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水从安格隆的身上划过,卷着蒸汽将他身上那污浊的灰黑血液洗得一干二净。
这些血液来自网道中聚居的野性怪物,那些生物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恶意,它们没有手臂,只有一连串不规则的附肢连接在破布一样的躯体上。
它们会用这些附肢悄悄爬上奥特拉玛的舰船,潜入舱室之内,将船员屠戮殆尽,然后包裹在黑色囊袋之中,带回它们修建的、那些堵塞网道交通的巢穴之中。
安格隆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追踪那些恶兽的踪迹,找到了它们的巢穴,将其付之一炬。
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保民官,这是罗伯特给予安格隆的名号与职务,罗伯特希望安格隆以此身份捍卫奥特拉玛的人民,保护人们的权利。
法罗斯灯塔点亮之后,许多分散在极限星域之中、掌握着亚空间航行技术的星球派出了自己的代表舰队,前往了马库拉格,其中大部分是人类,一些仍与努色瑞亚和马库拉格上的人们相似,另一些则与旧夜分别之时相去甚远。
但罗伯特展示出了高超的政治水平,在一连串让安格隆炫目的合纵连横之后,所有聚集于马库拉格的人类文明都达成了友好协议,奥特拉玛开始以马库拉格为中心诞生。
除了人类之外,还有一个并非人类、带着恶意的种族与奥特拉玛接触了。
灵族————周云用这个词称呼他们。
那些纤细、恶毒、修长的异形与曾经向安格隆施加诅咒的舞者与巫师属于同种。
这些灵族在它们帝国的大陨落之后沦为了海盗、劫匪和歹徒,同一些其他安格隆叫不上名字的种族一同劫掠着现实宇宙中的航线。
安格隆率领着舰队杀入了藏在虚空之中的据点,荡平了那些灵族海盗,解放了被灵族奴役的人类。
那场战斗更让安格隆安心,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得胜利,他知道自己的斧刃一定能夺走那些异形的生命,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带着大家安全回去。
现实宇宙中的任何一场战斗,他都不曾担忧。
但清理那些恶兽需要深入网道,网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网道中的时间、空间还有物理法则都是错乱的,罗伯特教导安格隆依靠自己的意志让网道屈服,但安格隆不擅长此道。
他不得不担心自己是否深入网道太多,身后的道路是否已经消失,自己是否会带着舰队和同胞们陷入迷宫之中,永远无法归来。
他实在是不擅长探索。
角斗者号上的灵能者释放出了他的灵能,安格隆能感受到一阵微弱的灵能频率在网道中回荡。
一扇足以让安格隆的旗舰角斗者号通过的门扉打开了。
舰船驶过,进入群星之间。
回归现实的安心感让安格隆嘴角露出了微笑,他擦干净身上的热水,走出浴室,披挂上闪烁着黄铜光泽的铠甲————奥特拉玛如今已经复现了黑暗科技时代遗留下来的动力甲技术,但马库拉格工匠们制作出的动力甲仍然不能承受安格隆和罗伯特的力量。
安格隆走向了舰桥之上,看到了克莱斯特正坐在属于舰长的位置上,通过线缆将思维连接在整艘舰船之中,处理着舰船的信息。
“我的舰长。”安格隆向克莱斯特颔首致意。
克莱斯特有点疲惫地抬起头,冲着安格隆点点头。
在罗伯特带着他们抵达马库拉格后,克莱斯特很快被发现具有成为舰船舰长的天赋,她学得很快,如今已经能适应长时间的航行了。
“如果太疲惫,就先去休息吧,我来替你。”
罗伯特认为他和安格隆都应该成为全才,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了解、习得甚至精通人类的一切知识。
“安格隆,法罗斯是奥特拉玛的灯塔,指引奥特拉玛的航线。”
“奥特拉玛则是这个银河的灯塔,告诉人们他们可以实现什么样的未来,为银河指引航线。”
“而我们,是人类的灯塔,我们要为所有人类指引未来的航线。”
罗伯特这样告诉安格隆,安格隆因而跟随他接受了一系列的学习,驾驶舰船也在其中之一。
“我还没那么脆弱,保民官大人!”克莱斯特笑了笑,“更何况,还有这个在给我力量。”
克莱斯特伸手握住了自己手边的东西。
那是一柄带着火焰纹路的金属长矛,诞生于周云之手,被周云赠予了克莱斯特。
后来周云在戴西亚决战时,带着这把长矛前往了战场,战争结束后清理战场时,罗伯特和安格隆惊讶地发现这矛的矛头部分居然在光矛中毫发无损。
安格隆的仁之斧和义之斧也同样如此。
罗伯特说,这些武器中蕴涵了不熄的火焰,物质宇宙的力量很难将之摧毁。
安格隆这才明白,周云到底赠予了他们多么宝贵的东西。
“有别的舰船的信号,有人在等我们。”克莱斯特忽然偏了一下脑袋,轻轻扯动了连接在她后脑上的线缆,“我看看是谁......”
