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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赞同凯皮欧的提案吗？”
在凯皮欧离开后，康诺看向了自己的养子罗伯特.基里曼。
罗伯特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消失不见，只在嘴角还残留着些许微笑。
刚刚罗伯特在凯皮欧面前的表演让康诺稍觉古怪，他总觉得罗伯特似乎对凯皮欧有些过于上心了。
“他提出的方案的确很诱人，我不介意他们拥有财富，只要银行的控制权在马库拉格政府的手中就行。”
康诺倚靠在沙发上，喝干净了杯中最后一点红茶，声音带着些疲惫，
“可是凯皮欧，我总是觉得他另有所图，你似乎也对他很上心————别告诉我你真的被糖果收买了？”
听着自己父亲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罗伯特只是笑了笑。
“将银行业收回马库拉格的政府手中是必须的，但凯皮欧的确另有所图。”罗伯特说道。
“你和周云老师有什么私下的计划？”康诺看着罗伯特的表情，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背后有周云的手笔。
他叹了口气，摊开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有秘密都不给爸爸说了。”
“父亲！”这玩笑般的话语反倒让罗伯特有点着急，“我不是这样想的！”
罗伯特迟疑了一下，打算整理下语言，向康诺介绍一下他们的计划。
此前之所以没有告诉康诺，一是周云和罗伯特对这计划暂时也只有粗糙的安排，二是担忧康诺态度发生改变引起凯皮欧的怀疑。
如今凯皮欧既然已经上钩，那他也可以————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你父亲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康诺摆了摆手，示意罗伯特无需多言，“不用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我对那个领域——伊利瑞姆人称之为阿傩思的领域——并无太多了解，关于那个领域的事情，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知道那个领域具有强大的力量，力量总是令人沉迷的。”
“但有些事情，最终仍要由现实决定，仍要寄托于刀与剑，以及......”康诺看向了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繁琐的工作、文件、发展安排、经济政策，这些更加无聊透顶的东西。”
“我明白，父亲。”罗伯特轻轻颔首，“那个维度的力量终究只是工具，而非实现愿望的神灯，老师也告诫过我：向那个维度祈求一切的人，往往也会失去一切。”
康诺笑着点头，“周云老师是个好老师，你可以信赖他。”
敲门声响起————
康诺抬起眼睛，看向房门，“进来。”
一位女仆推开一道门缝，“大人，贾兰阁下造访了。”
“哦？那邀请他进来吧。”
女仆离开后，康诺看向了罗伯特。
“来得这么巧，莫不是来给凯皮欧当说客的？”康诺说道。
“贾兰一直跟随您的政策，即便凯皮欧暂时说服了他，只要您明确表示反对，他想来也会反对的。”罗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按照周云和他之前的推测，贾兰应当是被腐化后才转而和他们为敌的。
还有一点，他们从大祭司们的口中确信了，马库拉格的大祭司除去伊姆霍特普是靠着随身携带黑石护身符外，皆有其背后神性的庇佑。
而身为执政官与战争之王的康诺相当于战争之神的大祭司，蒙受战争之神和历代战争之王魂灵的庇佑。
而身为执政官和大法官的贾兰相当于次一级的祭司，虽不如康诺，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被战争之神庇佑。
除非贾兰自己背弃了战争之王的道途，违背了马库拉格的传统，自愿腐化堕落，否则此刻的贾兰，应该还是盟友。
“....不过我们希望您同意，配合凯皮欧的行动。”罗伯特补充道。
周云和罗伯特的计划，需要让凯皮欧的计划得以实现。
用周云的说法，他只需要改变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让凯皮欧的整个计划逆转，反过来影响那所谓初啼之神的领域。
“我明白。”康诺没有多问，他对罗伯特和周云表现了完全的信赖。
或者说，康诺正在教导罗伯特如何使用信赖。
统御的关键不在于事无巨细，即便是最伟大的君主也不可能事事皆知，信赖才是统御之道的关键。
倘若不依靠信赖，而依靠事无巨细统治，向臣下展现出一副全知全能的模样，臣下就会默认其主知晓一切，反而会让统治者忽略一些关键的信息......
