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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华国时间一步步迈向零点，远在万里之外的芬兰也被暮色所笼罩。
不同于往日的冷清，今晚的赫尔辛基格外热闹，特别是前往赫尔辛基会展中心的几条主干道，还出现了略微拥堵的罕见情况。
在芬兰待过的都知道，这个国家一旦进入夜晚，城市就会变得格外冷清，不仅商铺早早关门，街道也见不到什么行人，就跟华国凌晨的北方城市差不多。
这也不是芬兰独有的情况，而是北欧国家的城市都是如此。
很多人向往北欧的宁静生活，觉得可以洗涤躁动的灵魂，但其实只要生活一两个月，就会对这种生活方式感到厌倦，因为实在过于无聊。
然而今晚的赫尔辛基街头却不同，大量受邀参加『诺基亚N8旗舰手机全球发布会』的宾客，正步行或骑车前往赫尔辛基会展中心。
为什么要步行或骑车？
很简单。
出租车运力严重不足。
哪怕赫尔辛基的出租车公司已经提前预料到，今晚要去赫尔辛基会展中心的人很多，但奈何出租车就那么多辆，就算满负荷运载也无法满足所有人的出行需求。
既然打不到出租车，再加上临近发布会时间，这些从各国远道而来的受邀嘉宾只能自己想办法，尽快往会展中心赶去。
而此时赫尔辛基会展中心的Amfi Hall大礼堂，各国媒体记者，包括芬兰本土媒体已经早早就位，场馆4400个座位也坐满了近一半，所有人都无比期待N8旗舰手机的正式亮相。
不同于苹果、三星偏爱的简约干净的舞台布置，诺基亚为了这场N8旗舰全球发布会投入了极高规格，光是把发布会地点选在赫尔辛基会展中心的Amfi Hall大礼堂，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至于整场发布会所用到的灯光、转播和大屏等全套硬件设备，都是诺基亚全新采购，只为最大限度杜绝设备宕机、转播故障等意外。
诺基亚所有高管，包括集团全体员工都很清楚，N8旗舰手机能否站稳智能手机高端市场，将直接决定未来三年全球智能手机行业的市场格局，因此不敢有半点马虎，也不敢节省发布会的相关投入。
毕竟万事开头难，要是发布会都掉链子了，诺基亚还怎么重新站稳智能手机高端市场？
除了线下场地和硬件设备的相关投入外，诺基亚还对线上传播投入了巨额资金。
几乎所有具备直播能力的欧美主流平台，都开设了诺基亚N8旗舰手机全球发布会的专属直播间，还谈好了专项流量倾斜。
如此不计成本、铺天盖地的曝光宣传攻势，就连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舆论数次升级的墨西哥湾深海钻井平台爆炸漏油事件都被夺走了公众注意力。
当时间逼近芬兰的晚上7点，直播间弹幕也渐渐增多。
[西娅·芬奇]（意大利）：发布会怎么还没有开始？我还等着看诺基亚N8到底有多强悍呢。
[里克·哈比特]（法国）：塞班3系统不知道能不能行，从流传出来的手机配置来看，诺基亚N8还是很能打的，可以预定一手机皇位置。
[布兰登·洛]（美国）：预定机皇位置？你把苹果的iPhone4放哪了？这才是今年的黑马。
[野村俊哉]（日本）：虽然我不喜欢韩国人，也不喜欢韩国企业，但要论今年的机皇，三星Galaxy S绝对有一席之地。
[李珉炫]（韩国）：小八嘎终于说了句公道话，回头我让三星给你们发张1000减50的购机优惠券。
越是临近发布会时间，在线观看的直播人数就越多，仅推特和油管两个平台的专属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就达到了40多万人。
除了普通消费者、科技从业者和友商同行关注这场N8旗舰手机发布会以外，资本市场的股民和机构分析师也在紧盯这场发布会。
他们可能对N8手机不感兴趣，但却持有诺基亚的股票。
而此时Amfi Hall大礼堂的后台，诺基亚CEO奥利·佩卡·卡拉斯沃看了眼腕表时间，又看向身旁神色有些紧张的凯洛·莱赫托，拍了拍后者肩膀道：“快到时间了，别掉链子，拿出彩排的水平就行。”
凯洛·莱赫托是诺基亚高端产品线总裁，统筹诺基亚所有高端产品的设计与未来整体规划。
“呼——”
凯洛·莱赫托深呼吸一口气，应答道：“我会稳住。”
虽然彩排了两遍，演讲稿也提前练习了半个多月，但他依旧感到紧张，双腿都有些颤抖。
