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一边解释,一边向后退去,直到边缘才停下脚步,看向站在林远身边的凯撒,语气恭敬:“少爷请到这边来,炼金法阵一旦激活,是不分敌我的,您最好避让一下。”
凯撒没有动,既然说了要在罗马尽地主之谊,就没有把客人留在陷阱里的道理。
林远倒是很放松:“没事,这种程度确实威胁不到我,但你待在这儿,我可能还要分心保护你。”
凯撒听出了林远的游刃有余:“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说罢凯撒不再坚持,来到帕西身边。
眼见少爷就位,帕西抬手撑开了言灵·无尘之地。
一圈半透明的屏障将二人笼罩在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做完准备,帕西对二十三名骑士微微颔首。
像是收到指令,骑士们整齐地抬起双手,拔出背后的重剑。
倒转剑尖,对准脚下地砖上预留的十字凹槽,用力向下掼入。
“咔哒”
剑刃严丝合缝地没入石槽。
随着剑刃归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地面席卷开来。
紧接着一缕缕暗金色的纹路,以石槽为起点,顺着砖缝迅速向外蔓延,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编织成一张铺满整个大厅的巨型法阵。
神之卫队的气息借由脚下的法阵连成一片。
几乎在同一时刻,二十三名骑士齐齐开口。
古老的龙文音节在穹顶下共振,像是石子投入清泉,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终汇成铺天盖地的嗡鸣。
整座礼拜堂都在震颤。
十二使者与殉道者们的雕像,眼窝里渗出金色的光芒,仿佛获得生命,加入这场恢弘的吟唱。
在磅礴的精神力作用下,穹顶上的圣经故事像是活了过来,金色光芒从天而降,天使展翅盘旋,云端的宝座上隐隐有模糊的身影端坐。
仿佛天国降临凡间,带着令人窒息的神威。
换做普通的混血种站在这里,哪怕是A级血统,大概也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大脑会在庞大的信息流下崩溃,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但林远只觉得吵。
这种程度的精神压迫,对他来说就像蚊子在耳边打转,那些仿佛拥有生命的雕像和天国异象,在他的感知中也都只是精神幻术的投影,手段远不如埃及地宫里的次代种玩的高级。
一旁维系着“无尘之地”的帕西目光紧紧盯着法阵中心的林远。
他注意到身处风暴中心的林远,眼底依然是黑色,并没有亮起黄金瞳。
加上他那有些松垮的站姿,帕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已经被庞大的信息流剥夺了感知,大脑进入宕机状态。
“林远先生如果觉得无法坚持,只要跪地忏悔,试炼自会解除。”帕西适时开口提醒,声音透过“无尘之地”的屏障传出,显得有些失真。
S级如果愿意,继续为秘党所用,那就是宝贵的财富,他也不希望林远在这里受伤。
法阵中央,林远满脸疑惑的看向帕西。
“啊?仪式已经开始了吗?”他眨眨眼,语气十分真诚。
“我还以为在做开场的准备工作呢,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搞得我黄金瞳都忘记开了。”说完林远眼中适时浮现出黄金瞳。
帕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愣愣看着满脸无辜的林远,心底觉得无比荒谬。
教廷传承数千年的试炼,竟然对他无效?
维系法阵的神之卫队骑士们更是感到莫大的羞辱。
作为教廷最锋利的兵器,他们何曾被人这般无视过?
眼中的黄金瞳爆发出夺目的光泽,地面上的暗金纹路变得更加刺眼,显然炼金法阵被运转到了极限。
龙文吟唱的声音变大,交织成宏大肃穆的圣灵咏唱。
半空中虚幻的神国愈发逼真,光辉的圣灵从云端俯冲而下,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即便退到边缘,又躲在“无尘之地”的范围内,凯撒还是几乎要晕厥过去。
帕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需要分出更多精力维系言灵才勉强稳住。
林远察觉到周围的精神能量确实又增强了,但依旧没法掀起波澜,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无聊。
就这?这也算神之试炼?
名字起的牛逼哄哄,结果实际真让人失望啊。
林远不由得再次产生疑惑,混血种的实力实在太弱了。
无论是芝加哥的康拉德,还是加图索家派去德国的暗杀小队,又或者眼前被吹得神乎其神的教皇利剑。
他都看不到丝毫可能战胜纯血龙族的方法,那远古时期,人类到底是怎么战胜那些动辄百米又掌控元素的纯血龙类呢?
