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起初以为,这座大厅的壁画和之前的甬道内看到的一样,无非是些歌颂法老平生或者描述古埃及神祗的故事。
但随着手电照亮眼前的画面,她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幅画,是一头双翼遮蔽天空的巨大黑龙,祂端坐在云端的王座上,俯瞰并统领着麾下众多的巨龙。
随着时间推移,臣服于王座下的族群日益庞大,端坐高天的至尊似乎厌倦了繁杂的统治。
黑龙振翅飞向支撑天地的世界树,折断一根树干,随后拔下自己胸前的一片逆鳞。
融合世界树与至尊的血肉,一条白色的巨龙在光芒中诞生。
白龙的体型几乎与黑龙不相上下,祂继承了仅次于黑龙的无上伟力,代替至尊管理龙族。
在随后的年时代里,黑白双龙翱翔于天际,统治着数以万计的巨龙,那是整个龙族文明最强盛黄金时代。
但很可惜,龙族似乎也要遵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的原则。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龙不再满足于屈居黑龙之下,祂振动双翼,向云端的至尊喷吐出背叛的火焰。
约三分之一的龙族跟随白王成为叛军,余下的龙类忠诚于黑龙,这是所有龙族都参与的战争。
壁画上,无数巨龙在云端厮杀,喷吐龙息,毁天灭地。
古埃及的工匠用充满张力的线条,展现出这场战争的惨烈。
残肢断翼填满整个画面,各色龙类的尸骸堆积成山。
鲜血汇聚成汪洋,残骸如暴雨般坠落,大地被龙血染成赤红。
最终,黑龙战胜了白龙。
祂的威力无可匹敌。
战败的白龙被钉在擎天铜柱上,随后将其投入冰海深处。
铜柱在海面上划出长达百里的裂痕,白龙继承于黑龙的伟力,令祂即使战败,也无法被杀死。
黑龙为了封印祂,控制洋流汇聚于此,将这片海域冻结,化作世界上最冰冷的死地。
冰海成了白龙永恒的处刑之地。
“黑王......还有白王。”诺诺盯着墙上的画面,激动的说道。
学院的《冰海残卷》里,关于白王叛乱只有几句语焉不详的记载,别说有战斗的细节,就连始末都没有记载清楚。
她回过神,立刻掏出手机对着墙壁连拍数张照片。
对于一直致力于研究龙类历史的秘党来说,这些浮雕的价值无法估量。
故事并未随着白王的陨落而画上句号,拍完照之后,诺诺继续往下看去。
在战争结束后,一头新的白色巨龙出现在画面里。
那是白王麾下最强大的次代种,整幅长卷中除了至高无上的黑白双龙,再没有任何一头龙类能与之比肩。
但这头巨龙在叛乱中缺席了。
那场惨烈的厮杀中,祂像幽灵般蛰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无数同族的惨死,甚至看着自己的君主被黑王钉在铜柱上。
祂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叛乱的胜利,而是君主的遗产。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这头隐忍已久的次代种才终于露出獠牙。
祂趁着海域封冻的间隙,潜入冰海,盗走属于白龙的逆鳞。
林远认出了这片龙鳞,正是“玛亚特之羽”。
为了躲避清算,这头次代种逃至环境恶劣的沙漠腹地,用那片蕴含白王精神权柄的逆鳞,构筑了名为“杜阿特”的尼伯龙根。
在这幅壁画的最末尾,还画着一座孤悬于东方汪洋中的狭长小岛。
诺诺凑近看了看,认出那正是日本海域。
到了这里,壁画的叙事风格出现明显的割裂。
不仅刻痕偏浅,还没有上色。
工匠仅仅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充满野心的图景。
画面中,这头白王一系的次代种潜入日本海域,找到一枚白色的茧,将之吞入腹中。
“等等......这枚茧......白王难道还没有死亡。”诺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在秘党的历史里,经过六个纪元冰封,白王力量衰竭。
黑王将祂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火山,化为灰烬后又吞噬了那些灰烬,取回自己当初赐予白王的力量。
可墙上的画面却昭示着那位曾经的白色君主,竟然在东方岛屿的海床深处,留下一枚等待复苏的茧!
在那之后,次代种的形态发生蜕变,祂的外形变得和壁画开篇时的“白王”一模一样。
端坐于云端的王座之上,脚下是万千臣服的龙类。
短暂的震惊过后,诺诺看懂了那头次代种的野心。
“我明白了,这是祂为自己规划的未来。”
“这头白王血裔,利用‘杜阿特’不断收割灵魂积蓄力量。祂在等一个时机,等自己足够强大,然后前往日本,去吞噬那枚属于白王的茧,让自己加冕为新的白王!”