凯洛·莱赫托非常清楚，如果他把事情搞砸，先不说诺基亚幕后的资本会不会放过他，单论股民那关他就有可能“铜中毒”。
至于什么是铜中毒，可以参考美国街头的黑人。
“凯洛先生准备好了吗？”
发布会的一名场控靠近询问。
“好了，我随时可以登场。”凯洛·莱赫托点了点头。
场控闻言，立即拿起对讲机道：“凯洛先生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倒计时30秒，我们这边要登场了。”
“29秒。”
“28秒。”
“27秒。”
场控开始倒计时。
凯洛·莱赫托又深呼吸一口气，来到了后台通道位置。
根据彩排，当场控的倒计时结束，他就从通道走向台前，执掌这场全球瞩目的N8旗舰手机发布会。
“5秒。”
“3秒。”
“2秒。”
“1秒。”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只听“啪啪”几声轻响，原本明亮的Amfi Hall大礼堂一下子陷入昏暗，只留下数盏照亮演讲台的灯光。
下一秒。
三道聚光灯打在后台通道口，跟随凯洛·莱赫托缓缓移动。
昏暗环境加上聚光灯，全场注意力瞬间被聚焦，这也是发布会比较常见的控场手段。
当西装革履、五官斯文的凯洛·莱赫托踏着灯光，走到演讲台中间，现场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啪啪啪——”
“啪啪啪——”
凯洛·莱赫托手持麦克风，看向全球直播镜头，声音洪亮道：“全球各地的媒体、合作伙伴、消费者们晚上好，我是凯洛·莱赫托，N8旗舰手机项目的总负责人。”
“啪啪啪——”
现场又响起热烈掌声。
台上的凯洛·莱赫托仿佛忘记了什么是紧张，开始侃侃而谈道：“在登台前，我非常紧张，生怕忘词和说错话，但听着耳边传来的热烈掌声，还有大家那期盼的眼神，我争取争取，尽量不掉链子。”
“啪啪啪——”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响起，凯洛·莱赫托仅用三言两语，就把观众的注意力和话题引导至发布会本身。
统筹过产品发布会的都知道，一名合格的发布会主讲人，懂不懂产品不重要，能不能带动发布会整体气氛和节奏才最为关键。
诺基亚CEO奥利·佩卡·卡拉斯沃就是因为没有演讲天赋，所以没有当发布会的主讲人。
“众所周知，诺基亚始于1865年，有145年历史，积攒了深厚的历史底蕴。”
“今天要发布的这台诺基亚N8旗舰智能手机，它也是我们诺基亚团队沉淀数年，倾力打造的顶级旗舰手机，我也敢斗胆向全世界宣告，智能手机的标准，依旧由诺基亚定义！”
凯洛·莱赫托话音落下，其身后的巨型屏幕骤然一亮。
只见一台金属质感、机身方正，充满工业美学的手机缓缓浮现，上方还有金色型号大字写着——NOKIA N8。
“哗——”
现场一片哗然。
“我也敢斗胆向全世界宣告，智能手机的标准，依旧由诺基亚定义”这句话，搭配大屏幕突然弹出N8手机的视觉冲击力，令所有观众都感受到了一种王霸之气，仿佛那个统治手机市场的王者又回来了。
刹那间。
资本市场就给出了反应。
24.33美元。
24.75美元。
25.02美元。
一句“我也敢斗胆向全世界宣告，智能手机的标准，依旧由诺基亚定义”，让诺基亚ADR股价飙升，资本市场已经开始期待N8旗舰手机的具体参数和创新。
凯洛·莱赫托如此自信的语气，也让正在观看直播的苹果公司CEO史蒂夫·乔布斯眉头紧锁，神色紧张。
iPhone4已经定档6月发布，距离发布还有30多天时间，可iPhone4刚解决完白色玻璃盖板紫外线老化泛黄缺陷，又新发现了金属边框存在WiFi信号干扰问题。
现在想解决这个问题？
很难，除非摒弃金属边框。
如果真要摒弃iPhone4的金属边框，项目所有流程都要重推，iPhone4也将失去一大卖点。
单纯从时间上，摒弃金属边框的想法就不现实。
乔布斯能怎么办？
iPhone4开发团队一致认为，只能硬着头皮发布，毕竟只是WiFi的信号问题，不会影响网络和通话信号。
明知自家产品有缺陷，底气不足的情况下，又听见凯洛·莱赫托要重新定义智能手机标准，这让乔布斯怎能不愁？
（我们重构了塞班3操作系统的底层逻辑，支持多点触控、多任务后台、流畅全屏操作，全面对标当下所有触屏智能手机）
（诺基亚N8也将搭载1200万像素卡尔蔡司认证光学镜头，配备专业氙气闪光灯、独立物理快门键，采用大尺寸感光元件）
（它将是全球拍照最强的智能手机，成像素质对标专业卡片相机，并支持720P高清视频录制与播放，内置独立影音解码芯片）