就算有“登神之路”这样的技术,那第一次开启仪式所需要的次代种龙躯,又是哪个猛人打来的?总不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咏唱,半空俯冲而下的虚幻圣灵已经逼近林远头顶。
化作实质的狂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向后扬起。
林远这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望向前方的骑士们。
“真是有些扫兴啊,如果没有别的手段,试炼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黑红色的风暴以他为中心,悍然扫向四面八方。
沉闷的爆炸声在空气中炸开,穹顶之上的圣灵如青烟般被这股气势吹散,笼罩在中殿上方的神国异象也在这股霸道的气魄面前一触即碎。
神之卫队的骑士们齐齐变了脸色。
在教廷千百年的记录里,受洗者面对“神罚”只有苦苦支撑,从未有过反击的先例。
然而不待他们有所反应,黑红色的风暴已然碾过他们。
顷刻间,二十三人如遭重击,接连昏倒过去。
沉闷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教堂内此起彼伏,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大殿内重归死寂。
林远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身影,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帕西已经完全看傻了,他想过林远可能可以扛过试炼,但做梦也没想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教廷存续千年的神之试炼,这应该是头一回,有人能凭借自身的威压将神之卫队震晕过去。
他必须立刻汇报,林远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家族的预估。
这根本不是下一个昂热,是一个全新的传奇,根本无法被掌握的传奇。
一旁的凯撒看着横七竖八的骑士们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显然对家族吃瘪感到十分愉悦。
“试炼这就算结束了吧,但我怎么没感到什么提升啊?”林远疑惑地看向帕西。
“如果耍我的话,我可是会发飙的哦。”
说到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冷笑。
还没等帕西想好怎么圆场,教堂深处的内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从圣母祭坛的后方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位老人,穿着洁白的法袍,头戴白色小圆帽,左手拄着一节金色的牧羊杖。
在他身后跟着五位枢机主教鱼贯而出。
即便林远对西方宗教一窍不通,但看着老人的排场和打扮,大概也能猜出,这就是当世教皇,本笃十六世。
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反倒是他的继任者方济格,在林远穿越前的互联网上名声还不错。
老人越过那些昏倒在地的骑士,脸上带着悲悯的笑容。
“惊扰到贵客,实在是失礼。”
他声音不大,却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在空旷的穹顶下层层回荡,每一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
只是地上的骑士们都晕死过去,也不知道所说的“失礼”究竟是在斥责谁。
教皇沿着中殿缓步走到林远身前,牧羊杖轻点地面,微微颔首。
随即抬起右手,手背朝上,悬在半空,似乎在等什么。
林远看着那只满是老人斑的手,有些纳闷。
这姿势也不像握手啊?
他对西方宗教里的繁文缛节可谓是一窍不通,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教皇在等他进行“吻手礼”。
在天主教的礼仪中,觐见教皇之人应单膝跪地,俯身亲吻教皇的手背,以示虔诚与敬意。
林远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认为老头在跟他闹着玩,想试试他的反应速度。
于是在帕西与凯撒惊骇的目光中,林远伸手在教皇手背上“啪”的拍了一下。
“大胆!”
教皇身后的主教们大惊失色,指着林远的手都在发抖。
教皇自己也愣住了,他本以为面对整个天主教世界的精神领袖,这个来自东方的混血种就算再桀骜,也会单膝下跪,亲吻自己手上的渔夫戒指,以示敬意。
没想到,竟直接拍了他一巴掌。
不过教皇很快恢复平静,他抬起牧羊杖轻轻一挡,制止住身后红衣主教们。
“不可对贵客无礼。”
主教不甘心地退回身后,但看向林远的眼神充满敌意。
教皇重新看向林远,眼神温和,仿佛刚刚的小插曲没发生过一样:“加图索家一直向我盛赞,阁下是秘党数百年来最锋利的剑,因此,我愿意为阁下开启这项试炼。”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骑士,语气有些遗憾。
“只是可惜,这些骑士们修行还不够,没有发挥出试炼的全部威能,还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实在有些丢人。”
林远看着眼前的天主教精神领袖,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明明被自己轻松打倒,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是因为力量反噬,要不怎么人家能当教皇。
这脸皮厚度只怕堪比教堂的承重墙。
见林远没有说话,教皇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但无论如何,你终归是通过了试炼,按照古老的传统,可以进入内殿接受神明的洗礼。”老人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内殿。
“那才是帕西先生所说,增强精神类言灵抗性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