如今黑王早已不显化于世间,一旦让祂得到白王的权柄,其余的初代种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祂将会成为这个时代唯一的至尊。
“事情麻烦了。”诺诺脸色苍白,像是被壁画上的内容震惊到了。
“我们得先退出这里,呼叫学院提供增援,这次面对的可能是一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次代种。”
“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阴影深处传来一个沙哑而阴冷的声音。
伴随着脚步声,一名身披黑袍,脸上扣着纯金胡狼头面具的祭司缓步登场,几具裹满绷带的木乃伊跟在他身后。
诺诺立刻抬枪瞄准:“不许动。”
黑袍祭司对诺诺的枪口视若无睹,一副吃定二人的样子,语气中满是轻慢。
“真不错啊,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走到这里来,我还以为外面的沙暴,和那些饥饿的圣甲虫,能把你们解决掉呢。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要顽强一些。”
“但是,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伟大神明登临王座的计划,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你们的灵魂,将成为神明苏醒的......”
说到一半,祭司察觉到什么,看向诺诺:“你身上带着‘杜阿特’的印记,你早已被主人预定了。”
“哈哈哈哈哈,那就更好了。”
伴随着他的笑声,簇拥在四周的木乃伊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向前踏出一步。
这些怪物生前都是实力强大的混血种,死后经过古埃及秘术炼制,除了无法使用言灵,几乎和生前并无区别。
再配合自己言灵“王之侍”的强化,即使是一整支混血种小队,祭司也不怕。
之前那些准备充分的盗墓贼,最后也都变成这些死侍的血食。
面对疯狂输出反派语录的祭司,林远并没有急着拔刀。
他的视线扫过祭司身上的黑袍,又看了看那张面具。
这套经典的埃及反派穿搭,让他想到《木乃伊》里的“伊莫顿”。
虽然眼下不合时宜,但林远就是好奇。
他伸手,像是找老师提问一样:“请问,有遗言环节吗?”
这给祭司整不会了,这不是自己的台词嘛。
祭司傲慢地哼一声:“既然你急着拥抱死亡,我不介意赐予你留下一句遗言的仁慈。”
“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祭司总觉得今天自己这话说出来,有点没有气势。
“我就想知道,你有头发吗?”林远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祭司愣住了,竟然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后光秃秃的脑袋。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猴耍了。
“这就是你的遗言?!”祭司恼羞成怒。
“那你可以带着这个问题下地狱了!”
“我靠,还真没有啊?”
林远乐了,这么恼羞成怒的,看来是真没有头发啊。
“没头发,带个木乃伊小弟,还要复活什么神明......好家伙,还真来《木乃伊》片场了呀。”
他指着那个祭司调侃道:“喂,你是不是叫伊莫顿呀?”
祭司听不懂《木乃伊》和伊莫顿是什么梗,但他看出来了,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是在耍他。
“无知的蠢货!”祭司怒吼一声,挥动手里的权杖。
身后的四具木乃伊死侍,朝着林远和诺诺冲了过来。
诺诺连开几枪。
子弹击中木乃伊的躯干,却只在那些绷带上打出几个浅浅的弹孔。
这些完全由炼金术驱动的死侍,不仅硬度惊人,更是没有痛觉,子弹对他们几乎造不成什么伤害。
眼下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林远不准备继续戏耍对方了。
他活动一下肩膀,拿下背后的关刀。(全文的薙刀已经作出修改,统一为关刀。)
这四个木乃伊看来就是祭司的底牌了,那就先把他的底牌撕碎,然后再问问“玛亚特之羽”的下落。
林远迎着怪物,关刀横斩而出。
白色的半月形剑气掠过,从四具木乃伊死侍的腰间横扫而过。
“噗通、噗通......”
战斗刚开始,便利索地结束了。
四具木乃伊死侍,被剑气拦腰斩成两截,整齐地倒在地上。
祭司被这一幕吓傻了。
他以为眼前只是两个普通混血种,凭运气才走到这里。
可没想到对方一出手,竟然秒杀了他的四位死侍。
这可是大祭司为了确保这处炼金法阵的安全,特意给他的底牌,每具木乃伊的实力都在他本人之上。
但在仅仅一击,就被林远拦腰斩断。
祭司常年待在埃及地下,没接触过东方那些光怪陆离的玄幻小说,脑子里压根不存在“剑气”这种概念。
作为一名高阶混血种,他对能量的感知十分敏锐。
刚才那一击挥出时,不仅没有龙文共鸣,也没有引发元素波动。
那根本不是言灵。
祭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别......别杀我!饶命啊!”他开始疯狂求饶,和刚刚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问你答,如果好好配合,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林远将关刀插在地上,向祭司走去,他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但是如果不让祭司彻底绝望。
他又怎会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呢,毕竟诺诺身上还背着“杜阿特之梦”的诅咒。
眼下他要用绝对的实力碾碎敌人的一切幻想。
就在林远距离对方仅剩几步之遥时,跪地求饶的祭司突然抬起头,一把扯下脸上的胡狼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扭曲的脸庞,在他的眼眶中,正燃烧着两团浓郁的血光。
他盯着林远的眼睛,露出阴谋得逞的狞笑。
“你还是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