“康诺！”贾兰的声音响起，他推门而入，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贾兰是个健壮且富有生命力的男人，身高比康诺还要高，总是自信又满是活力。
马库拉格城中有些人认为贾兰不过是康诺的橡皮图章，但罗伯特一直认为他和康诺是马库拉格元老院中少有的、能称之为政治家的人物。
他和康诺之间也具有真正的信赖。
“罗伯特！我的大明星小朋友！”贾兰看向罗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父亲终于放你登上马库拉格的政治舞台了。”
“我还需要锻炼。”罗伯特只是微笑颔首，他没有做过多的伪装。
“那我退下来，你来当执政官和大法官锻炼一下————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找你父亲先聊个事情。”
“你来给凯皮欧当说客？”康诺闻言哈哈大笑，示意贾兰坐在自己的对面。
“还真是，那老小子给的太慷慨了。”贾兰坐在了康诺的对面，“依我之见，我们很难获得更高的价码了。”
“罗伯特也是这样认为的。”康诺点点头说道。
贾兰看向了罗伯特，“好小子，已经开始影响你父亲的决定了，你要取代我成为二号人物了。”
罗伯特只是笑了笑，“我还差得远呢。”
“啊哈哈，我看不远了，希望你们父子还能给我留个位置。”贾兰戏谑一句，然后扭头又看向康诺，“而且康诺，说实话，只要银行到了我们手上，到时候谁来担任关键职务，给平民贷款的税率是多少，银行的营收多少，给贵族们分成多少，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
“是啊，谁管理财富，谁就是财富真正的拥有者。”康诺点头认可，“这也是让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凯皮欧一伙这是要把日后的富贵，完全寄托于我们的仁慈，我不认为这背后没有别的目的。”
“我认为其目的可能是宗教，是那些神殿。”贾兰点点头说道。
“哦？”这让康诺稍抬起了脑袋，引起了注意。
其实康诺对此也有所猜测。
“你也知道，大祭司们倒是还恪守过去的道德，但祭司们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他们中许多和贵族交往过密，许多贵族家的次子也会被送入神殿，成为祭司。”
“依我之见，他们是想要把富贵寄托在宗教、神殿之上，靠着出卖银行业换取自己的人成为大祭司。”
康诺点点头，他认为贾兰所言很有道理。
神殿被褫夺银行职能，如此大的变动，如今的列位大祭司们必然是要退位的。
而其继承人......康诺摇了摇头，如今祭司中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子弟出身。
如果大祭司退位，大部分神殿的的确确会落到贵族的手中。
这也是康诺此前一直在犹豫的原因。
“所以我始终没有答应凯皮欧，他所图甚大。”康诺摇了摇头说道。
“是啊，不得不小心。”贾兰连连点头，同时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但既然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倒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
贾兰取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你瞧，我统计了神殿的祭司出身，其中八成是出身贵族，剩下这些出身平民的就是我们可以接受的选择了。”
康诺接过了这份贾兰整理好的文件。
“倒是让你费心了。”康诺笑着翻开了文件，目光开始扫过这份名单，很多小神殿的祭司几乎都是贵族，只有几个大神殿的祭司中存在一两个平民出身的。
“小神殿的祭司可以让给他们一些，大神殿的祭司最好都是平民————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神殿、拉克斯洁净花园、西默内塔神殿这几个是重点。”
“你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吗？”
康诺从文件上抬起眼睛，看向贾兰，随口问道。
“我的意见是，大祭司们就算退下来，仍然具有政治影响力，新的大祭司最好还是他们的人，让他们去平衡贵族们。”贾兰微笑着说道。
说着，他像是随手一指般指向了康诺手中的文件。
“你看，例如西默内塔神殿，作为统治了六分之一马库拉格人信仰的神殿，六个祭司中居然出了利波那个罪犯，剩下五个中又有四个都是贵族出身。”
“我想他们的大祭司塔提乌斯软弱无力，对西默内塔神殿的控制力已经很弱了，为了平衡贵族，我们应该早点把他换下来。”
“他的弟子塔西陀兴许是个不错选择————哎？小罗伯特，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贾兰看向罗伯特，好奇地问道。
“不，没事，贾兰叔叔.....”罗伯特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愤怒。
指向贾兰的悲伤，指向混沌的愤怒。
他在心底里向着周云说道：
+老师，我注意到：贾兰已经被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