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厅很大,穹顶挑得高,几盏壁灯散着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空旷而安静。
祈雾点点头,他抬腿朝着外面走去。
姜月影在门口站了片刻,她朝里面走,看到林晏修坐在最里侧的单人沙发上。
男人的军服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长腿交叠,手里捏着一杯水。
听到二人对话,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抬起,落在姜月影身上。
小雌性面色平静的走了过来。
姜月影绕过茶几,在最靠门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跟林晏修之间隔着大半个待客厅的距离。
她坐得很直,白色裙摆收拢在膝头,手搁在膝上,指尖攥着裙边,视线落在自己脚边的地砖上,一眼都没往他那边看。
看到人类小雌性这一副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的模样,林晏修不禁想到前天夜里,她潮红的脸颊,凌乱的呼吸,湿漉漉的眼睛……
姜月影能察觉到林晏修的视线,她心里还有些恼火。
这次感冒拜谁所赐……
姜月影故意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苍冽正靠着柜子站着,面前是浮空的终端面板。
他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后,抬头看了眼人类雌性。沉默片刻,他走上前:“身体还好吗?”
姜月影略微颔首:“好多了,苍冽大人。”
苍冽:“这次喊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关于罪犯‘蚀’,他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我?”姜月影愣住。
上次听说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是在军团基地的训练场。听说,他在联邦通缉榜排第三名!
他逃到燃星来了——
竟然盯上了自己?姜月影的身体微微僵住,待客厅门口传来脚步声,祈雾和秦煜也回来了。
祈雾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秦煜倒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打算。
苍冽声音沉稳有力:“目前,我的想法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段时间最好和我寸步不离的待在一起。蚀的攻击方式很特别,并且防不胜防。”
顿了顿,男人补充:“当然,如果你不想跟我时刻待在一起,也可以选择秦上将。从某方面来看,秦上将是力量是破局核心,在他身边,也会比较安全。”
苍冽提供了两种选择。
他,或者秦煜。
林晏修和祈雾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们已经商讨过了。
祈雾看出小雌性的恐慌,他轻声安抚:“要不了几日,一定能抓到他。”
“所以……”姜月影缓缓吸气,“是要我现在选吗?”
苍冽:“是。”
姜月影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和他没见过几次,但感觉他性格沉稳,似乎一切都是可控的。
她嘴角弯了弯,刚想说“那我选苍冽大人”,余光便瞥见门口的秦煜动了下,他倚着墙壁,指尖捏着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姜月影看了过去,她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很快,秦煜便将手插进裤兜里,把东西藏了起来,不给她看。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
姜月影感到脸颊燥热,她侧过身,小声说:“……稍等。”
她应该没有眼花,秦煜手里拿着的是她的尾戒吧!!
不对啊,戒指她那天不是放终端空间了吗?
姜月影查看自己的终端空间,里面没有尾戒。
她呼吸微梗,不满的瞪了秦煜一眼。
小偷!!
姜月影看向苍冽,她微微抿唇:“谢谢你,苍冽大人。我还是选秦上将吧。”
苍冽听到后,略微颔首。
“安全起见,你和秦上将最好做简单的链接。”
姜月影还没来得及问链接是什么,秦煜便已经朝她走来。
他站到小雌性面前,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掌心出现一道金色龙纹,他盖在了小雌性的手背上。
“滋滋——”
一道金光缠绕住他们俩的手。
姜月影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道“龙纹”。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秦煜却冷冷一笑,他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胸,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苍冽:“这是普通的兽印。有了这个,无论你在什么地方,秦上将都能第一时间赶去。你可以理解为,以你为中心的定点传送。”
这种兽印,时效一般只有十天、半个月。
是最简单的普通链接。
至于更高级别的绑定,则需要特别的关系。
“哦……”姜月影点点头。
她看向秦煜,视线落在他裤兜,心里想着她的戒指。
暴龙没事拿她戒指干嘛?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还不等姜月影开口,秦煜已经转身离开了待客厅:“累了,我回去休息了。”
他随口说了两句,身影消失在门外。
姜月影收回视线。
她心想,这里应该也没她的事了吧?
苍冽也要走了,祈雾站起身跟他一起。
就在姜月影准备转身的时候,林晏修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你先留下。”
姜月影顿了顿,她没动。
等他们离开后,姜月影有些气馁:“怎么了,指挥官大人?”
“躲我?”林晏修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不疾不徐的来到小雌性面前,身影瞬间将她笼罩,“不开心了?”
姜月影低着头,她有些无语。
她是怎么发烧的,这条臭蛇比谁都清楚。
能开心得起来才怪。
“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就是没休息好。没事的话我回去继续睡觉了。再见,指挥官大人。”姜月影的语气透着几分敷衍。
她的话音刚落,待客厅里静了一瞬。
林晏修垂眼看着小雌性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琥珀色的竖瞳里深处浮起一点极浅的、近乎纵容的柔。
“等这件事过去了,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中央联邦星域。到时候,你就以音音的身份,在满天星小饭馆里小住半个月。”
姜月影愣住。
她没想到,林晏修会说这个。
忍不住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约定的,每个月最多伪装三天猫族雌性。
这一下子,林晏修竟然主动提及,让她可以伪装半个月?
而且可以跟沉烟他们住在一起?
林晏修看着小雌性呆滞的模样,他嘴角微勾:“前天晚上,是我做的有些过火。别不开心了,嗯?”
没控制住,玩狠了。
小家伙生气了,得哄哄。
姜月影还没从能找沉烟他们的喜悦中回过神,冷不丁听到林晏修的话,有些气恼:“你别提了!”
