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1 莱恩，这是一份礼物

莱恩.艾尔.庄森并不了解那个男人，那个也许是他父亲、是他缔造者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他记忆中的带着少许不同，外表、存在、力量都截然不同，但莱恩能确信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当那个男人试图消耗掉他在卡利班的躯体，给予莱恩惩罚时，莱恩野兽的直觉让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本质。

那是一个黄金的王座，君主端坐其上，为一个更大的理想蒙受永世的折磨。

那是一颗冰冷漆黑的太阳，俯视着芸芸众生，如此漆黑、如此可怖又如此充满怜悯。

那就是自己的灵魂之父，那就是自己的缔造者，莱恩无比确信。

莱恩是他缔造的剑，莱恩是他为了实现一个更伟大梦想的武器。

剑需要有人把握，武器需要有人操控，否则剑便会感到孤独，感到生命毫无意义。

莱恩曾经就处在那样的状态中，他在卡利班上成为骑士、庇佑众生、试图终结巨兽、统一卡利班，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在试图模仿父亲赋予他的理想，为自己这把利刃寻得一个指向的方向罢了。

所以他站在莱恩的身边，让莱恩的孤独感被排解了许多。

不过，莱恩在他身上得到的并非只有孤独感的排解，还有困惑，沉甸甸的困惑。

莱恩猜到了，他的许多兄弟身边应该都有那样一个父亲的化身。

莱恩好奇父亲如何与其他兄弟相处，莱恩曾被一位兄弟的锤所击中，那柄战锤放在他的武器库中，他能感受到锤上的信赖。

父亲信赖那个用锤的兄弟，用锤的兄弟也真挚地信赖着父亲。

莱恩的胸口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他和父亲之间并没有这种信赖。

他和父亲之间只有沉甸甸的困惑。

莱恩看不懂自己的父亲。

父亲似乎真的在扮演一个骑士团的学徒，他饥渴地阅读着骑士团的文献、学习着骑士团的剑法和锻造，和骑士团的其他学徒、侍从和骑士建立着连接，他看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恩常常站在廊桥上凝望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和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和拉米尔、和阿玛迪斯......甚至和卢瑟建立起了真挚的信赖，那种信赖比他和莱恩之间的还要更厚重。

这并不意味着父亲不信赖他。

不，那个男人觉得他是可靠的。

莱恩还记得前几天，他挥出那一剑后，那个男人向他说的话语。

“谢谢你，莱恩，多亏了你这一剑。”

莱恩因这一句话而欣喜。

但这种信赖是不同的，那个男人信赖他是因为他是可靠的，而其他人明明远不如他，在更大的危机中也不如他有价值，但那个男人就是乐意于付出真挚的信赖.....那是萌生于更亲近关系的信赖，男人对莱恩的信赖则更接近于一个可靠的同事。

