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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远处的那道年轻面孔，王石倏然止步于会议室门口，嘴角那抹平淡的笑容也顷刻僵凝。
“张扬，他怎么会在这里？”王石心中低语，眼神带着困惑。
今早八点，他忽然接到深城国资的参会通知，让他务必在两小时内，到深城投办公大楼的1号会议室参加一个临时工作会议。
一开始王石没多想，只当是倪鑫望和深城领导要和他确定反收购方案，正好昨晚王建林父子上门站队，外加中城联盟的其他企业老总也在电话里表达了站队意愿，他也可以趁此机会上报给深城的领导班底。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作为“野蛮资本”的张扬，此刻竟安稳地坐在会议桌左侧的主宾位上，姿态闲适，俨然是这场会议的核心参会者。
“难不成领导已经从中调和？”王石又冒出个想法。
如果真是深城领导出面，张扬还真有可能连夜飞回粤东。
只是王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王董，先入座吧。”深城领导戚泊君开口示意。
“好的领导。”回过神的王石应答一声，快步走向仅剩的空位。
坐下后，他目光如炬，直直锁定对面的张扬，带着几分沉冷的审视与不解。
“王董事长，别来无恙啊。”张扬又打了声招呼。
两人见过一次面，是王石特意飞沪都，上门询问张扬的举牌意图。
张扬能说实话吗？
不能！
在抵达30%强制要约线前，他都得对外宣传财务投资，可不能明牌说收购万科集团。
“哼。”
王石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对于张扬这个“野蛮人”，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看来王董对我很有敌意，也罢了，我听领导的。”张扬目光看向主位的戚泊君。
此时的会议桌，坐满了深城的主要机构领导，其中就有昨晚和王石达成共识的倪鑫望。
戚泊君分别看了张扬和王石一眼，随即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对峙局面道：“我知道王董肯定很惊讶，其实我也很意外，因为连我也没想到昨晚张总会带着柳总、邢总和姚总登门拜访，讲述万科的未来发展计划。”
当戚泊君提到柳总、邢总和姚总，王石这才注意到，张扬旁边坐着三位晋西煤老板，他们分别是宏悦集团老总柳华、美锦集团老总姚俊良，以及联盛集团老总邢利斌。
这一刻，王石终于明白了，到底是谁想要万科集团。
“呵！”
王石冷笑一声，目光看向戚泊君道：“三位煤老板，一位在股票市场投机的，戚领导，我不认为他们讲述的未来发展计划对万科有帮助，而且现在万科是所有华国房企里面，杠杆率最低，现金储备最多的公司，我们完全有能力应对一切突发情况，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敌意！
赤裸裸的敌意！
对于王石来说，万科就是他的职业生命，绝不允许有人来染指。
王石不知道张扬对戚泊君说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和野蛮资本死磕到底！！
“偏见！”张扬微微一笑，从容表态道：“王董纯属个人偏见，而且带有地域歧视，行为情绪化。”
“我旁边这位……”
张扬抬手指向柳华，介绍道：“宏悦集团的柳华，柳老板，人家就有涉及房地产行业，而且扎根江浙一带的房产开发，并实现2009年全年归母净利润3.196亿华国币。”
“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柳华微微起身，谦虚地看向深城的领导们。
紧接着，他又坐下道：“王董对我们的偏见是刻板的，另外胜天资本现在是万科的第二大股，也有权利和义务参与制定未来发展计划。”
“说得没错。”
“赞同。”
姚俊良和邢利斌附和一句。
三位晋西煤老板现身深城，说实话，戚泊君压力确实大，关键张扬也不是省油的灯，人家一切举牌行为都合法合规，他哪怕想叫停也得一个合理且充分的理由。
也正因为“胜天团队”阵容强大，且昨晚的戚泊君只能临时召开这场会议，让彼此用房地产这个话题辩论一番。
在他看来，王石深耕房地产领域这么多年，肯定不会在发展规划上输给张扬、柳华、姚俊良和邢利斌。
说白了。
他还是偏向王石的。
毕竟王石在深城耕耘多年，根基早已扎在本地，由他执掌万科，远比任由外来资本掌控万科，更符合深城的长远利益。
深城投、深创投等国资领导也在观望，他们可不敢随便表态，而是想等尘埃落定。