说完,她就气呼呼的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她回头:“真的能在沉烟那里住半个月?”
林晏修看着她:“嗯。”
姜月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她扭头就跑了。
要考军职的事情,刚好可以请教沉烟!
她一定很有经验吧!
而且,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姜月影确实有点想他们了。
在观澜星域住的那段时间,日子闲暇又惬意。她永远都会记得,小饭馆每到了傍晚飘出的热腾腾的饭菜香。
一想到观澜星域,姜月影就不得不想到秦煜。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秦煜费了心思安排的,她才能过了几天自在的日子。
虽然,这头可恶的暴龙,有的时候太讨人嫌了。
也还是对他抱有那么一丝的感激吧。
姜月影能感受到,秦煜平时不太想跟她有瓜葛。她又何尝不是呢?做完了任务,就得赶紧跟他划清界限。
他们其实都知道,这段关系只能这样了。
姜月影原本想回房间休息,她看到莫河后,步伐微顿:“莫河。”
“音音!”莫河开心的滑了过来。
姜月影询问:“秦上将去哪了?”
莫河:“在顶层哦。”
姜月影抬头望了一眼廊道尽头的电梯。
思考了一下,她决定去找秦煜。
刚才的会议内容非常清楚,在“蚀”被抓到之前,她最好一直和秦煜待在一起。
姜月影乘坐电梯,前往塔楼的最高层。
门滑开,一股冷冽的风先灌了进来,混着塔楼高处特有的、稀薄的空气和金属气息。
顶层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平台,四周没有高墙,只有一圈半人高的合金护栏,头顶是燃星昏沉的天幕,几颗星子在暗色里冷而远地亮着。
平台中央有一座低矮的观测舱,舱门虚掩,透出一线暖色的光。
而观测舱外的护栏边,靠着一个人。
秦煜。
他背对着电梯方向,一只手搭在护栏上,另一只手夹着烟。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正哒哒哒朝着他蹦来的小雌性身上,金眸幽深。
姜月影来到秦煜身边,她抬手:“戒指还我。”
秦煜咬着烟,笑得有些无赖:“凭什么?到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
“什么你的!分明是你偷的!”姜月影瞪他,她固执的伸着手:“还我!”
“我偷的?”秦煜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他略微倾身,一缕烟气飘到了她面上。
秦煜嗓音低沉:“被操傻了?忘了是你自己把它塞我手里的?”
“胡说!”姜月影不想再跟他争执这个问题,她脸颊燥热,低头就去掏他的裤兜,却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
秦煜:“别乱摸啊,摸石更了你负责吗?”
无耻!
姜月影气急,她进退两难,只能瞪着面前作恶多端的男人,夜风太大,吹得她眼睛都有点发酸。
秦煜看到小雌性眼眶微红,他愣了下,攥着她手的力道松了一些。
“啧。”他轻嗤,“不至于。”
他咬着烟,摸着裤兜,将尾戒掏了出来。
秦煜拉起她的手,把戒指慢慢地套到了她右手的小拇指上:“看好了,物归原主。”
本来拿这戒指,就是逗逗她。
秦煜偏头,金眸垂落在她的小脸儿上,看她对这戒指宝贝的不行,想到这是林晏修送的,他心情略微沉了下去。
“你知道这戒指我洗了多久,才洗干净吗?”他语气戏谑。
姜月影握着戒指,心里踏实了很多。
听到秦煜的话,有些不解。
看到她迷糊的神色,秦煜笑了:“行,你最好都忘光了。省得在林晏修面前露馅。”
“神经。”姜月影轻骂了一声,她转过身,看着塔楼外面,半个燃星的景色一览无遗。
接下来都要和秦煜相处。
姜月影也不想跟他的关系闹得过僵。
她想了想,询问:“吃饭了吗?”
秦煜看着外面的星火:“不饿。”
“我饿了。”姜月影侧过身,“你陪我去餐厅吧。”
秦煜将手里的烟熄灭。
正准备朝电梯口走去,突然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异动!
空气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闷闷地收紧。
秦煜的脊背瞬间绷直,瞳孔骤缩。
他没回头,手先动了,一把攥住姜月影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拽,同时侧身挡在她前面,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紫色的光从观测舱后方的暗处炸开!
一圈,两圈,三圈,光圈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边缘泛着幽紫的电弧,无声无息地扫过整片平台!
塔楼顶端的照明灯“滋”地一声全灭,护栏边的应急灯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火!
姜月影的心脏重重一跳,秦煜护着她的后脑勺,她的脸贴在男人的胸口处:“怎么了?”
是——蚀吗?
这就找过来了?!
她其实一直想问,这个极恶罪犯为什么会盯上她?因为她体内刚结出的晶核?
秦煜把姜月影往身后又按了按,手攥得更紧。
他偏过头,金瞳在暗色里亮得骇人,扫向那圈紫色光晕的源头:“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想办法藏起来,等我找你!”
姜月影感觉手腕上一空。
秦煜的手不见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她身侧硬生生剥了下去,连带着那片沉冽的气息、那点烟味、那一下攥紧的力道,全都没了……
四周是翻滚的紫色光雾,浓稠得化不开,灌进鼻腔和喉咙,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锈蚀般的腥甜。
她想喊,喊不出声。
想伸手,手抬不起来。
意识像被什么攥住了往下坠,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月影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顶棚。
灰白色的岩层,粗糙,冰冷,高高地悬在头顶,几道裂缝从岩缝里渗出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身下的石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霉味。
她这是到了哪里?
姜月影坐起身:“秦煜,你在吗?”