那种微妙的感受盘踞在莱恩的胸腔之中。

这让莱恩更加不可遏制地去观察那个男人。

他真的很特殊，很让莱恩感到困惑。

莱恩看着他去了那个临近森林的村子，和那个叫考斯韦恩的孩子长谈，那孩子犹犹豫豫不加入骑士团，说想要等几年，等到家里的生活变好一些，等到姐姐嫁人了再来。

如果是莱恩，大概会选择直接带走那个孩子，那孩子的剑法天赋太卓越了，他太有价值了，但那个男人只是笑了笑，同意了考斯韦恩的看法。

莱恩看到那个男人开始研究怎么改进骑士团的动力甲，看到他把锻造的技艺教导给了那些军械库的骑士，当骑士团的军械师因自己技艺进步的时候，他也在笑。

莱恩看到那个男人时常和扎哈瑞尔、内米尔他们呆在一起，他和他们切磋剑术，然后一次次拉起被打倒在地的他们，同那两个孩子长久长久地谈心。

还有卢瑟，那个男人常去马棚给夏儿投喂萝卜，也便常常遇到卢瑟，然后他还会和卢瑟谈很多事情，聆听卢瑟的想法，再给出自己的意见。

莱恩不该听那些谈话，但是他忍不住......周云和扎哈瑞尔、卢瑟和内米尔的谈话常常和莱恩有关。

那个男人总是告诉其他人：要信赖莱恩，要相信莱恩的决定。

但他却始终没有和莱恩一起谈谈，他最近一直泡在军械库里，连面都见不到几次。

这让莱恩胸腔中复杂的感受越来越深了，他忍不住想要和那个男人谈一谈了。

于是，他站在了军械库之外。

他看到军械骑士们围绕在炉火之旁，环绕在一台刚刚锻造而出，组装成型的动力甲旁。

弗奈斯穿上了那身动力甲，尝试活动这动力甲，军械库的骑士们齐声发出了欢呼。

周云也站在其中，他没有欢呼，但他的嘴角带着微笑。

莱恩能感受到他有真实的喜悦。

这也是莱恩困惑的点，一位理想广阔到能覆盖整个银河的君主，为何会为了一颗小小星球上一套动力甲的小小进步而喜悦？

不光是这一点，他会因卢瑟对莱恩多了信赖而喜悦，会因考斯韦恩的康复而喜悦，会因扎哈瑞尔和内米尔剑法的进步而喜悦......

似乎只要有什么东西变得比原本更好了一些，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了一些意义。

“莱恩？”他注意到了莱恩，看向了莱恩。

这个军械库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军械库骑士看向莱恩的眼神带着敬畏。

刚刚那种洋溢着喜悦的空气似乎因为莱恩的出现，而在刹那被冲散了。

周云看着莱恩，他忽然想到了前世曾经看到过的一个评价。

莱恩是与帝皇最相似的原体。

他们都有令人敬畏的能力。

荷鲁斯、伏尔甘、安格隆和黎曼.鲁斯算是一种类型，他们更容易让人感到亲近，与他们相处像是共事的兄弟。

罗伯特.基里曼、圣吉列斯和福格瑞姆算是另一种类型，他们更容易让人产生尊敬，与他们相处像是君主与臣子，但他们不会令人恐惧，反而容易产生赤诚的情感。

罗格.多恩、佩图拉博、莫塔里安和费鲁斯.马努斯则是第三种类型，他们具有令人尊敬的才能，但若要让人与他们产生更亲近、更赤诚的情感，则要困难得多。

康拉德.科兹独自一个类型，他只带来恐惧，不带来尊敬和爱。

莱恩也是独自一个类型，他带来的尊敬和恐惧同等沉重，就像是骑士和巨兽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上。

“我们做了一个新型号的动力甲，伏尔甘型。”周云拍了拍身边弗奈斯身上的动力甲，微笑着说道，“这是一份礼物，莱恩，但不会是最后一份。”

这是一份来自伏尔甘的礼物，周云没办法在这里直接说出来，但他相信莱恩能理解到。

弗奈斯瞪圆了眼睛看着周云，附近的军械骑士们也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仿佛比起周云拿出的肌肉纤维束，周云敢这样和莱恩交流更令他们震惊。

礼物......周云的话语让莱恩迈向他的步子僵了一下。

周云最近泡在军械库里，研究动力甲，是在带给他一份礼物。

这个念头在莱恩的脑袋里盘旋了几个来回，以至于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卢瑟也送过莱恩礼物，但那并不一样......

卢瑟赠与莱恩的东西，莱恩可以用一句“是把好剑。”之类的方式回应。

但周云......莱恩如果这样回应是否会显得不够尊敬呢？

可是周云也警告过莱恩，在骑士团内要把他当成普通骑士对待，不要让其他人觉得奇怪。

“有什么事情找我吗？”周云注意到了莱恩的表情，他微微挑起眉毛，莱恩露出这副表情，莫非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我想和你聊些事情。”莱恩最终也只是这样说道。

他感觉有些事情太复杂了，以至于连他都不懂该如何应付。

“好。”周云微微颔首，跟在莱恩的身边离开了军械库。

等到莱恩和周云离开了军械库，军械骑士们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都挂满了汗水，身体肌肉都有些松软无力。

“太可怕了，今天的莱恩爵士格外的让人畏惧。”

“不敢相信，周云居然还敢和莱恩爵士说话......”

“.......甚至是那样说话！我曾经听别的骑士评价过，周云那孩子精神头有点不正常，有点疯，现在看来真对啊。”

“废话，他要是不疯，哪来的胆子偷了卢瑟爵士的马，一个人去狩猎傲格约巨鹰？他当时连动力甲都没穿啊。”

“这可能就是天才的代价吧，和莱恩一个道理，天才的思维总是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

弗奈斯穿着第一台伏尔甘型动力甲，听着军械库骑士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忍不住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弗奈斯自诩自己看人的本事和看金属的本事一样优秀。

当年卢瑟带着莱恩回来的时候，他就问卢瑟从哪里捡回来这么一头巨兽。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仍然认为自己当初的评价没错。

这次.....不知他的判断对不对。

“莱恩和周云......”

“这俩人的关系中，为什么莱恩才像是弱势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