凯洛·莱赫托的声音不断从直播间传出，乔布斯的心情也愈发低落，甚至萌生出了一种“输了”的挫败感。
要知道在2010年，主流手机普遍还停留在320万、500万像素，诺基亚现在首发1200万卡尔蔡司镜头，绝对属于降维打击。
此时远在港岛的张扬，也不由得感慨一句：“1200万卡尔蔡司镜头，这参数哪怕放在2014年，也是妥妥的主力机型配置。”
“但可惜。”
他话锋一转，摇了摇头道：“有塞班系统这个败笔在，N8旗舰只能算一台配置好一点的功能机。”
1200万像素牛逼吗？
牛逼！
别说1200万了，哪怕是800万像素放到2010年，那也是牛逼参数！
但智能机可不是无脑堆配置，智能才是第一位。
为什么张扬说N8是功能机？
原因很简单，它只能装少量简单JAVA小游戏、小工具，权限很低。不能装大型第三方APP。
没有相应配套的应用生态，只有遥遥领先的配置参数，这不就是配置好一点的功能机吗？
在张扬这位重生者的视角看来，诺基亚N8设计团队根本没搞懂什么是功能机和智能机，只能沿用以往的惯性思维去设计手机。
其实说白了，现在凯洛·莱赫托讲解的这台诺基亚N8旗舰，就像是建在深山老林的豪华别墅，哪怕占地一亩，游泳池、健身房一应俱全，也不会有人愿意出资购买。
买房为了什么？
1居住。
2配套。
3投资。
投资先不谈，就单论普通人买房，周边配套的优先级，是远远大于居住属性的。
毕竟买房可不是单纯用来居住，它还直接关联到教育、医疗和出行。
诺基亚N8同理，别人买智能手机，是为了随时随地炒股，是为了能看直播和体验各种新奇的小游戏，而N8只有硬件参数，可不就是在深山老林建别墅，和鬼住嘛。
“真是可惜。”
张扬又摇了摇头，一边打开诺基亚股票的分时盘面，一边感叹道：“首发塞班系统，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是白瞎了卡尔蔡司镜头。”
他关注这场直播，主要是想看诺基亚N8配置有没有临时变动。
既然没有变，张扬略微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
而在另一边。
美国纽约。
绿光资本总部大楼。
“咚咚——”
首席分析师布洛克·萨默斯拿着一沓文件，敲响了大卫·艾因霍恩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一般来说，领导办公室的门都是敞开的，如果大门紧闭，说明领导可能有事在忙。
贸然推门进入，是职场大忌，必须给里面的人留足时间。
当然了，如果真在干什么紧要的事情，公司领导直接就会反锁。
布洛克·萨默斯在门外等了5秒钟，又敲了两声，随后便推开了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恰好此时，大卫·艾因霍恩正与客户起身握手。
“合作愉快，晚上见。”
“晚上见。”
布洛克·萨默斯没有说话，而是先等大卫·艾因霍恩送客。
待大卫·艾因霍恩将人送至电梯口，又折返自己的办公室，一直等候的布洛克·萨默斯才压低声音道：“已经查到了，joker先生是对的，诺基亚的Q1财报确实存在严重造假。”
“！！！”
大卫·艾因霍恩猛然一惊，有些激动道：“你确定？”
“先关门。”
布洛克·萨默斯怕走漏风声，做事格外小心。
当他关上办公室大门并反锁，才把手中文件交给大卫·艾因霍恩，并继续说道：“诺基亚宣称Q1总营收121.6亿欧元，同比大涨29.2%，但其实是诺基亚通过提前确认渠道预收款、虚构经销商进销货、跨季度调节营收、剥离巨额减值亏损硬生生做账做出来的。”
“诺基亚真实终端销量、海外海关报关量、渠道入库数据全部大幅下滑，Q1营收可能不足100亿。”
为了调查诺基亚Q1财报的真实数据，他可动用了不少关系，还亲自跑了一趟芬兰。
很多散户以为，做空就是赌一家企业未来业绩会不会暴雷，但其实这个想法是错的。
华尔街绝大部分做空大师，都是掌握了一定内幕消息后，才下场做空相关股票。
也正因如此，情报网才是做空最关键的因素，绿光资本一年要投入几十亿美元去维护关系。
毕竟有关系才能有内幕，有内幕才能兑现成美元。
“不足百亿，这么大胆？”大卫·艾因霍恩被惊到了，目光快速扫视手中文件内容。
“非常大胆，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布洛克·萨默斯已经将文件内容尽数记下，他继续说道：“诺基亚还不止主业造假，还帮子公司造假。”