当听见张扬说自己是第二大股东，王石瞬间应激，指着张扬道：“你们那是恶意举牌，趁着华润集团内部混乱时期的流氓行径，而且这些事情极度巧合，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从宋木被带走调查到恶意举牌万科，都是由你们一手操纵！！”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王董，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
姚俊良眼神微眯，这要是搁20年前的晋西，王石估计都被他扔去煤矿回归自然了。
“没错，凡事要讲证据。”
邢利斌附和。
柳华也没有保持沉默，冷哼道：“有证据就拿出来，不然我们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我现在没有证据，但事情终归会有一天水落石出，天底下绝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你们也别以为我不知道，王文志之所以会去曝光晋西废矿，是收到了一条匿名邮件举报，是谁引导的我不必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王石显然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并直接摆到台面讲。
戚泊君、倪鑫望等深城领导也大致知道事件的来龙去脉，同时他们也清楚有黑手在推动事件发展。
至于是谁…
他们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姚俊良、邢利斌和柳华嫌疑最大。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宋木是在晋西地界出事，而且还在私密性极高的栖凤阁，能神不知鬼不觉录音的，只能是扎根晋西多年的本土势力。
“啪啪啪——”
张扬自顾自鼓掌。
当所有人目光聚焦，他淡笑道：“以王董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要是你去写小说，怕是金庸老先生都得感到危机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
张扬话锋一转，祸水东引道：“宋木被带走调查，获利最大的是现任华润集团董事长傅育凝吧？”
“要知道，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华润集团董事长的顺位继承人是乔世波和王印，以王董你的说法，他的动机貌似比我们都大。”
“正好我有傅育凝董事长的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不是他发的这封举报邮件，顺带和他说说我们王石董事长的猜测。”
“……”
王石傻眼了。
他没想到张扬会这样说。
当看见张扬掏出手机，王石承认他有些慌了。
如果华润集团宣布和张扬联手，签订《一致行动人协议》，那他王石100%会被踢出局。
“且慢！”戚泊君出面制止，微笑道：“《宋木案》的确存在很多疑点，哪怕真有幕后黑手推动，那也是热心的正义使者。”
“还有就是，今天这场会议是讨论万科的未来发展计划，我们就不要再谈论那些题外话了好吗？”
眼看戚泊君偏向王石，张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表态道：“戚领导，你可不能因为王石长期扎根深城，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就对他偏袒，他这是污蔑我们存在内幕操纵，质疑我们举牌的合法性。”
“况且他出生桂西，祖籍徽省，而我是土生土长的粤东人，按理来说，我才是根正苗红的本土企业家。”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把戚泊君架住，会议室里的其他深城领导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他们早就听说张扬能说会道，没想到竟如此伶牙俐齿。
“怎么会呢……”
戚泊君面露尴尬之色。
也就在这时，王石能屈能伸道：“抱歉张总，抱歉三位，刚才是我胡乱说的，你们要报警也好，起诉也罢，我都承认。”
“那三位是谁？”
张扬冷笑着紧逼道。
看着气场全开，没有半点胆怯的张扬，姚俊良和邢利斌算是明白这个青年为什么能快速崛起了。
天大，地大，都不如胆子大！
一个人如果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很难成就一番大事业。
