起拍价五百万美金。”
林远精神一振。
总算上了点有用的，昂热给他两千万的额度，应该就是冲着这些来的。
他举起手里的号码牌：“五百万。”
不少人转过头，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在认出那个举着号码牌的人是谁后，几个原本跃跃欲试准备出价的混血，又把举到半空的手又缩了回去。
之前拍艺术品的时候，这位爷一声不吭，这会一上龙族相关的物件，牌子举的这么快，看来是势在必得。
考虑到几分钟前他那恐怖的龙威，众人一时间都不敢吭声。
北美混血种的圈子拢共就那么大，在座的各大家族代表，居然没人认得出这张年轻的生面孔。
不过也就是萨克勒家族最近焦头烂额的事情太多，没派代表来，不然应该能认出林远。
来路不明，偏偏又实力强横。
在北美老钱们的眼里，这样的过江龙就是不可控的变数。
生意人向来最讨厌变数。
这件锁子甲固然是个保命的神器，但错过这次以后也许还能碰到。
可要是惹怒了这个煞星，往后还有没有“下回”都两说了。
拍卖师举起木槌，扫视台下，期待能有人站出来抬抬价。
时间一秒秒过去，除了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无人举牌。
作为拍卖师，他的收入直接跟成交价挂钩。
这件锁子甲正常成交价怎么也得接近三千万，现在遇上这个煞星，他心都在滴血。
等了半分钟，拍卖师无奈地落下木槌，挤出一个苦笑：“恭喜九十九号贵宾五百万底价，拿下这件秘银锁子甲。”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听得出来，大家的掌声都很勉强。
第一件拍品草草落槌后，侍者赶忙端起第二个托盘。
拍卖师一把扯下红布，似乎想尽快推进流程。
“下一件，来自冰岛遗迹的残缺龙纹拓片。”
“这上面记载了诸多至今未被破译的龙文，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林远再次举牌：“三百万。”
会场里的混血种们更老实了。
这玩意说好听叫有研究价值，说难听点就是块破石头。
如今早就不是拎着刀剑，靠言灵互相对轰的冷兵器时代，人类的热武器在很多的时候比言灵更高效。
上一件防御装备都没去抢，为了个纯研究用途的拓片去得罪煞星，更是不值当。
二楼包厢里，酒德麻衣满脸无奈。
她今天的首要目标就是拿下那块龙文拓片。
要是楼下有人抬抬价，她还能试试浑水摸鱼，但就是林远一个人举牌，她属实有些不想当显眼包。
不出意外，又是底价成交。
拍卖师机械地倒数三声，敲了下木槌。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远听到台上落锤声，觉得这次任务也挺简单的，想要的全都底价拿下，两千万还剩一多半，到时候剩下的钱是不是能进自己的口袋？
接连两件物品被底价拿下，主办方终于反应过来，不想再由着这个祖宗继续薅羊毛。
拍卖师按着耳麦听了几句指令，草草宣布今天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林远砸吧砸吧嘴，还有点意犹未尽，竟然就只有两件嘛。
在侍者敬畏的引导下，他去后台刷卡付了八百万，提着两个装有藏品的恒温箱走出剧院。
校长的黑色玛莎拉蒂已经停在台阶下方。
林远把箱子塞进后座，然后矮身坐进副驾。
“今天真是出尽风头啊。”昂热咬着雪茄打趣。
“我干嘛了？”林远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进去买点东西嘛，北美混血种素质真高，看我出价，大家都不争不抢，特别客气。”
这是实话，虽然第一次来这里，但林远总觉得拍卖会上的好东西，都得经历多轮竞价，翻上个二三十倍才算正常。
结果连续低价捡漏，让他对这里的参会者生出不少好感。
唯一的遗憾就是龙类相关的物品卖的太少，感觉有些虎头蛇尾。
昂热忍不住哑然失笑。
林远没在意老头的笑意，直奔主题：“校长，卡里剩下的一千两百万怎么办？”
昂热大手一挥：“你自己凭本事省下来的钱，自然是你的。”
林远捏着轻薄的卡片，恍惚了一下。
之前的校长奖学金，再加上施耐德教授批下来的奖金，全凑一块，连这笔巨款的零头都不到。
就在剧院里坐了会，竟然直接实现财富自由了。
横财降临的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都没什么实感。
“接下来去哪？”林远平复了一下心情，收好卡片。
“先陪我去宴会的庄园，见一位老朋友。”昂热发动车子，将车辆汇入主干道。
玛莎拉蒂驶出市区，向着芝加哥郊外一路飞驰。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放慢速度，驶入一座奢华的私人庄园。
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向外延伸，深处高耸的建筑，让林远以为自己进了一座城堡。
眼下时间还早，庄园前的空地上只零星停放着几辆豪车。
昂热的车刚停稳，一个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矮小人影已经等在车外了。
车门打开，老人先开口问候道：
“欢迎啊，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昂热跨出车门，扣上西装的纽扣：“是啊，好久没见了。”
“自从1941年12月7号，我们在珍珠港的结盟谈判进行到一半，被防空警报打断。那些该死的日本轰炸机发动空袭......距离那年，有六七十年了。”
“想起来了。”老人感慨的点点头。
“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宣战，让我们之间的结盟谈判被迫暂停。”
两人的影子在黄昏的余晖下交汇。
“这么一停，就过去了大半个世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