还未等克莱斯特看清楚那艘舰船是谁,安格隆就已经露出了笑容,发出了嘹亮的笑声。
“是我的兄弟!”
安格隆向前迈出了一步,那艘群青色的舰船、罗伯特.基里曼的旗舰统御号就在角斗者号的舷窗前方显露了出来。
+安格隆。+
罗伯特的声音在安格隆的思维中响起,他的灵能跨越虚空隔阂,传递到了安格隆的脑海之中。
“罗伯特!怎么在这里等我!”安格隆微笑着询问道。
+一些好消息,来我的办公室谈谈吧!+
安格隆在罗伯特的思维中感知到了清晰的喜悦,这在罗伯特身上很少见,他是个极其理性,极其克制自己情绪的人。
听到罗伯特的话,安格隆点点头,他向前迈出一步,罗伯特的灵能瞬间卷起他的身躯,再眨眼的功夫,角斗者号的舰桥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向眼前这被粗木书架环绕的房间,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像是一座迷你的山脉一样跌宕起伏,在那文件山脉的中心,坐着他的兄弟罗伯特。
安格隆有点怀疑,堆这么多文件,自己这位兄弟平常要怎么走路?
罗伯特很快用行动回答了安格隆,他抬起手臂,安格隆面前的文件纷纷飞上半空,向后退避,给安格隆露出了一条通往罗伯特面前的通道。
“我读了基督教的经书,摩西分海,罗伯特分文件。”安格隆走到办公桌前,微笑着对罗伯特说道。
安格隆看到罗伯特的办公桌和这个房间一样堆满了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古朴的铁质沙漏倔强地占据了一角位置。
安格隆知道那个沙漏是康诺阁下的收藏,那位执政官在退休的时候将之传承给了罗伯特————但很可惜,康诺阁下的退休生活只维持了十三天,就被罗伯特叫回来,重新当上了执政官。
康诺阁下气得要求罗伯特把沙漏还给他,罗伯特没同意。
安格隆的话让罗伯特露出了一道浅浅的微笑,这位奥特拉玛总督从文件中抬起了头。
那张曾经让威斯特星大君的五个女儿集体尖叫的俊俏青年面容展露出在了安格隆的眼前。
在从努色瑞亚上离开后,罗伯特长得飞快,仅几天的时间就跨越了正常人数年乃至十余年需要经历的成长,长成了一副青年姿态,仿佛是要追上安格隆的身形一样。
这把那位尤顿女士气得不轻,尤顿女士给罗伯特缝制了很多衣服,现在都没办法穿了。
“有什么好消息,值得我们的总督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安格隆坐在了罗伯特的对面询问道。
罗伯特嘴角的笑容更盛,“老师收到我的信息了。”
刚刚坐下的安格隆骤然起身。
“周云.....他.....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安格隆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有些不受控制了。
“我的兄弟,别着急。”罗伯特挥手示意安格隆冷静,“他应该一切都好,只是距离太遥远,我只能通过那一点点灵能带回一点点模糊的感知,但我确信一点:他的身边有我们的另一位兄弟。”
说着,罗伯特轻轻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无情剑之上,那把与安格隆的仁义之斧同出一炉、同出一材的武器。
安格隆明白罗伯特的意思,周云身边的那另一位兄弟就是锻造了这武器的那位。
武器中还留着那兄弟的精气神,安格隆知晓那是位可靠、仁善的兄弟.....和另一个截然不同。
安格隆还记得那一剑,那从密林间刺出的那一剑。
那毫无疑问也来自于他们的一位兄弟,但那个兄弟简直是野兽。
同为兄弟,他们之间的差距居然这样大。
安格隆有时午夜梦回,会梦到那个野兽般的兄弟在密林间流淌着唾液,追猎着周云.....虽然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安格隆还是感到毛骨悚然。
“我们能去找周云吗?”安格隆情不自禁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