纵观比尔盖茨、马斯克、马花藤等商业大佬，谁不是看准机会，迎着质疑声去拼搏？
当然了。
胆子大不代表是莽夫！
莽夫是没脑子的拼搏，就类似于无头苍蝇，方向没找对就使劲冲，最终只能收获一堆负债。
看着咄咄逼人的张扬，王石虽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妥协道：“柳总，姚总和邢总，刚才是我考虑不周，说错了话，非常抱歉。”
“这还差不多。”
柳华冷笑。
邢利斌：“这次就算了，我可不喜欢被别人污蔑。”
作为年纪最大的姚俊良，他则是用教导晚辈的语气道：“做事要三思而后行，说话也是，要谨记祸从口出，王董知道了吗？”
“清楚。”
王石咬着牙回应。
见王石已经给了张扬、柳华等人一个交代，戚泊君看向张扬，询问道：“张总，既然王董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入会议正题了吧？”
“当然。”
张扬依旧从容淡定。
他也明白不能死抓一件事情不放，小小惩戒就够了，如果死咬不放反倒会激起深城领导的反感。
“那好。”
戚泊君左右看了张扬、王石等人一眼，讲述道：“万科作为深城本土龙头房企，绝不能因为股权动荡，陷入经营不稳的局面，我们力争和平解决这次的举牌事件，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张总，你们举牌的目的是财务投资还是谋求控制权？请如实回答。”
“财务投资。”
张扬快速回应。
“屁的财务投资！”王石仿佛被触及了神经，有些暴躁的同时，看向戚泊君道：“戚领导，你看张扬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万科要是落在他手里，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戚泊君神色变得凝重，再次询问道：“确定是财务投资吗？”
柳华、姚俊良和邢利斌也看向张扬，他们没料到后者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睁眼说瞎话。
“截止目前，是财务投资，戚领导请稍等一会。”
张扬又拿出诺基亚手机，打开财研网的WAP网页，然后搜索万科A的实时股价。
虽说WAP网页不能实时显示分时图，但却有文字形式的报价。
“13.01元。”
张扬息屏手机，看向戚泊君道：“现在万科A的股价是13.01元，我们胜天资本第二次举牌公告披露的持仓成本是10.16元。”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投资万科每股获利2.85元，合计金额是31.23202425亿华国币。”
“戚领导，还有深城的其他领导，我认为我们是在财务投资，而且获利幅度相当不错。”
戚泊君：“……”
倪鑫望：“……”
王石：“……”
此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短短几天就挣了三十多亿，人家说是财务投资有什么问题？
这有问题吗？
这没有问题！
这特么也挑不出问题！
坐在张扬身侧的姚俊良眼神露出一抹惊色，他刚才亲眼目睹了张扬恐怖的计算能力。
13.01元这个价格不是事先准备好的，而是真的去看了盘面，用实时价格去计算的获利。
什么叫天才？
这特么的就是天才！
“知识改变命运，天赋决定人生，怪不得这小子能得到鲍星纬的赏识，寻思能力就摆在这。”姚俊良心动低语的同时，忍不住高看了张扬一眼。
本来他和张扬是有仇的，当初就是因为张扬控盘，导致美锦能源未能如约重组上市。
但随着彼此接触，姚俊良庆幸自己的选择。
要是和张扬真干起来，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业，恐怕会被人家彻底掀翻。
邢利斌也注意到张扬的恐怖计算能力，也首次意识到，什么叫成功没有偶然。
人家能在二级市场闯出名堂，绝不是因为某些内幕消息，而是真正靠能力杀出来的。
“但话又说回来。”张扬微微一笑，给自己圆场道：“如果王董目光狭隘，会影响万科的未来发展，我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提前将其弹劾也不过分吧？”
王石一听就怒了，质问道：“你还说不是谋求控制权？”
“不不不！”
张扬摇了摇头，反驳道：“《尚书·尧典》《孟子·万章》《史记·五帝本纪》等儒家经典记载，尧知子丹朱不肖，经3年考核，禅位于舜，舜同样不传子商均，禅位于治水有功的禹。”
“暴力夺权说我们暂且不谈，就拿流传最为广泛的尧舜禹禅位说比喻，不就是能者居之吗？”
“那好，我想请问王董，你口口声声说守护万科，不让野蛮资本进驻，这是为了一己之私，还是真想万科能长远走下去？”
“你这什么意思？”