“Q1财报说，诺西通信业务成功扭亏，但真实情况是，诺西Q1依旧巨亏，亏损幅度甚至同比扩大。”
“之所以能骗过机构分析师和散户，是诺基亚通过关联交易对冲、内部利润调剂、非经常性损益填充，强行做出扭亏假象。”
“还有智能手机出货量爆发式增长、塞班阴霾一扫而空，真实情况是塞班旧机型滞销、库存积压严重、消费者换机意愿低迷。”
“所谓出货暴涨，全部是对内渠道压货、强行灌库存，机器全部堆在经销商仓库，一台没有卖到消费者手里，注水极为严重。”
如果不是消息可靠，打死布洛克·萨默斯都不敢相信，堂堂手机、通信领域霸主诺基亚，居然把财报造假玩得如此炉火纯青。
修饰季度财报很常见，几乎所有企业都会做财报修饰，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看，免得资本市场恐慌，后续融不到资金。
但诺基亚现在的“修饰”，已经不能说修饰，而是赤裸裸的欺骗。
如果布洛克·萨默斯不是有相关人脉和渠道，加上大卫·艾因霍恩笃定诺基亚Q1财报有问题，让他深入调查，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财报内幕。
“真是胆大妄为，诺基亚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才做出这样的一份财报？”大卫·艾因霍恩喃喃自语。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唯一的可能就是要融资。
融资是一件被散户强烈抵触的事情，它本质就是拿一些废纸，换取散户手里的真金白银。
当然了，换钱的前提是散户认可这些“废纸”的价值，这也是为什么要稳住股价的根本原因。
一些企业也不坑普通散户，而是面向特定投资者和机构，在高位去做定增融资。
定增股价一般会比当前二级市场市价打一定折扣，用来吸引大资金愿意进来锁仓。
比如现在25美元的诺基亚股价，23美元可能没人要，但要是20美元定增，那一群机构都会觉得自己捡便宜，进来认筹锁仓。
就在大卫·艾因霍恩思维卡壳时，布洛克·萨默斯猜测道：“大卫总裁还记得joker先生押注诺基亚Q1财报吗？好像投了不少钱。”
“！！！”
大卫·艾因霍恩瞬间惊醒，反问道：“你是说，是joker他让诺基亚交出的这份Q1财报？”
“我不敢把话说满，但joker先生和诺基亚Q1财报一定有所关联，特别是joker先生当初和其他机构一样，狂吹诺基亚的财报业绩，可背地里……”
布洛克·萨默斯加重语气，强调道：“可背地里却是在做空。”
明面唱多，背地唱空，如果不是期权市场身份透明，他们都不会知道张扬竟如此表里不一。
但可能是功力不够，判断失误，诺基亚交出一份大幅超出市场预期的Q1财报，让所有做多诺基亚的散户赚得盆满钵满，张扬明面收获了名声，背地却浮亏数亿美元。
大卫·艾因霍恩闭上双眼，仔细复盘这段时间以来张扬的所有操盘细节，还真让他发现了什么。
“从安赛乐米塔尔到家乐福集团，又到英国石油公司和诺基亚，都是欧洲企业，我怀疑joker在和欧洲资本合作，他早就知道具体的内幕消息，所以才敢大胆押注。”
“罗斯柴尔德？”
大卫·艾因霍恩话音刚落，布洛克·萨默斯就给出了他的猜测。
“罗斯柴尔德家族是肯定和他有关系的，但我认为，还有很多欧洲资本家族正在通过joker这只白手套兑现筹码，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要选一个亚洲人来做？”
在大卫·艾因霍恩看来，如果欧洲资本要找白手套兑现筹码，他的绿光资本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去亚洲找张扬。
“算了。”
大卫·艾因霍恩摆了摆手，还不等布洛克·萨默斯接话，他又说道：“我打算去趟亚洲，绿光资本的近期交易决策你和亚伦二人商量，如果拿捏不准的，再电话联系我。”
“去亚洲？”
布洛克·萨默斯不由得想说，亚洲那种“穷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嗯。”大卫·艾因霍恩应答一声，目光落在手中文件上，低语道：“也该去会一会这位亚洲股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