王石也不傻，能明显察觉到张扬是说他没能力。
“就是你想的意思。”张扬淡笑道。
旁听的倪鑫望心中偷笑，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骂人骂得这么文艺，连尧舜禹都搬出来了。
“你！”
眼看又要起争执，戚泊君打断王石道：“好了，我们就暂时当胜天资本没有谋求控制权的想法，按照张总想表达的意思，如果王董能力足够，你们不会将其弹劾，对吧？”
“没错。”
张扬点头。
“怎么才算能力够？”戚泊君询问。
“很简单，就像戚领导你说的，让他说说未来万科的发展计划，我来找不足之处，如果他能圆回来，那我就认可他的能力。”
张扬话音刚落，戚泊君便看向王石道：“你觉得呢？”
“可以。”
王石点头。
“这样吧，我给你们10分钟准备时间，也正好缓缓气氛。”戚泊君已经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偏向王石，他现在看着张扬自信的脸庞就没底气。
对于深城来说，王石执掌万科一定比张扬执着于万科要好，因为现在谁也不确定张扬拿到万科后的动作。
至于姚阵华、许嘉印等资本，戚泊君早就判了死刑。
杠上加杠？
万一爆了，他仕途就完了！
而戚泊君之所以和张扬费那么多口舌，主要是挑不出毛病，资金全是一点点凑的。
哪怕说带2倍杠杆，风险也高不了哪里去。
姚阵华就不同了，据戚泊君所知，宝能集团已经拉了至少3倍杠杆，而且上次举牌的股票，早就全部抵押给了机构。
恒大集团同样如此，许嘉印还找了银行信贷。
“我没意见，王董好好准备。”张扬依旧自信满满。
王石看着张扬的模样，虽心中有气，但不敢怠慢半分，闭眼仔细复盘自己的未来规划。
不一会。
5分钟不到。
他睁开眼睛道：“好了，我对万科未来的规划有三点，简单概括就是规模、转型和国际化。”
张扬：“你说。”
王石瞥了张扬一眼，讲述道：“先说规模，我会以2009年的634.2亿销售额为基数，设定每年复合增长率固定40%，用四年时间，站稳2000亿华国币销售额门槛。”
“每年复合增长率固定40%已经比较激进，我原先是定在20%，但考虑到城镇化正处在高速爬坡期，大量人口向一二线城市涌入，刚需、改善住房需求持续爆发，市场有足够容量支撑房企稳定增长。”
“另外，万科已经完成全国核心一二线城市布局，城市群深耕模式成型，不用盲目下沉三四线，靠现有城市盘量、快速推盘就能稳住20%年增长。”
“我还将坚持自身原则，不囤地、不捂盘、快开发、快去化，不靠赌行情、不靠天价囤地冲规模，靠运营效率实现稳定复合增长。”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看向张扬，包括王石。
“继续。”
张扬没有急于反驳。
“未来十年，我认为仍是房地产国民支柱产业的黄金周期，城镇化、人口红利、住房改善需求足以托举整个行业向上，千亿只是万科规模的第一个台阶，行业还有足够的市场空间，容得下万科再翻两倍、做到3000亿，甚至是5000亿以上。”
“当规模化了，万科会从卖房者，转型造好房，精品化，并给业主提供优质服务。”
说到这，王石瞥了张扬一眼，目光看向戚泊君道：“第二战略的目标是，打破一锤子买卖模式，构建房地产+服务的生态，提升客户粘性和长期价值。”
“比如万科物业，可以从小区管理向社区生活服务转型，拓展家政、养老、教育等增值服务。”
他这句话像是汇报给深城领导听的，因为全程都没有看张扬，而是把目光投向戚泊君和倪鑫望等人。
戚泊君听后，更是微微颔首道：“不错，增值服务是买房的一大亮点，也是源源不断的增值收入，这一点非常不错。”
“谢谢戚领导认同！”
王石这时看了张扬一眼，看着对方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继续说道：“万科的最终目标就是出海，这个我分了四步。”
“第一，学习对标，在未来三年内，我会亲自赴哈佛、欧洲游学3年，学习城市规划、企业伦理和欧美房地产行业经验，为万科国际化铺路。”
“第二，试点探索，我会再用三年时间，选择东南亚市场和美国市场进行小规模项目投资，验证万科模式在不同市场的适应性。”
“为什么选东南亚和美国？”
“东南亚是相对落后地区，而美国是发达地区的代表，只要这两个地方的商业模式打通，我们就可以顺势扩展至全世界！”
“第三步，规模扩张，还是三年时间，我在成功试点基础上，扩大国际市场布局，重点拓展新兴经济体和华人聚居区。”
“最后一步是品牌输出，这个我计划在2020年后，因为我预估华国的这轮房地产牛市会在2020年后缓慢结束，到时候万科会把精力投向海外，将‘万科制造’打造为全球住宅品牌，与帕尔迪等国际巨头竞争，让全世界的房企都知道，在遥远的华国，还有一个顶级房地产企业叫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